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的一聲巨響,苗村身邊湧起一大團暗紅色的火雲,原來他身藏的那筒玄武砂忽然爆炸。
這邊疊連發生變故,又死又傷,但滇邊大俠熊應宗和黎母嶺赤足仙的毒鬥,兀自不減起初之時。
尤其這刻滇邊大俠因恐赤足仙施放毒物,故此奇招盡出,務必迫得敵人沒有緩手來取毒的機會。
于是他把他的那面沉重無比的大鐵牌.有時舞得山崩地裂,風雲變色,威猛得無與倫比。
赤足仙每當此際,定必使出一路怪異絕世的爪法,專從下路進攻,整個人差點兒像是爬在地上發招。
他這一路爪法取象諸般毒蟲在地上盤走攻敵時的各種姿态,着着均是天生奇險奇毒。
于是滇邊大俠有時便又改變他的牌招,使他變得舒徐綿密,就有如微風細雨,飄飄灑灑。
用這麼沉重的一面大鐵牌,而能使出這等陰柔細緻的招數,恰如握了一管大筆,寫完擘窠大字之後,立刻仍用這管大筆來寫蠅頭細楷般令人驚奇!
這樣卻苦了在盆谷四周隐伏觀戰的人們。
倒不知要看那兩位名重一時的奇人拚鬥好?抑是看查老頭兒和烈火星君弄把戲好?
本來當論武功,尤其如今以兵刃相見,那是滇邊大俠占些上風。
可是他卻因為必須要迫往對方不能抽手,故此每一招發出,都得令敵人艱于應付才行。
這樣一來,他的有些須得先賣破的險着煞手便使不出來了,于是兩人暫時打個平手。
苗村這時早已燒死,但他身上湧起的一團毒火雲卻平添一件麻煩。
那姓查的老頭呵呵一笑,因為他畢竟又赢了烈火星君!
隻見烈火星君厲聲大叫,雙腳一頓,地上的石頭給他踩得粉碎。
他怒氣勃勃地說道:
“查老兒你敢讓我用火燒你嗎?”
查老頭兒洪擊應道:“為什麼我要冒這個險呢?你倒底幫不幫我?”
烈火星君脾氣有如火焰冒射,怒道:“我偏不幫,下次我碰上你,就拿火燒你”
查老頭兒那張圓圓紅紅的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擡頭望望天上那股氣流,又看看地上那一團剛剛升起的暗紅色火焰。
就在這顧盼之間,已發現伍仲公轉身欲走,倏然一跨步,身形移動半丈,猛可吐氣開聲,一拳搗出。
他口中“嘿”的一聲,真是響亮無比。
那廂看熱鬧的衆人都駭了一跳,反而苦鬥中的滇邊大俠和赤足仙恍如不聞。
由此亦可窺出功力之深淺。
隻見他一拳虛虛打出,但在半丈外的伍仲公卻慘叫一聲,仆滾于地。
一個蒼勁的老婆子口音道:“這才是百步神拳的真正功夫哪”
當那聲音開始傳來之時,還在數十丈以外,但是等到說最末的一個字時,竟然已現身當場。
衆人連忙瞧着是那一路高人出現。
隻見一位發如雪白的老婆婆,站在查老頭兒旁邊,年紀雖老,但腰肢挺得畢直,手中還提着個獨腳銅人。
衆人到眼瞧見,但覺她輪廓尤在,頗可想到昔年風韻。
有人尖聲道:“她是南疆石龍婆啊!”
石龍婆耳尖,聽個清楚,隻見她回頭一笑,露出齊整潔白的牙齒。
她向查老頭兒道:
“神掌查本初的名聲傾動武林垂一甲子,老婆子心儀已久,今日初開眼界,的确教老身佩服之極!”
衆人這時才知道那位矮矮胖胖的老頭兒原來名列四絕内的神拳查本初。
怪不得出拳那麼霸道,遠隔大半丈,而那伍仲公又是一身武功之輩,竟然一拳便命喪黃泉!
神拳查本初嘻嘻一笑,道:
“小老兒隻識幾手莊稼把式,豈敢稱神。
石龍婆威震南疆,獨腳銅人有拔山扛鼎之能,武林無不景仰……”
烈火星君走過來,定睛看看石龍婆,然後道:
“怪呀,貧道在南方行走了幾十年,總忘了到南疆瞧瞧你,想當年你也該是位美人胎子……”
石龍婆那曾被人這樣當面說過,這時一聽到烈火星君率直的話,反而不生氣,微笑道:
“烈火星君休得取笑,老身久仰你的威名,剛才也瞻仰過絕學,雖是牛刀小試,卻已十分驚人!”
烈火星君心中又得意起來,哈哈一笑,道:
“查老兒,可見得識貨的人原是有的,我若不是愛惜你一身功夫,準保今日把你燒死!”
神拳查本初并不搭這個碴兒,反诘道:“你瞧你放的一把火,若是飄到山外,登不遺禍人間?”
原來山頭風大,空中那股暗紅色的氣流這時已飄飛了十餘丈遠,卻不分散。
這正是赤足仙陰毒計謀之所在,若果一下子便吹得散,他可就無從和烈火星君拚門真功夫的機會了。
烈火星君擡頭一看,道:“咱們追”
忽一聲已如飛躍去,身形劃起一道紅光,煞是好看。
神掌查本初連忙趕去,隻見烈火星君伸出右手,攤開手掌,掌心向天。
查本初突然躍起,單足點落烈火星君的掌心。
烈火星自大喝一聲,運足全力往上一抛,神拳查本初也提氣輕身,借力躍起,呼地直冒上半
空。
他們兩人如在變戲法,登時把所有的眼光都吸引過來。
神拳查本初這時有如長了翅膀,直飛到廿丈高空,那股暗紅色的有毒火雲就在他頭頂。
隻見他雙拳連環搗出,那股氣流立地碎裂,化為千萬縷,被高空冷風一吹,轉眼已經分散消逝。
這時衆人才知道神拳查本初的用意何在。
查本初飄墜下來,換了武功稍差一點,在這麼高處掉下來,不摔成一塊肉餅才怪哩。
眨眼間石龍婆烈火星君和查本初三人,圍繞在燒死的苗村旁邊,分作丁字形站好着。
和拳查本初大喝一聲“起”字,三人齊齊出掌推去,然後往上一送。
那團暗紅色的火雲呼地飛浮而起。
這次因是合三位高手之力,互相在四周擠破,代後送上天空,其力絕巨,一下子便升高了十七八丈。
烈火星君又伸出右手,查本初加法泡制,借力飛上半空,然後用百步神拳的力量将那團毒火雲搗得稀散,讓大風将之吹逝。
查本初剛剛掉下來,那邊兩人各出奇招,已鬥了六七百招。
根本許多招式都是才發即止,改換他式。
因為他們打的時間雖短,招數卻多。
滇邊大俠熊應宗宏聲喝道:“撒手!”
赤足仙哼了一聲,退出圈子,兩手空空如也,敢情那根蜘蛛爪已被對方大鐵牌卷了出手。
赤足仙那張清秀的面孔上,流露出又恨毒又慚愧的神色。
滇邊大俠按牌不動,睜目凝視對方,虎虎生威。
目下他已赢了,當然不肯再冒險追迫,惹出對方陰毒的絕藝。
石龍婆一幌身,搶到兩人之間,湛湛的眼神先掃過赤足仙的面上,見他并沒有受傷,也發覺他沒有和自己點頭,便緩緩轉頭去看滇邊大俠。
熊應宗已知她是石龍婆,禮讓地退開兩步。
眸子一閃,已瞧見苗村焦黑的屍體和伍仲公俯仆的身軀。
惡人已除,心中便覺舒暢得多。
神拳查本初大聲道:“熊大俠神威蓋世,力挫毒焰,可賀可賀”
言中之意,不啻表示出他乃是站在滇邊大俠這一邊。
隻見烈火星君搖搖擺擺走過去,他剛才出現時,每一動作都極怏,故此沒有什麼異狀。
現在慢騰騰地走,衆人可就聽到他身上叮叮當當直響,真不知那件血紅如火的道袍之下,藏着些什田玩意兒。
他沒有說什麼話,隻在熊應宗旁邊站定,向對面的赤足仙瞪眼睛。
大有假如赤足仙施放什麼玩意兒。
他沒有說什麼話,隻在熊應宗旁邊站定,向對面的赤足仙瞪眼睛。
大有假如赤足仙施放什麼毒物之時,他就拿火去燒的意思。
須知赤足仙平生唯一克星便是這個烈火星君,是以烈火星君會表露出這種挑釁的神氣。
赤足仙猛地一擺雪白的長袖,憤怒之極地哼一聲,石龍婆忙走了近去,低聲道:“你已激動公憤,雙拳難敵四手,還是趕緊走吧”
赤足仙又哼一聲,沒有理睬石龍婆。
白龍李延之想道:“那厮仗着一身毒物,我可也有水可憑,哼,除非他不走水道……”
主意一決,扶了高劍平便離開此地,陰陽筆褚兆和賀迎祥也下山而去。
滇邊大俠熊應宗心中想道:
“看來石龍婆和那厮乃是舊時相識,說不定還是甚深的淵源。
這兩人若是聯手,我一個人可就萬萬抵擋不住”
他是一代大俠,心中連想也未想到要請别人幫忙。
烈火星君不管三七二十一,叫道:“這厮邪氣邪氣,熊大俠,咱們别讓他留在此地!”
赤足仙豈能吞下這口氣怒哼一聲。
石龍婆也怒目而視,神拳查本初呵呵一笑。
走到熊應宗和烈火星君旁邊,形成三人聯防陣線。
這當中三個人,還是以他這位身居武林四絕之一的份量最重。
石龍婆心中電光火石般想道:
“不好,武林四絕中我已得罪了為首南江,再加上這三個人,以後我别想有一日安甯——”
她那念頭一掠即過,回睨處目光掃過赤足仙的面孔,心中不禁又微微一顫,想道:“但我也不能舍他而走啊……”
雙方正在一觸即發之際,忽然一道銀光如長虹橫亘,由高聳的石山巅直達盆谷中心。
這五位雖是當今第一流高手,但也立刻為這景象轉移了注意力。
原來他們所得到的匿名柬帖上,曾經注明在六月十三日酉戎之後,月亮初升之時,月光從石山巅頭兩塊大石的縫洞中穿過,所至之處,便是百年前天下武林至尊璇玑子的閉關石穴。
這位璇玑子一生沒有傳人,因此他馳名天下的璇玑三寶其後絕迹人間。
而他那出神入化的武功,也跟着變為廣陵絕響。
藏在大石後面的孫伯南雙目倏露奇光,全神凝注在月光所照的地面。
那兒剛好是一塊丈把高兩丈方圓的巨石,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石穴。
他心中掠過好多念頭,記得江老爹曾經說過璇玑子的武功,極口稱之為武林至尊,家數奧妙無匹。
隻不知何以沒有傳徒,緻使天下間第一精妙的武學居然失傳,這下大有婉惜不禁之意。
孫伯南他這個武迷心中更加為之可惜,這刻正想到璇玑絕學,不知竟是如何精妙法,一時想得十分出神。
龍碧玉見他起先甚是緊張不安,但一旦事到臨頭,卻完全安靜下來,芳心登時為之一寬。
卻看外面形勢,已經現身的人,諸如山左雙豪等則自忖不是滇邊大俠,神拳查本初,石龍婆等人對手,豈敢縱上盛谷中去?
而那些一代高手們,卻因為對峙之勢未消,也不願意先動,因此也就變成了僵持的局面。
赤足仙如不是見烈火星君在場,早已重複出手,他為人陰險狠毒,這時忽然對石龍婆悄悄道:“喂,我們先退下好嗎?”
石龍婆正為他而擔心,唯恐這個驕狂自大的人不顧一切,那時節不但數十年威名會敗于一旦,甚至性命難保,當下忙道:“那好極了,我們走”
兩人翩然一縱而起,眨眼間已沒入黑暗之中。
滇邊大俠熊應宗光明磊落,從無貪得之念頭,他一見那兩個人離開以後,便朗聲道:
“熊某隻因接到柬帖,故此赴會前來一看究竟,至帖上所注藏寶之事,熊某并無貪圖之心,查前輩德高望重,理宜主持此事──”
原來他感激查本初擲石示警以及其後親自出手之恩,有意替神拳查本初安好台階,否則以查本初的名望,決不好意思下谷去探洞取寶。
神拳查本初雖不想貪得那璇玑三寶,但他的好奇之心卻甚為強烈,聞言後便呵呵笑道:
“熊大俠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