:“生雖不足戀,但也不必故意找死,你吃了這個,趕快出山去吧。
”
他自家忍住熊熊餓火,一徑向山上走去,翻過兩座山頭,忽然一聲虎吼,四山震動。
大慧和尚吓得雙腿一軟,坐在地上。
隻見一頭大虎,遠在那邊的山頭,踞石吼嘯,眨眼間,那隻大老虎瞧見了和尚,立刻竄撲過來。
大慧和尚想道:“若果平日不是沉迷于經疏冊籍這中,而也跟随師父練練拳腳的話,現在便可以派上用場,即使不能打虎,卻也能夠逃跑……”
忽聽空中一聲鷹鳴,響亮之極,跟着一團黑影,疾射下來,那頭大老虎已走了大半路程,這時忽然停住,昂首向天吼嘯不絕。
刹時滿山風起,聲勢猛惡。
那自黑影原來是一頭大黑鷹,隻見疾如電光一閃,斜掠而下,就在大老虎面前掠過。
那大老虎不叵沒有年它,反而直往後退。
黑鷹在空中盤旋一圈,又鳴叫一聲,電掠而下。
大老虎似乎吃過苦頭,狂吼一聲,掉頭便跑,那頭黑鷹展翅激拍,便到大慧和尚面前的石頭上停住。
大慧和尚這時已知乃是師父黃連大師賜給他的神鷹,心中甚喜。
他隻不眼前一花,在風聲飒然中,隻見一個人現身在他面前,原來便那個老乞丐。
大慧和尚十道:“老人家你穩身風塵,在下凡俗之眼,難窺高明,敢問前輩名諱,以便弟子好尊稱……”
老乞丐呵呵一笑,道:“老花子浪迹江湖,人稱九指神丐,二十年來已韬光隐晦,恐怕如今後起之秀都忘懷了老花子,你師父今早告我關于你上天池之事,我老花子有心助你一臂之力,但你那四大皆空的師父說你自有因果,今生必需了此一切,愛之适足以害之,我老花子雖說向來傲視天下。
但對你師父之言卻不能不信,故此不敢無緣無故我,以免你來生又多一因而須還答,現在這隻神鷹大黑交還給我,它聽經多年,早已懂得人言,老花子先走一步,替我釜底抽薪以免遭那天狼龔其裡毒手……”
大慧和尚躬身十作禮,眼前一花,九指神丐已失蹤迹。
當下他便跟着大黑一直往山上走。
一直到陷身那輪回陣中,都沒有再見到那九指神丐。
他哪知九指神丐故意受他賜食之恩,然後直上天地尋到天狼龔其裡,不知如何說定龔其裡不得出手傷害大慧,任得他在陣中自生自滅。
是以往後的四十年間,天狼龔其裡從沒有在大慧和尚之前露面。
大慧和尚直到三十年之後,才從靜中生悟,得和在自己因為太過穎慧,反而遠離入道之門。
其實佛在心頭,隻須切實參持。
這數十年間,他的飲食俱由大黑銜來,而且還不時和其他名山古刹的高僧以書劄論道。
自從徹悟之後,便絕了離陣之想,那時他已一無所畏,一無所感,這區區石陣,内中不過暗藏奇門遁甲之術,使人迷亂方向。
一味在陣中團團而轉尚不自知。
定力強的則迷惑方向而已!諸武林四絕之首的南江江老爹,定力弱的,可能自生幻境,精神錯亂,如那諸葛元便是。
大慧和尚在石陣中困了四十年,終于自知圓寂之期已屆,便留下這張尺箋,簡略地說明自己在此之故。
以免人陣之人誤會,以為是天狼龔裡其裡弄死他,因而生出誅殊惡人惡念,其後并于箋未注明出入此陣之法。
那尺箋上隐隐浮動起陣陣旗檀香味,使得那兩個捧箋閱讀的人嗅了以後為之頭腦一爽。
閱罷之後,擡頭一望,天空一片晴碧,一似是這位高僧曆劫解脫,祥光西去。
把陣中的愁雲慘霧都沖散消滅。
江老爹叫聲慚愧,道:“我實在太輕視那天龔其裡了,諸葛兄你請看。
老朽如非因為這位大慧禅師之故,因面繼續向前沖。
這一沖不是反而出陣去了嗎?等到再回轉時,已不知得耗損多少功力!”
諸葛元眼中露出異光,恨恨道:“這位大師雖然肯恕龔其裡之罪,但我諸葛元卻與他誓不兩立,江老先生,區區有個不情之請,還望無生允許!”
江老爹道:“諸葛兄請說好了,老朽之之所逮決無異言!”
諸葛無道:“區區隻請老先生問那厮是否已會地這令孫……”
原來這時四下的景的清清朗朗,故此他們稍為一瞻顧,便知陣中再也沒有别人的别人。
這樣江上雲不在陣中已成事實,假如是已遭天狼龔其裡毒手,則江老爹必下會含恨的盡出全力。
然而諸葛元卻一直渴望能手刃仇敵?故此生出這等顧慮因而便向江老爹提出請求……
江老爹略一沉吟,心中忖道:“真是難死我了,若果兒喪命在那厮天狼箭下,我能不為他手刃仇人嗎?”
卻聽諸葛元歎口氣,便決然道:“老朽從命便是。
”
諸葛元連忙稱謝。
江老爹雙眉微皺,狀自尋思,道:“那九指神丐當年與我恩師齊名,以他的武功,為何那時不把那個大慧和尚救出陣去?”
原來大慧和尚的箋紙中寫得并不大詳細,隻是提到九指神出現過,至于大慧本人不願被救出陣,是出于自願。
僅九指神丐即是長輩,故此十分訝異。
兩人轉身穿陣而行,耳邊一聲響亮鳴聲起處,那頭神鷹大黑已沖再飛起,眨眼間去得無影無蹤。
江老爹左顧右盼,道:“此陣确是奧妙,尤其暗藏奇門之術,怪不得走來走去。
都繞着想同樣圈子,哦,對了,昔年大慧禅師詢問黃連大師入此陣的方法,黃連大師僅僅以手指心,原來便是說他道心精純,已達自在無礙之境,因此一切幻象,都不能瞞惑他老人家,唉,到底先賢古德,功力超凡”。
諸葛元道:“老先生聲名蓋世,兼且古熱腸,天下誰不敬仰。
”
兩人說着話,腳下頓覺稍緩。
忽見天色漸暗,遠處的山峰已瞧不見,江老爹高喝一聲,道:“快走!”
當先飛奔。
這一聲斷喝,有如獅子吼,諸葛元登時眼前一亮,心中暗禱道:“娘子你在天之靈一定得保佑為夫能夠出得此石陣,為夫一定要拼死為你報仇。
”
他一想起妻子,熱血便沸騰起來,腳下奔馳得比平日更要迅速。
眨眼間已了峽谷,回頭一年,那輪回陣隻是高低大小的無數根石筍,看不出什麼異狀。
但等他們兩人定睛細看,則可以發覺這道石峽谷不過隻有半裡之長,卻不能望透那邊。
他道:“諸葛兄請看。
那邊有個水潭,水潭一過去一座茅屋,天狼龔其裡想是住在那裡……”
諸葛元也躍上江老爹站立站望的石頂,遙遙觀看。
隻見數裡之外,花樹扶疏,景色清幽,在花樹側邊,有個軒許大的水潭,一座茅屋獨地屹立在潭邊。
他悲嘯一聲,遠傳數裡,嘯聲中從破破衣解下一條繩子,繩索上一段紅色一段自己的,相映奪目。
江老爹知道乃是諸葛元夫婦的成名兵器連環索,長達五丈,乃以合金制煉而成,本身能軟能硬,如由内家好手使用,更是精妙。
連環索的兩端俱有一枚兩寸徑長用金精制成的環圈,此環堅硬無比,能夠擊石成粉,專破外家各種硬功。
這連環索因是長而軟的兵器,故此攻敵固然有利。
但一旦讓敵人欺近身邊,便十分狼狽。
是以諸葛元夫婦師門有兩種絕技,一種稱為“鳳凰逝”,專門反掌向背後發出,其力絕猛,無人能夠硬擋,但僅僅限于一掌,再沒有第二下。
第二種絕技便是在正面傷敵的“九天羅”奇功,雙臂張開敵人合抱,誰要被他這種力量困住,便有如被困于國在羅地網之中,絕少逃生之機。
江老爹暗付道:“好在前路看來已無陣法埋伏,他這一聲悲嘯,必已驚動天狼龔其裡,我在未曾查明雲兒下落這前,不便露面,倒不如遊蹤匿迹,查明白之後再算,再者諸葛元非親手報仇不可,我出面也是無謂,到不如讓他獨自上前罷了……”
想想便說道:“諸葛兄你務須多加小心,老朽要先走一步,以便查看小孫是否已陷身那厮茅屋之中……”
諸葛元尚未回答,江老爹身形一晃,打斜刺裡飛竄開轉眼間已陷沒在那叢樹林之後。
就這頃刻工夫,忽然傳來清晰的叮叮之聲,諸葛元循聲一看,隻見數裡外那座茅屋中,出來一個須發俱白的老人。
手持一根長及下颔的黑色長箭,箭鍊特别巨大,那老人用這枝箭當作報杖,點在石上,故此發出叮叮之聲。
那位才老人不消說已知是隐居其間五十載的天狼龔其裡。
隻看他人還在數裡之外,但是那箭鍊點石之聲已能傳到這裡,功力之深,可想而知。
諸葛元躍下石疾馳而去。
那邊的天狼龔其裡也是一癡一癡地持箭作拐而走,遠度奇速,轉眼間已走了裡許路。
兩人對面而馳,當然極快便碰頭,臨到切近,那天狼龔其裡早已站事實上,凝目注視來人。
這位天狼龔其裡長得鼻尖嘴尖,下巴瘦削,雙肩微聳,真有點兒像頭豺狼,但因氣派甚大,不似餓狼那報瑣神氣,稱為“天狼”倒是形容得極好。
隻聽他道:“來者莫非是鼎湖初陽洞諸葛元?”
諸葛元噴目應道:“正是區區來赴十年之約。
”
天狼龔其裡仰天長笑一聲,道:“好好,你居然能夠通過老夫的輪回陣,算你十年苦功有成,老夫先此相賀……”
諸葛元哼一聲,雙手齊揚,那條連索從兩掌中激射出去,宛如從手中放出兩條紅白相間的長蛇。
可是兩索去勢并非直取天狼龔其裡。
天狼龔其裡凝重地瞧着對方的動作。
那兩條長蛇似的長索在他頭頂的空中忽然交互而合,索端兩枚金精環猛可交擊,發出龍吟虎嘯之聲,在山谷之中回響不絕。
那兩環一擊之後,複又震蕩開去。
刹時忽然覺滿空風聲呼呼,有如一片天幕直罩下來。
這一手功夫乃是由“九天羅”奇功行化出來,威勢不比等閑,那諸葛元一身功力,俱從西索發出,借着兩枚極為沉重的金精環交台震蕩時所生的震幅,傳将出來,組成一片天幕罩将下來。
天狼龔其裡一見對方連話都未交待清楚,便施煞手,情知對方仇怨極深,不敢怠慢。
他舉起天狼箭,忽然極快地用箭尖一沾左方的地面,然後力劃而起,在空中劃出一個孤形,箭尖落向右方地面。
他這一圈弧形劃得極為圓滿一諧,時間也不徐不疾,那情景恰如一輪紅日,先由東方升起後,經中天以至于沉沒在西方,宇宙之萬物,生長和體息都在這段時間内告一段落。
原來這一式正是天狼龔其裡生平功力積聚之所在,他的天狼箭按太陽宮運行度,衍生變化,不可端倪。
他在近年更參輸太陽及諸星辱運行變化經的軌迹,溶貫在原.本的五十手天狼箭法之内。
是故已彌補了往昔太陽宮光明正大而失諸呆闆的弊病。
剛才這一手共是有三招,由起手以至于迄,象征太陽升沉,力道穩接得無隙可乘。
而朋因是拱形,支撐之力絕大,有如建築橋梁采用拱形,雖然材料十分平常,但負載之力待别巨大。
諸葛元雙臂大震,悶哼一聲,倒退數步之遠。
天狼龔其裡嘿嘿而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