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張千崗看在伊芙的面上,冷冷地贊了一聲道:“好俊!”
伊芙嘴一扁,牽着董其心轉身便走,道:“來,其心,别理他們。
”
董其心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傻相。
曲萬流歎了口氣,一拍桌子,道:“天下武林,除了昆侖的飛天如來之外,無人能敵我武當,師妹,她……”
哪知窗外一聲冷哼,有一人道:“不見得吧!”
張千崗喝道:“什麼人?”
他大袖輕揮,紙窗應聲而啟,隻見庭中月華如練,白金灑地,甚是幽靜,哪有一絲地人影?
曲萬流冷笑道:“大丈夫敢作敢為。
”
隻聽得瓦面上有人冷笑了一聲。
張千崗呼地一聲,穿出窗外。
曲萬流憶道:“師弟,回來,此處是客寓。
”
張幹崗躍回房中道:“瓦上也沒人,那人是神仙麼?”
兩人被這怪人一鬧,卻又尋不出人來,意氣索然,也就休息了。
第二天,三人帶着董其心上路,隻因伊芙不便抱着他,而兩個道士又讨厭他,所以四人慢慢走着。
走到一處山坡,隻見被上有一塊大石頭,石頭上坐着一個書生,正在彈着古琴,那琴聲抑揚頓挫,正是陽春白雪,小橋流水。
待得四人走近,那書生忽然唱道:“以管窺天,以釜測海,未列夫子之門牆,孰登學問之堂奧?”
曲萬流一瞪眼道:“你在說誰?”
那書生哈哈一笑,琴聲頓止,他輯了揖道:“曲道長貴姓?”
張幹崗見他明知姓曲,又問貴姓,不禁怒道:“豈有此理?”
那書生笑道:“天下無雙,不成模樣,大丈夫敢作敢當。
”
他最後那句話,完全學得昨晚曲道土的口氣。
曲萬流一拉張幹崗,兩人會意,天現子身為師兄,便哈哈一笑道:“昨夜柴店之中,未能接晤大駕,不意今日相逢。
”
那書生緩步走下坡來,隻見他沒擺什麼架勢,已到了眼前。
董其心扯扯伊芙道:“兩位叔叔在幹嗎?”
伊芙道:“大約要和人家上手了。
”
董其心摸摸腦袋,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伊芙心中歎了口氣,暗暗道:“唉!這孩子真傻,恐怕終生不能學功夫了。
”
曲萬流雙目盯住對方,沉聲道:“貴姓?”
那書生擡頭悠然望着青天道:“一生萍迹天下,深然已忘名姓。
”
曲萬流傲然一笑:“原來也是無名之輩。
”
書生漠然道:“隻因素喜度曲,曾孫行年三十五,所以人稱曲三十五。
”
董其心嗤然一笑。
伊芙翠眉微颦。
曲萬流先是一怔,再一想自己正是姓曲,又行年三十五。
心中不由大怒,但他強忍着,口中慢聲道:“老而不死是為——”
那書生往他一指道:“賊!”
曲萬流何曾受過這等羞辱,勃然大怒,但他是名家之後,又是未來的武當掌門,自然不能偷襲于人。
他怒道:“狂夫出口傷人,劃下道兒來。
”
那書生夷然一指十丈外的樹林道:“咱們在此比劃,自是驚世動俗,萬一咱家手下有個閃失,周老道面上不好看,且去那邊如何?”
武當三子聽他口氣,竟要比自己高上一輩,但見他年紀又不像,真是将信将疑。
那書生飄然往林中走去,張于崗和曲萬流緊跟在後,伊芙伯師兄有所失閃,正要趕上前去,不料董其心一拉她袍角,兩隻小眼直望着她,她心想:這傻小子倒不傻。
嘴裡甜甜一笑道:“唁!看我把你忘了。
”
說着,長油一卷,把他抱在懷裡,也快步追去。
董其心伏在伊芙身上,一股少女的香澤飄入鼻息,其心覺得很是好聞,便索興把頭理在伊芙懷中,他心中想道:“這道姑是好心腸。
”
伊芙趕到林中,隻見兩位師兄前後坐在一枝樹下,曲萬流在前,千崗在後;曲萬流的雙手抵住樹幹,張于崗的雙手抵住曲萬流的背,顯然兩人都在用勁,而那書生卻不見了。
她放下董其心,正在猶疑,突聽得樹頂上一陣輕笑,她擡頭一瞧,隻見那書生斜靠在樹枝上,嘴中笑道:“你便搖動了一分,我就認輸。
”
伊芙大驚,原來集兩個道士之力,何止千斤,但饒是如此,那棵大樹竟是紋風不動。
那文士内力之強,真已到驚世駭俗的地步。
曲師兄雙得武當真傳,隻怕要抵擋不住。
其實那文上占了些便宜,因為樹木本來就牢生在上中、他不過接勢加下,自是要輕便得多。
伊芙為人比較仔細,她輕啟朱唇道:“我把樹弄倒了又怎樣?”
那文士笑道:“那我便承認你們武當是中原第一。
”
伊芙笑道:“上者鬥智,下者鬥力,看我用智取你。
”
那文土道:“我有辟毅之術,可以十日不食,百日不渴。
”
伊芙一想,這豈不是神仙了?她雙目一轉,又想起一招道:“你終須睡吧!”
那文上摸摸頭道:“就是把你那兩個寶貴師兄累死了,我也不睡。
”
伊芙一想,對呀!咱們也得休息呀。
她無計可施,跌坐在地,背朝着那文士,低頭沉思。
董其心擡頭望着那書生,兩個眼睛滴滴溜地打轉,忽然,他爬在地上,收集了一堆樹葉,用小手扇來扇去。
伊芙大喜道:“我用火熏你。
”
董其心被她吓了一跳,茫然地望了望她。
那文土哈哈一笑,道:“你耍賴,是那小鬼想出來的,我隻承認小鬼是中原第一,與你武當無關。
”
刷地一聲,他已躍下地來。
幾乎是同時,蹦地一聲,那棵大樹齊根而折。
原來曲萬流和張子崗兩人隻覺對方力道一收,這時他們用上了十成功力,要立刻收回是談何容易,那樹平雖粗,哪經得起這兩股内家罡氣,自然齊慢而折了。
那文上飄然走到伊芙面前,笑道:“這孩子資質甚好,留在你武當也是白白浪費了,踉我去吧!”
董其心一瞪眼道:“我不跟你!”
文上輕笑道:“由不得你!”
伊芙雙袖一揮,主攻文主,右護董其心,她出招快極,這是武當絕技之一的流雲飛袖功,隻因性質陰柔,故此隻傳女弟子。
不知怎地,那文士的身形竟然比飛油還快,她兩袖拍空,情知不妙,瞬即改為拍,人從地上彈起,隻聽得董其心尖叫一聲:“哎呀——”
眼前一花,兩條人影疾撲過來,嘴中齊唱道:“放下人來!”
那文士冷笑一聲,竟在兩力将合之前的一刹那,從兩力之間穿過。
那等身法,委實駭人聽聞。
伊芙頓覺勁風撲面,大喝一聲,雙掌齊出,力求自保。
隻聽得轟然一聲巨響,三人各自驚呼。
林中群樹,皆成秃枝,滿地落葉,花殘枝離。
武當三子合擊之力,自是不同凡響之極。
伊芙一人力抵師兄二人,胸中有如波濤,血氣翻滾不已。
曲萬流與張于崗隻覺眼前一閃,那文士已不見了,曲張二人在武當門下十年苦練,出道便栽了個跟鬥,而兩股拳風竟誤擊了師妹,自知失手,一時反而怔住了,呐呐地說不出話來。
林子中靜極了,偶而有兩隻飛鳥,因樹倒了,覺不出巢穴而急啼着。
楊柳岸,夾着一道小溪,柳樹外,是一道桃花堤。
桃樹下,柳樹達,有一條碎石子砌成的小路。
小路上,一個文立正背着一個道憧打扮的孩子在走着。
那孩子伏在文士的肩上睡着了。
那文上騰出一隻手,輕輕地撫摸着他那可愛的小臉。
那文士自言自語道:“周石靈那老道,我偏要氣氣他,當年他和飛天如來鬥劍,竟連區區都不通知一聲,我倒要看他是怎麼個三頭六臂。
”
說着又洋洋自得地道:“你的門下,我偏搶來作我的徒弟,看你周老道氣不氣死。
”
其實,他可不知道,董其心根本與武當無關,和周石靈道長也扯不上關系。
他着實自得其樂了一番,順手摘了兩個果子。
邊走邊吃。
董其心聞到一股果于香。
悠然地張開了眼,他推推文士的肩膀,邵文士笑了笑,把他放下來,又給了池一個果子。
他倆找了一個石凳坐下,文士看他狼吞虎咽地吃得有勁,也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童年,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一股笑意。
董其心吃完了果子,用衣袖抹了抹嘴,然後問道:“姑姑呢?”
那文土笑道:“傻孩子,你姑姑給我打跑啦?”
董其心道:“好像是你跑了,姑姑可沒走。
”
那文士被他說得目瞪口呆,隔了半晌才道:“孩子,當今武林頂尖高手有幾個?”
他等了半晌,董其心方才反問道:“什麼叫武林頂尖高手?”
那文士耐應性子道:“就是武功最好的。
”
董其心點了點頭,道:“呀!就是最會打架的?”
那文士好氣又好笑地答道:“對,你知道有幾個?”
董其心很有把握地道:“一個。
”
那文主暗喜道:“是誰?”
董其心大拇指一伸,道:“是我!”
那文全大失所望,道:“為什麼?”
董其心道:“你算不算高手?”
那文士傲然造:“當然是。
”
董其心拍手道:“你已被姑姑打跑了,還說什麼。
”
那文士悶悶不樂,暗思,難道是我看錯了麼?他骨相很好的,怎麼這樣傻乎乎的,連勝負之分都弄不清楚。
那文士又造;“你猜我是誰?”
董其心不假思索地道:“土匪!”
那文士臉色一寒,道:“誰說的?”
董其心仍是傻相十足地道:“我爸爸說的。
”
那文士一想,隻見董其心兩眼一翻,一臉背書的口氣道:“他說攔路搶别人東西的人便是土匪,你不是麼?”
那文士吃了一記啞虧。
他心想還是和他直談也罷。
他慢聲道:“我搶你來,是要你跟我學武藝。
”
董其心小臉一仰道:“你是哪一派的?”
這話口氣雖然不大客氣,但卻是董其心一大堆話中唯一文章對題的話,所以那文士倒也聽得進耳。
他笑道:“當世武林高手,除了武當的周石靈,昆侖的飛天如來,少林的不死禅師,剩下一個便是我啦。
”
他滿以為董其心有大名如雷貫耳之感,不料他小手一指,道:“是你?”
一副不相信的口氣。
那文士不怒反笑道:“便是我——天山的冰雪老人。
”
他看看董其心的反應,仍是十成中倒有九成不信,便道:“咱們天山雪蓮是駐顔之寶,你若服了我,也永遠不會變老啦!”
董其心心中暗暗盤算,此去天山,一往一返,至少一年以上,自己父命在身,一年之約豈可忘了。
他心中有了打算,暗思脫身之法。
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故意問道:“你還有沒有徒弟?”
冰雪老人道:“有一個。
”
他道:“你說你和武當師祖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