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那如山嶽般沉重的力量從劍尖上傳到地上去,自家也因此而為之一輕。
應天福猛然發現敵人拐上微微一震,自家的力量便如同泥牛入海,去得無影無蹤,心中大駭。
他心神一震蕩,立刻生出反應,隻覺剛才強行壓住的心煩氣促又死灰複燃,趕快收斂心神,分出一部份力量抑壓體内的騷動。
他所施展的這一着果然成功,而同時他也發現了敵人并不曾因壓力稍減而反攻過來。
偷眼一觑,隻見那邊的老人家手中拈着一塊石頭,心中叫聲不妙,蓦地裡一腳踢去。
這一腳來得十分突然,孫伯南勉強提劍來擋。
應天福大喝一聲,今算盤直壓過去。
原來他那一腳乃是虛着,隻因他已看出孫伯南劍尖沾地的古怪,故此冒險起腳引他提劍。
孫伯南哼一聲,雙足又陷入地中三四寸,在這存亡頃刻之間,拚看内傷,倏然劍尖一點地
隻見兩人身形乍分,孫伯南可沒有移動,倒是那應天福退開五六步,面色已轉成蒼白。
原來他全力壓去,正要得手,忽然被一種無可形容的潛力回撞一下,登時撞得他五髒翻騰真氣亂竄。
江忠大喝一聲,躍将過來。
應天福倏然縱開兩丈,厲聲道:“應某一會兒再來領教?”
江忠抖腕一石打去,應天福已如飛翻上谷頂,身形一幌隐沒。
隻見孫伯南張口吐出了一口鮮血,面色蠟黃,手上的劍拐都把持不住,先後掉在地上。
江忠明白他仍是移劍時力量稍分,對方的内家真力便趁此時攻入,以緻受了極重的内傷。
不由得老淚直灑,不知如何是好。
孫伯南閉目屹立,努力禁遏四散的真氣。
江忠趕快功行雙臂,氣達掌心,替他按揉後心要穴。
大約弄了半個時辰之久,孫伯南籲一口氣,睜開眼睛,低低道:
“忠伯别慌,我死不了!現在我立刻下洞去,請你守住洞口……”
江忠道:“南少爺你放心,小的一定拚命守住洞口,不讓任何人進去!”
他問道:“隻不知璇玑三寶還在否?”
他喘息了幾下,又道:“我怕不能用力縱下去,還是請你想法把我吊下去吧!”
原來這時那洞口尚有一團火焰,顯然火勢已弱,但到底沾不得,因此若果兩人一同跳下去,勢必要碰沾到火光。
老家人江忠心亂如麻,趕緊把腰帶解下來,看看不大夠長,便脫掉上衣,撕為四條,擰為兩條布索,接将起來,加起來那條腰帶,也就有丈把長了。
孫伯南将布索一頭綁住左邊胳臂,遺憾地道:
“以前爺爺常常囑咐我們小心練習破掉各種歹毒暗器手法,我總覺得暗器乃是小玩藝,不必太過留心,今晚便真個吃足苦頭,還替爺爺丢睑!他的金鋼彈指功夫是專克各種暗器的無上手法啊”
江忠道:
“你先别想這個趕快下洞去尋寶是正經!我料那應天福一時三刻之内,定要回來找麻煩的!”
這位老人家最擔心的正是這一點,那應天福的武功不比等閑,剛才隻受了些微内傷,隻要調息休養一下,便可逞強再戰。
那時即使孫伯南僥天之幸,得到了璇玑三寶,但大凡各種靈藥,服下之後必施展上乘内功,運氣調息。
那即是起碼需要一段長時間打坐運功,在這段時間之内,最忌被人侵擾驚吓,偶一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假如像應天福這種敵人,入得石洞,豈有不乘機将他殺死之理?那時候最慘的是枉有一身絕世武功,也因無法施展而受害!
他老人家在這時可就露了一手精純功夫,隻見他左手狹拐支持身軀,移到洞穴旁邊,右手執着布索,離孫伯南胳臂僅有一尺,其餘的布索盤好用口咬住,以免垂在地上,被火燒着。
隻見他運氣行功,鼻孔中嗯一聲,右手起處,那尋尺長的布索變成鐵枝般堅硬,平着把孫伯南整個人舉起來,伸到洞穴中心,然後才往下軟垂。
他的右手伸得筆直,作為軸心,以便孫伯南能從洞穴中心吊下去而不會沾着神火火焰。
這一手功夫比普通的束布成棍等内家功夫又要高出一籌。
等到孫伯南落到地上,他老人家松口氣,退開幾步,大大喘息起來。
原來那誅天神火雖已微弱,但熱度奇高,把人烤得翳悶難熬。
半個時辰好不容易捱了過去,但江忠心裡越發焦灼不安,自個兒坐在洞穴半丈外的石地上,左杖右劍,分持手中,嚴密地戒備着。
現在正是應天福應赅重來的時候。
使後江忠在不安之中而又有點寬慰的,便是滿地金光閃閃的算盤珠,那是應天福最厲害的一着,便是“雨淋鈴”暗器手法。
這也就是江忠自知無法抵禦的一着,如今卻幸而解除威脅,這便是他可以寬慰的一點。
不遠之處,還有三具屍體,在這殘夜将闌,荒靜的山谷中,伴着形相可怖的屍體,那味道也就夠人受的了!
過了片刻,江忠端坐地上,不時回首四顧,卻毫無動靜。
蓦地一聲厲笑,沖破了這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那笑聲初入耳時,尚在谷頂正山巅之處,但餘音搖曳,那人已如隕星疾瀉,眨眼間便到達谷中。
江忠不必細看,已知那人乃是負傷遁走了的應天福。
現在危機一臨到頭上,他反而覺得自己鎮靜下來,到底如今已揭開命運的序幕,總比在悶葫蘆中胡猜要好一些。
應天福問道:“那孩子到洞中去了,對嗎?”
江忠點點頭,懶得置答,反正都是一場激鬥,何必徒勞口舌。
應天福問道:“他下去多久了?”
江忠看他一眼,冷冷道:“難道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
他不禁笑道:
“這樣說來,那璇玑三寶仍然在洞中,沒有給人竊跑了!呵,呵……”
他忽然仰天長笑起來,江忠真想冷不妨給他一下子。
他覺得讨厭這個人,就像普通人讨厭一隻驅之不去的蒼蠅一般。
他又道:
“那芙蓉露為天地之寶,那孩子服下之後,最少要行功運氣兩個時辰,何況他剛才曾受内傷,恐怕最快也得靜坐個三個時辰……”
說到這裡,應天福倏然住口,肥胖和善的臉上,那兩隻眯成一條線似的眼睛,射出不懷好意的光芒,一迳注定在江忠臉上。
江忠果然臉色一變,想道:
“這厮不啻告訴我說,要在這段時間内闖入洞中,加害于南少爺──”
應天福又呵呵而笑,道:
“我應天福縱使得不到那芙蓉露,但那璇玑劍和雄黃珠仍是武林中人人所垂涎之寶……”
說到這裡,眼光落在地面搜索。
原來他心中真想拾起那些算盤珠。
假如剛才不是孫伯南會以“金鋼彈指”的功夫,破掉他的雨淋鈴手法,那麼他隻要彈指的工夫,便可以把算盤子完全檢拾起來。
因為倘不被人破掉,那些算盤珠所落之地,必有一定尺寸,現在東西飛散,便沒有江忠虎視在側,也不容易完全檢拾回來。
江忠也知他心意,他最怕的正是這一着,便故意作勢欲起,那樣子生像隻要應夭福一彎腰,便起而傷敵!
應天福果然不敢造次,雖則他早先明明眼見這個老人由孫伯南背來,多半是雙腿不便。
不過一個人的武功如果煉到高時,光是借着雙手撐抵之力,仍然可以撲出一兩丈遠的。
當下應天福金算盤一舉,慢條斯理的道:“看來我若要入洞,非過你此關不可了!”
江忠應道:“正是如此”
語聲未歇,應天福喝聲:“小心了。
”
說完,隻見他一躍而至。
手中的金算盤由中盤推出,卻倏忽上擊下砸,招數奇特而兇猛。
江忠久随江老爹,日常慣聽他南江老人家講究,這時喝道:
“好一式“開山辟地”,但不必客氣留手啊──”
口中叫着,右手長劍一揮,劍光劃過去,恰好在金算盤上下移動時一點空隙處撇過。
這一來要是應天福再移前一寸,便得血光冒現,手臂截斷。
應天福心中不由大吃一驚,急忙改為“觸倒不周”之式,金算盤平看推出,風聲激厲。
這一招也是金算盤五大絕招之一,算盤一頭去砸蕩敵劍,另一邊卻可以直接襲擊敵胸。
江忠一沉劍,劍尖斜斜翹起,指着敵人小腹。
原本這一劍乃是指着敵人咽喉,卻因他盤坐地上,故此隻指着小腹。
正因如此,那應天福的“觸倒不周”之式,卻枉用了氣力。
因為他的算盤平推而出,本是襲胸腹部位,目下江忠坐着,隻須一低頭,便讓過他的一推。
應天福被迫往後一撤步,然後才能重新進攻。
江忠大叫道:“且慢”
應天福如響斯應,隻見他倏然凝身不動,就有如淵停嶽峙,那份功力委實精深純厚。
江忠道:
“實不相瞞,我家小主人要那柄劍另有大用,芙蓉露則此刻早就服下了,這兩件你都不能要,但若果你肯化幹戈為玉帛,我願一力擔當,把那雄黃珠讓給你,算是平分春色如何?”
應天福楞一楞,認真地尋思了一下。
要知那應天福做生意久了,為人較為貪吝,那璇玑三寶最好是兼而得之。
此刻肯尋思之故,皆因江忠剛才破他“開天辟他”與及“觸倒不周”這兩絕招手法過于高明,使他不得不考慮一下而已。
他冷笑道:“嘿嘿,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他的眼光冷冷地掃過江忠雙腿,決定不肯妥協,務必将江忠殺死。
江忠一看和平解決已經毫無希望了,便暗中抱元守一,運氣行功,嚴密準備,應付對方的攻擊。
他又冷笑兩聲:“嘿嘿。
”
繼續道:“那孩子出洞時,全身功力有加沒減,他還肯放過我應某人嗎?不幹,這樁交易劃不來”
江忠道:“不幹就拉倒,我老頭子若不是雙腿不利便,哼”
下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其實江忠也想到以自己的努力,即使雙腿完好,使山搖山震嶽連環七快劍,也未必能将人家怎樣。
應天福大-一聲,算盤照頭拍下,風聲呼呼,力量奇重。
江忠長劍疾削出去,左手也舉起拐杖抵擋。
兩手招式全是防守之勢,但是卻有如兩人使将出來。
隻見應天福一翻腕,劍光一閃,未及變招,就已斜斜閃開了兩步。
他的心中不禁暗道:
“想不到這老兒劍拐招數的是奇絕,竟然嚴密的全然無懈可擊,待我再試他幾招看看──”
試想江忠兩手招式不同,便等如是兩個人同時在防守同一個部位,豈有不嚴密之理?
應天福再踏步颠身,金算盤由下面掄上來,左手倏然伸出,使個擒拿手法,從杖風中,直抓敵人持拐的五指。
江忠哼一聲,不理敵人左手抓來,右手長劍一吞一吐,閃開金算盤之後,直取對方小腹。
這一招名為“鬼哭神号”,原來劍刺小腹,乃是至慘之事,一則最難醫治,二則痛苦難當,并且不會立刻死掉,可以拖個幾天才痛死。
故此這一招名為“鬼哭神号”。
應天福當然不敢吃他刺着,旋風似的踏開兩步,金算盤已斜砸而下,尖尖的盤角,直指太陽穴。
他們交手五招之後,便越見激烈。
原因是江忠不能移動,即使能夠移動,也得守住洞穴這條通路,故此他所使的招式,莫不奇險驚人,十招之中,倒有九招乃是拚命的招數。
故此兩人接戰,聲勢極是驚人。
可是應天福倒底技藝較高,雖是一時之間,被江忠拚命擋住,但時候一長,江忠勢必飲垠荒谷。
這時孫伯南可正悠閑地在地洞下那石室中觀看石壁上的圖案。
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