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個行迹離奇的武林高手,但是此時他似無暇顧及這些了,隻見他滿面焦急之色,眺望遠方。
忽然他招手叫道:“梁兄秦兄快看——”
他這一叫,所有的人都向門外望去,隻見遠遠草原盡頭出現了一條人影。
那人身形之快令人乍舌,隻見幾個呼吸之間,身形已大了一倍,面貌仍看不清楚。
杜老公面露失望之色,回首對那兩個蒙面人道:“是個陌生人!”
遠處那人飛奔宛如天馬行空,姿态優美已極,使每個人的心中都産生駭然之感。
霎時之間,那人已到了面前,隻見他酒然一收身形,輕飄飄地立在莊院門前,氣定神閑。
那人站定身形,竟然是個青年和尚,隻是身上一襲僧袍卻是百結接褴,僅能蔽體。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這青年和尚的身上,這和尚卻是潇灑地一笑,合掌道:“列位施主請了。
”
社老頭已恢複了鎮定,他拱手還禮道:“大師傅趕路辛苦了,可要喝杯茶再上路?”
青年和尚雙眉一揚,搖首緩緩道:“謝了謝了,貧僧隻向施主打聽一人——”
杜老頭心中一震,脫口道:“打聽什麼人?”
青年和尚忽然臉色一沉,朗聲道:“那人姓姜!”
杜老公駭然驚退半步,兩個蒙面人忽然一聲冷笑,同時斯身向那青年和尚伸手抓來。
墓地裡站在一旁的紅花劍熊競飛哈哈笑道:“慢來慢來,要打架一個一個上呀!”
他猛一場掌,向那獨臂的蒙面人阻去,那獨臂蒙面人單掌一圈,直拍向熊競飛華蓋要穴——
熊競飛吃了一驚,蒙面入這一掌變化好不神妙,他五指暴伸,疾抓下來,“碰”地一聲,兩人各退一步。
熊競飛虬髯根根豎起,他隻覺方才那一碰之下,對方掌力之強,平生未遇,霎時之間,紅花劍客不由怔住了。
而那邊緊接着也是轟然一震,隻見另一個蒙面人卻被那青年和尚舉手一掌震退了三步!
兩個蒙面人分明功力絕高,卻不料這個年紀較輕的青年和尚舉掌便震退了蒙面人。
杜老公面沉如鐵地道:“好厲害的達摩神功,失敬,大師原來是少林來的高人!”
那青年和尚伸手自腰間拿起一個酒壺仰頸便灌,酒香撲鼻,他哈哈笑道:“不敢不敢,小道是被少林方丈趕出了廟門的野和尚。
”
杜老公霍然而驚,他凝視着青年和尚胸腹之間的一塊紫色補釘,沉聲道:“原來是丐幫的麼俠穆中原到了,穆兄少年英雄,名不虛傳!”
丐幫十俠中最後的第十俠便是這“醉裡神拳”穆中原了,他自十三歲方始進入少林,十九歲便因酗酒被逐出了少林門牆,然而短短六年之間,他已盡得少林奇功精髓,隻怕當今少林弟子中無一能及,實是少林寺近數十年未有之奇才,少林方丈不死和尚在逐出穆中原後,曾在大雄寶殿之前拍案法歎,老淚雙流,然而少林門規森嚴,也萬難從輕發落。
穆中原出了少林,恢複了本來姓名,短短數年之間,便已成了丐幫十俠中最出名的人物,他雖名排第十,卻已是幫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杜老公的話方才講完,隻聽得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穆十弟,别來無恙?”
穆中原一聞此語,霎時宛如巨雷轟頂,他仰首叫道:“雷二哥,雷二哥……”
隻見那第一個來“投宿”的斷臂老儒生從其心睡房隔壁大步走了出來,穆中原顫聲道:“雷二哥,你……你的手臂……”
杜老公以手加額,喃喃自責:“唉,糊塗,糊塗,這斷臂老儒胸腹之間不是一大塊橙色補釘?糊塗糊塗,這老兒正是丐幫的雷二當家呀……”
隻聽得雷二俠仰天大笑道:“手臂麼?斷了便算啦,十弟,那口居庸關一戰,沒把你小命喪了麼?可憐咱們那藍老大伯是完了!”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已由笑聲變成了嘶聲,穆中原知道雷二哥的性子,他此時雖是仰首大笑,實則是血淚暗吞,他連忙岔開笑道:“小弟腳底賊滑,溜得其快無比,是以沒有送掉小命……”
雷二俠道:“見着了你三哥他們麼?”
穆中原道:“沒有見着。
”
雷二俠道:“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穆中原道:“叫。
弟日前碰着四川唐家的管目神睛,是他叫小弟到這裡來的……”
他尚未說完,那杜老頭仰天冷笑道:“嘿,嘿,那唐君律也真是個狠角色,老朽猜想各位都是被他喚來的對麼?”
衆人每人心中都有數。
那兩個書生暗道:“原來對咱們說唐瞎子已經傷在這莊的那人就是唐君律本人,咱們怎麼沒有瞧見他是個瞎子?”
雷二俠對杜老地道:“老兄你不承認姜老六在這座裡,那也就罷了,反正——咱們後天晚上來要人!”
他說得斬釘截鐵,伸手拉住穆中原的手臂大步而出,兩邊的人他們瞧都不瞧一眼。
雷二俠走到門口,莊中一個毫不起眼的瘦漢子忽然沉聲道:“慢走!”
隻見寒光一閃,那人揮手一劍已送到雷二俠肋下,竟然疾如閃電,雷二俠獨臂一揚,單掌如戲水遊龍般一操而入,他背對那人,手如長眼一般三指挾住了劍身,“啪”地一聲,長劍應聲而折!
雷二俠頭也不回,冷冷地道:“‘金鵬折翅”,你是魏陵長的子弟吧!”
那人不禁呆了,把衆人都看得癡了,那莊漢正是江東劍王魏陵長的弟子,魏家劍術譽滿江湖,卻被雷二俠伸手破了,武林中人傳說丐幫雷老二在劍術上已通神人,如此瞧來,此言是不虛了。
隔了好半晌,紅花劍熊競飛才脫口贊道:“好劍道!”
丐幫兩大高手離去,身形方始消失,忽然之間,怪事又發生了——
隻見朱色的大門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大白紙,顫顫然河在門闆之上!
白紙上大紅色書了一個大“豹”字。
隻這一個“豹”字,霎時之間,周遭的空氣似乎整個凍結住了,杜老公和那兩個蒙面人的眼睛中都露出恐怖之色,武當兩位道長神色大變,熊競飛亦是虬髯直豎,那兩個書生面色蒼白。
杜老公走上前去,一步一步,好像是那張白紙便是京命符一般,隻見那“豹”字下面,寫着一行小字:“五日之期”。
杜老地退了三步,喃喃道:“豹人……南海豹人……這瘋子五日之内要到這裡來……”
衆人一言不發,氣氛緊張之極。
不知過了多久,張子崗道:“咱們走吧!”
曲萬流沉聲道:“正是。
”
他們走出莊門,仍是一片沉靜,居然沒有人嘲笑他們,那兩個書生道:“咱們犯不着和豹人這瘋子碰,走吧——-””
兩個書生轉身便走,社老公冷笑道:“二位還是留個姓名走吧——”
左邊的書生道:“小生姓溫。
”
杜老公諷刺道:“原來是鐵劍秀才和金笛書生,多承兩位不趁火打劫美意,老朽謝了。
”
兩個書生也冷哼了一聲,大步而去。
熊競飛眼着那個“豹”字,歪着嘴角道:“一個人鬥你這瘋子不過,到華山去把老哈找來,咱們鬥鬥看吧。
”
他摸了摸雙劍的穗絲,也大邁步而出。
霎時之間,在門清靜下來。
董其心從樹後走了出來,杜老公望着那張白紙,長歎道:“怎麼這個瘋子會跑到咱門這兒來?又是這個時候——一”
他望了望手中那柄光亮閃閃的小劃,心中一陣寒意。
夜又深了。
“竹篁小宅”在莊院南邊孤立着,其心緊張地摸了摸怦然的心跳,他正探聽着一樁新的秘密。
其心匍伏在竹叢中,竹葉覆在他的額上,又癢又刺,他左等有等,慢慢地焦躁起來。
月光射在竹枝上,地面添了雜亂的黑影。
忽然,竹林沙沙地響着,董其心屏住氣,雙眼緊盯住響聲起處,他不能自制地有股莫名的興奮。
于是,兩個人的側影投在地上,董其心在黑暗中幾乎不能分辨出他們來,那兩個人默默而且迅速地走入了屋子中。
董其心不聲不響地也繞到窗子下。
那是一間竹屋,處于竹林之中,門中懸有一個匾額,上面寫着“竹篁小宅”,或許是天熱的緣故,那扇窗子洞開着,這倒方便了董其心的窺探,董其心要微微低伏,才正好眼與窗齊。
“竹篁小宅”在莊内一個清靜的所在,隻有一間寬敞的房間,壁上挂了幾幅山水字畫,可見屋主人倒也頗知風雅。
室内點着幾支碗口粗的蠟燭,雖是如此,光線仍是十分暗淡。
董其心身子貼住牆壁,氣靜聽室中動靜。
隻聽其中一人道:“還是不夠像他,倒像他的弟弟多些。
”
另一人道:“他們兄弟倆面貌究竟有何差别?”
這人鼻音甚重,聲音頗為奇特,董其心一聽便知道是那個怪客——孫大叔了。
那人答道:“他眉間有一顆小紅痣,額頭比較挺出。
”
大叔道:“”那也容易,我明早就可以改好了。
”
那人笑道:“那麼一切就拜托您了,我明晚來取。
”
說着,輕輕地放了一件東西在桌上,董其心一飄眼,隻見兩人都站了起來,從兩人身後望去,依稀可見有一個土制的物品,放在桌上,顯然剛才兩人就是在讨論此物。
大叔道:“我送你一陣。
”
那人謙辭道:“不必了。
”
大叔笑道:“月下漫步也好。
”
兩人走了出去,董其心略一猶疑,輕輕翻身入内。
方才因地在屋外,故看得不算清楚,這時才發現屋中堆滿了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有雕刻刀,一堆堆的粘土,一些白色的石頭,還有已制好的假面具,這些假面具,真是老少俱備,男女都有,也有猙獰的惡鬼,映在昏黃的燭光中,更是吓人。
他深怕那怪客回來,連忙走向那桌子,他輕輕拿起那物一瞧,不由一怔,原來是一個土制的假面具,令人駭然的是卻與他父親長得真是一模一樣。
他想:難道他們方才說的便是父親麼?不對不對,因為我沒有叔伯,父親又哪來兄弟呢?難道是個巧合?但是天下哪有這等巧事?
他正在莫名的驚疑之中,忽然聽得竹林中沙沙之聲又起,他連忙放下面具,疾退而去。
第二天一清早,董其心做完了工作,因為心中有了問題,所以神色自然而然地也沉重了些。
他漫步在花園中,那些紅紅綠綠的花兒,雖然對着他迎風招展,他卻連正眼也沒瞧上一眼。
忽然,一陣勁風起自身後,他本能地吃了一驚,但百忙中他聽出那是一枚小石子,純以推力,奔向他的右肩,他知道是有人在開他玩笑,他假作不知,仍然漫步向前走着。
那石子噗地一聲,擊中他的右肩,他驚喊了一聲,身子一歪,倒在石闆路上,嘴中伊呀伊呀地哼着痛。
身後的桃花叢中,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董其心暗罵了一聲:“小丫頭!”
小玲在桃樹後拍手笑道:“笨死了,連躲都不會躲。
”
董其心從地上慢慢地爬了起來,轉過身來道:“你為什麼暗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