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似乎一驚,刷地一個轉身,那人正好掠到他身前約莫一丈,口中又道:“相好的,你是什麼人?”
齊家公子面上陡然紫氣一閃,其心隻覺雙目模糊一花,呼地一聲,齊家公子一聲不發,左右雙掌已扣住那人脈門!
其心不由一駭,隻見齊家公子雙手如冰,一連點了那人五六處穴道,身形微晃,已飄牆而出。
其心的腦海中,不斷現出那一個“董”字,他似乎有一種感覺,這個“董”字,和自身有密切關系,終于他忍不住,輕輕開門跟了出去。
齊家公子似乎江湖經驗很差。
一路行來,毫不注意身形,其心踉的倒不吃力。
走了約莫半盞茶時分,地勢越來越荒僻,來到一座山前。
齊家公子走到山腳旁,向右一片矮叢林轉了過去,身形頓時消失。
其心也走到叢林邊,向右一轉,身形才動,攀然呼地一聲,齊家公子端立身前。
其心心中一震,敢情這齊家公子早就發現自己了,隻聽那齊家公子道:“你是誰,為什麼跟蹤我?”
其心身在暗處,齊姓少年看不清他,他心念電轉,口中微笑道:“我知道你是誰。
”
齊家公子見他答非所問,雙眉一皺道:“你可是那座中之人?”
其心忽然冷冷笑道:“天劍令,你又去發那天劍令?”
他說這話,純粹是試探對方,果然齊家公子一聽此言,面色登時大變造:“你怎麼知道?”
其心微微笑道:“我親自所見,自然明白。
”
齊家公子面色又是一變道:“這麼說來,你是莊中之人了?”
其心見他面上殺氣密布,心中不由一怒,暗暗忖想道:“這娃齊的分明平日有錢有勢,養成一副狂傲性情,自視甚高,我最看不過這一點。
”
但他倒底生性淡泊,這種念頭一閃而滅,于是滿不乎地道:“不管我是否是莊中人,但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
齊家公子一怔,半晌才道:“什麼問題?”
他們兩人年齡都在十四五歲之間,其心這數月來,整日遊蕩江湖,經驗老練得多,比起來,齊家公子年紀雖然稍大,但卻遠不如其心措辭老練。
其心面色漸漸沉重,他低聲問道:“我知道你姓齊,但你在那在門上,為什麼又用手刻了一個‘董”字?”
齊家公子陡然間面寒如冰,他厲聲道:“你,你不要多管閑事,否則——”
其心動中一緊,果然這個“董”字其中大有奧秘,他不理會齊家公子的吼叫,喃喃道:“你難道有什麼秘密麼,那天劍令
齊家公子忽然覺得腦中靈光一閃,他脫口問道:“你難道你姓董?”
其心心中大震,脫口呼道:“在下董其心!”
就在這同時,一聲俄狼似的呼号聲,在十多丈以外傳來,幾乎蓋住了董其心的聲音。
其心隻覺這呼聲好不難聽,刺耳已極,全身不由一顫。
那齊家公子面色也一變,他一把拉着其心,其心心中一動,但立時黨抑下來,沉聲道:“你幹什麼?”
齊家公子沒有理會,用手指指身旁密林,其心登時會意,兩人一起鑽入林中。
又是一聲厲嘯傳來,這一聲好像并沒有近一些,似乎那人在原地狂呼。
其心聽那聲音,簡直好比野獸,他心中一動,輕聲向身旁的齊家公子道:“是不是那南海豹人?”
身旁了無聲息,其心涼而回首,哪有齊家公子人影,不知何時已走!
其心吃了一驚,但他立刻被那怪嘯聲吸引住,隻因那嘯聲再起,那人已離自己藏身之處,不及五丈!
其心益發隐藏好自己身形,緩緩爬到不遠處兩塊大石之間,再加上密林,在山道上行走,确實極難發現伏藏有人。
其心方隐好身形,一條人影已掠到,月光隻見那人身高丈餘,體格巨大已極,面上兇光閃閃,雖是人形,但令人一見之下,便生出一種認為他是野獸的感覺。
那人掠過其心身前,停下身來,仰天對月又是一聲長嘯。
距離近了,其心隻覺那嘯聲之後,隐隐約約有一種瘋狂的味道,而且震耳已極,心中更加斷定這人便是那“南海豹人”了。
其心在莊中,曾見熊競飛,金笛鐵劍,武當雙劍,一見豹字會号,都不敢招惹,那莊人儀,社老公對豹人的恐懼,較之神秘的天劍令,并無不及,可見這南海豹人一身功夫,實是非同小可。
豹入停下身來,面上表情極為難看,他攀然仰天用鼻嗅了兩嗅,那模樣簡直和一條猛獸毫無分别,其心看得惡心不已!
豹人嗅了一會,忽然身形一轉,竟面對着其心藏身之處,滿臉兇殘之色。
其心心中大駭,難道這豹人真和獸一般,可以嗅得出人味?
豹人又嗅了一會,猛可一家狂嘯,其心心知果然行蹤已露,他究竟隻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孩,看看豹人那兇相,心中駭伯已極。
豹人筆直對着其心藏身之地走了兩步,又是刺耳一胄厲嘯,但他的嘯聲未完,左方忽然傳來重重一哼,雖隻短短一哼,卻打斷豹人的狂号。
豹人身形如同觸電般一側,左方緩步走出一個人來,月光下,那人一襲青袍,好不潇灑。
其心藏身在兩塊巨大山石中央,正好有一道石縫可望出去,隻是這石縫太狹了一點,隻能望見豹人和那青衣人的背影,其心依稀覺得這青衣人的背影,自己似乎在何處見過。
豹人似乎由于有敵入侵入自己周圍不及五丈,自己一無所覺,很覺震驚,是以半晌沒有狂嘯,四周頓時為之一靜。
其心隻見那青衣人垂手而立,冷冷對豹人道:“你就是南海豹人?”
豹人雙目一凝道:“正是。
敢問閣下何許人物?”
其心覺得豹人雖兇最成性,但談吐卻仍似人類,并不在野,隻聽那青衣人冷笑道:“你不必管老夫何等人物,既然你是豹人,今日老夫饒你不得!”
其心心中忽然一顫,暗暗忖道:“這青衣老者分明是有意找這豹人,并非途中偶逢,那齊家公子突然失蹤,莫非就是去找他
他聰明絕頂,心中已猜到事情大概,這時豹人對青衣怪人道:“本人多年不出南海,倒要見見中原道上,有什麼人如此膽大張狂!”
青衣老人哈哈仰天一笑道:“武林中盛傳你嗜殺成性,如同野獸,今日也不必多說,你發招吧!”
南海豹人一生橫行武林,加上他生性狂大,怎能忍住這一口氣,但他人雖兇暴,心計卻精,他對這青衣人已存下警惕之心,是以面上雖暴怒如狂,但心中卻萬分謹慎考慮出招。
以紅花雙劍等人的功力,對南海豹人尚且。
恐懼如此,其心知道豹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定驚天動地。
墓地南海豹人大喝一聲,雙拳搗出如風,他身高大餘,這兩拳乃是由上而下擊出,力道更加威猛絕倫。
那青衣人身形一閃,向後猛飄,豹人突地騰空而起,這一躍足有丈餘,對準青衣人身形急撲而下,雙手模糊一陣舞動,竟能在這種硬打硬撞的招式中,加上“拂穴”的内家上乘手法。
一旁伏着的其心幾乎大呼出聲,這等内外合一的功夫,武林中确是聞所未聞。
青衣人左右微微一晃,豹人的掌勢始終罩着青衣人各處重穴,墓地青衣人身形一棟,也是騰空而起。
說時遲,那時快,兩道人影在空中一交而過,其心運足自力,也看不清青衣人用的是什麼手法,将豹人驚天動地的攻勢,悉數封回!
兩人身形同時落地,豹人似乎呆了一呆,青衣人身一落地,陡然再騰而起,令他全然不能相信自己雙目,世間竟有這等快捷身法!更奇怪的是,青衣人的身法竟和方才齊家公子出手制住在丁的神奇身法如出一轍,由此可見,齊家公子和這青衣人有密切關系了。
其心思潮電轉,那青衣人已掠到豹人身前,豹人駭然大呼出掌,但是這奇快的身法,在豹人内力尚未提純前,青衣人的雙掌,已按在豹人胸前。
“拍”一聲,僅僅一個照面,頂頂兇名的南海豹人竟被這神秘的青衣人打中死穴,豹人這麼巨壯的身子,一連後退五六文,雙目中暗然無光,他努力睜大雙眼,模模糊糊地注視着青衣人,他終于猜到青衣人的身分,但是,他的心脈,已經寸寸裂碎!
豹人吸了他最後一口氣,雙手顫抖着指向青衣人,嘶聲喊道:“你——你就是天劍——天劍——”說完翻身倒斃!
“——天劍——天劍令!”其心在心中默默狂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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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院中調兵遣将,為的應付那茶毒武林的南海豹人,但是卻不知道不可一世的豹人已經一命歸陰了。
一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旁,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屋子,屋門口,梧桐樹下,坐着兩個婢女裝束的人。
兩人背着屋子,身後是一個窗口,卻用細紗糊着,燈光穿過,一片綠色。
一人道:“明日莊主大宴新來的莊客,卻苦了你我兩個。
”
另一從搖扇取風道:“這廚房的差使可真苦。
”
原先那婢女道:“這鍋紅燒牛肉場,隻怕燒到三更,還不得好呢?”
兩人都哼了一聲,這時,背後的紗窗上,印出了一個人的側影,隻見那人低身下去,掀起鍋蓋,停立了一回,得意地輕笑了一聲,那兩個婢女忽地起立,轉過身子,喝道:“是誰?”
那人開了房門,兩個婢女慌忙躬身行禮,驚叫道:”‘莊主?”
莊主冷聲道:“你們兩個也太輕忽責任了。
”
兩人素知莊主脾氣甚是嚴格,今夜隻因廚房實在熱氣太重,故在門口坐着,卻不知莊主何時走進去的,她倆心中猶如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了,額角滲汗,連聲求繞。
莊主冷酷一笑道:“豈容得下次,明兒自己向杜總管報到!”
說着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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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公公正站在柳樹下,忽然有一個人跟踉跄跄地奔來,喊道:“杜公公!莫非午餐食物敗壞了不成?我肚子好痛!”
杜公公面上裝作一驚,心中暗道:“還差一個人了,嗯,是馬回回。
”
他口中卻道:“吳兄新自巴蜀趕來,想是路上遇了風寒。
”
那人捧着肚子道:“我吳飛也走過千裡路,從沒鬧過風寒。
”
杜公公見吳飛神色之間有三分疑色,知道他這種老江湖也瞞不過,杜公公心中早有計較,這時不慌不忙地笑道:“依曼兄看,是怎麼一會事?”
吳飛遲疑了一會兒道:“我是中了毒!”
杜公公點點頭道:“不錯!”
吳飛臉色大變,一把扭住杜公公的衣衫,以他三十年的功夫,竟然制那毒素不得,可見此毒之烈。
杜公公不閃不避,平靜地道:“吳兄想知道是何等毒物!”
吳飛怒道:“當然!”
杜公公笑道:“吳兄可聽過南疆百毒,以何為先?”
吳飛抓住社公公衣衫的手,不自禁地垂了下來,他半絕望地低聲道:“赤尾巨蠍?”
杜公公道:“正是此物!”
吳飛眉頭緊皺,一手按腹,一手指着杜公公道:“你好毒心!我翻雲手吳飛千裡相投,竟落得個如此下場!”
杜公公笑道:“本莊久被天下武林相嫉,不得不防!”
吳飛頓足道:“我與你拼了,反正活不成了!”
杜公公哈哈道:“誰說吳兄活不成啦!”
吳飛一怔。
杜公公自懷中取出一顆紅丸道:“吳兄快服此藥,或者可以挽救!”
吳飛本想不服,但求生的意念在催促着他,他耐不住腹中續腸般地病,隻得取來急急吞下。
杜公公見他氣色又轉好了過來,這才慢條斯理地道:“隻是此藥,不過是暫時解救之法,以後每半年要服一顆,這話尚請吳兄牢記在心,把日子要記清楚了,性命要緊,切匆自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