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道:“我正要去見掌門師兄——”
說罷大步向藏經閣走去。
藏經閣中,少林寺的一代奇俗不死和尚正在苦修坐關,每天隻有這個時候接見寺中之人,聽取寺中大事,不死和尚身為少林寺掌門方丈已有三十餘年,他乃是少林寺百年一見的奇才,武林中人沒有人知道這位年登古稀的高僧一身佛門神功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慧空老僧走到藏經閣,便放輕了腳步,到了内房,一道密簾隔開了内外,他在帝外行了一禮道:“師兄,是小弟慧空——”
簾内傳出一個铮铮的聲音:“慧空,不要多禮。
”
“天劍令已經三柄到齊了!”
帝内不死和尚呵了一聲,卻不回答,慧空急道:“想昔年那地煞董無公茶毒武林,那份神功是何等駭人,天劍之名雖然還不及地煞,但是師兄可想而知,那威力是絕不在地煞之下,師兄——你不可……不可”
簾内不死和尚道:“不可怎麼?”
慧空道:“不可輕敵——”
帝内不死和尚淡然道:“慧空,你也不必太過緊張,愚兄早說這天劍令是有人冒充天劍投擲,愚兄已有計較——”
慧空見不死和尚似乎滿不在乎的模樣,不由大急道:“師兄,你怎麼斷定是人冒充?”
帝内不死和尚卻忽然問道:“慧空,那齊道友回來沒有?”
慧空和尚不料他問出這麼一句話來,不禁大是納悶,他答道:“還沒有回來……”
不死和尚道:“呵——如他回來,便請他立刻來此。
”
慧空道:“那位齊道友也真奇怪,不知何事使他看破紅塵,柬發為道,既做了道土,卻并不住在道觀之中,常到咱們寺中來往,處處透着一股神秘——”
不死和尚道:“齊道友雖是道家人,其思想言論卻是大異道家清靜無為,雖然他誠心修道,卻終是紅塵中人……”
慧空道:“齊道友上次離寺時曾說半年而歸,算來至今已是六個月了。
”
不死和尚道:“他若回來,便快請進閣,愚兄要事相談。
”
慧空暗暗奇怪,他心想:“要事相商,難道比天劍令到了少林寺還重要?”
他對着竹簾道:“師兄還有什麼吩咐麼?”
不死和尚道:“沒有,師弟你請便罷。
”
慧空走了出來,他一直走出了大雄寶殿,寺外,已是一片昏沉,黑夜就将來臨。
他吸了一口氣,大步向着廣場外走去,山巒重重黑影,暮色蒼蒼。
這時,黑暗之中出現了兩條人影,慧空不禁大為吃驚,到了這麼晚的時候,怎麼還會有人上少林?
漸漸那兩人走得近了,慧空迎上前去,大聲叫道:“來的可是齊道友麼?”
遠處前面的那人高聲叫道:“是慧空大師麼?哈哈,大家别來無恙乎?”
這時,那人已是走近,隻見前面一人面貌,前額挺出,眉心間有一顆紅瘤。
那人身後卻是一個翩翩少年,長得白皙秀俊,衣着華麗富貴,雖是面上稚氣猶濃,但是已透出一種高貴氣質。
慧空上前迎道:“齊道友離寺正好半載,真乃信人君子也。
”
那齊道人哈哈一笑道:“大師這時還在外面麼,這——這是貧道俗家的孩兒——”
慧空一打量那孩子,忍不住贊道:“好個翩翩美少年,齊兄鴻福,心在道山之中,卻有如此龍風般的後人,哈哈哈哈……”
那齊道友笑道:“說來也真滑稽,我雖做了道士,卻是個标準的野道土,天下沒有哪個道觀歡迎我,我老道倒隻好住到廟裡啦。
”
說到這裡,他環目四顧,立刻發現少林寺情形有異,他忍不住道:“咦,怎麼——寺中出了什麼事麼?”
慧空面色一涼,輕歎了一聲道:“大事臨頭——”
齊道人啊了一聲道:“什麼大事?”
慧空從袖中掏出冰塊般晶亮的小劍,那齊道人臉色驟然一變,他身後的孩子尖聲叫道:“呀——天劍令——”
齊道人連忙制住,慧空見這孩子居然知道“天劍令”,不禁大奇,齊道人的臉色十分難看,然而霎時之間,又恢複了原色,他沉聲道:“什麼時候接到的?”
慧空道:“昨夜接到第三柄!”
齊道人面色一凝,似在沉思。
慧空道:“對了,掌門師兄,請你立刻去——”
齊道友急道:“不死大師現在何處?”
慧空道:“跟貧增來——”
他走到殿上,吩咐兩個沙彌,先帶齊道友的孩子去廂殿客房洗塵,他自己弓精齊道友直入藏經閣。
到了竹簾之前,齊道友先喊道:“大師,齊某回來。
”
簾内不死大師歡聲道:“快快請進,快快請進……”
齊道友掀簾而入,慧空轉身要走,忽然一個念頭閃過,他滿腹疑慮,忍不住便停下身來凝聽——
隻聽得不死大師招呼道:“董道友,不,齊道友,别來無恙?”
慧空不由大奇,怎麼“董道友”?這是什麼意思?
帝内齊道友的聲音:“大師,天劍令……”
不死大師道:“老納正在尋你,有人冒名投送天劍令……”
齊道友嗯了一聲道:“這委屈壓在我心中也太久了,這豈非天賜良機讓我查出真相?
不死大師擊掌大笑道:“那冒充之人必是千思萬慮,自以為萬無一失了,哈哈,齊兄,咱們索性裝到底,把那冒充之人反耍弄一番!”
齊道友嗯了一聲。
沉默了片刻,不死大師忽然大笑道:“錯非我佛有靈。
世上哪有這神奇巧合之事?哈哈哈哈,打着曹操的名頭行事,卻行到曹操的家裡來了,哈哈……”
慧空在帝外聽得似懂非懂,他從未見掌門師兄笑得如此豪放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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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漸向晚,夕陽在天邊閃耀着最後的餘輝,在春霭之中,益發顯得蒼茫。
少林寺巍巍矗立在嵩山上,昏昏的暮色,籠罩着連綿好幾裡的僧舍,茫茫然好像一頭絕大的巨獸雄踞山峰。
晚風漸漸升起,吹過陣陣鐘聲,一隊僧人緩緩關閉了兩側邊門,隻留下大雄寶殿的下門開啟着,縷縷香煙,飄出門外,好一片在嚴景色。
這時,山路上緩緩走來一個人影,身着灰衣,瞧他年齡,大約是五十上下,面上一片冰冷,雙目之中,寒光閃閃,威猛異常。
那人走過了兩個山坳,少林古寺已然在望,他緩緩停下身形,望着巍峨的僧寺,喃喃自語道:“人稱少林為武林之首,瞧這氣派,倒是果真言之不虛,嘿!”
他沉吟了一會,跨步一直向大雄正殿走去,這時天色差不多全黑了,古寺中已透出燈光,這老人到了山門之前,兩側幕然走出兩個僧人,都是灰色僧袍,左面一個合掌一禮向那老人道:“施主請了!”
那老人微微一笑道:“免禮!”
随手一揮,氣态好不在傲,兩個僧人對望一眼,左面那個僧人停了停又道:“施主駕臨敝寺有何見教?”
那老人嘿了一聲道:“老夫求見少林主持——”
他話聲未止,兩個僧人呼地倒退一步,右面的僧人開口道:“原來是童施主!”
老人的面上掠過一絲迷惑之色,他望了望兩個僧人,詫聲道:“董施主?兩位大師之言,老夫不懂!?”
兩個少林僧人驚疑參半地交換一個眼色,左面那個僧人呵了一聲道:“施主不姓董,那失利了!”
那老人接口道:“請問大師,那姓童的是何人物?”
那兩個僧人聽他又提起姓董的,心中不由一起生疑,右面那和尚合掌道:“貧增天凡,敢問施主大名?”
那老人嗯了一聲道:“老夫溫萬裡!”
兩僧默默念了數遍,卻找不出一點記憶,他們怎料得到,這默默無名的溫萬裡,竟是天座三星之一?
溫萬裡面帶冷笑,心中忖道:“少林寺中戒備森嚴,顯然是為了那三柄天劍令,哈哈,此計已成功一半,果是天衣無縫。
那天凡和尚思索一會又遭:“這位是貧僧師弟天如,溫施生請了!”
溫萬裡微咳一聲道:“兩位大師,老夫此來求見主持——”
天凡和尚臉色微微一沉道:“呵!施主請恕貧增,敝寺方文閉關不見外人。
”
溫萬裡怔了一怔,心中忖道:“少林方丈閉關?難道他……”
他心中思索,心中冷冷道:“是麼?”
天凡雙眉微皺道:“出家人不戲言。
”
溫萬裡心中一轉念,忖道:“說不定幹巧萬巧,正是董老大和少林也有關連,他要找不死和尚,那全盤計劃,完全瓦解,我非得迅速解決,就算涉及董老大,老夫到他來時,早已在千裡之外,他豈知其中秘密?”
一念及此,雙目一凝,故意冷然道:“方才老夫一提想求見主持,兩位大師立刻指說老夫姓董,分明少林寺這幾日如臨大敵,便是為了那姓童的要想求見主持方丈,大師之言确令人難以相信!”
天凡哼了一聲,天如忍不住道:“溫施主清思而後言。
”
溫萬裡哈哈笑道:“大師想來必是自恃少林絕學,目中無人,一向狂傲的了!”
天如和尚合十道:“罪過!溫施生出口一再傷人,貧僧嗔念雖除,卻也難忍!”
溫萬裡面色一寒道:“咱們廢話少說,老夫謹言一句,大師最好入内通報,以免情勢弄僵!”
天如雙眉一軒,天凡必知師弟火氣很大,忙一揮手,插口說道:“敝寺方丈閉關三日,還有半日禁期,施主執意要見,明日午後再來一趟吧!”
溫萬裡咦一聲忖道:“聽他口氣,不死和尚果真坐關不出?”
他心思一轉,口中道:“兩位大師與少林主持是何稱呼?”
天凡天如不知他突出此言是何用意,一齊怔了一怔,天凡合十道:“是貧僧恩師!”
溫萬裡嗯了一聲,緩緩道:“那麼你們明日告訴不死和尚,說溫某個日代他教訓他的兩個徒兒廣
天如和尚怒聲道:“旋生育過其行,不如不言。
”
溫萬裡目光如刀,注視着天如,沉聲一字一語說道:“你想試試麼?”
天如隻覺熱血上沖,顧不得師兄在旁一再暗示,怒聲道:“貧僧敢不聽命!”
溫萬裡仰天長笑,那笑聲好比千軍萬馬,聲勢驚人已極。
天如心中一震,大聲道:“施主接招!”
溫萬裡笑聲陡然而止,天如和尚雙掌微分,身形往後一棟,一股勁風卻已揚掌而發。
少林“百步神拳”,武林稱絕,天如是少林嫡傳弟子,這神拳練得自然精純無比,數丈之外,勁風襲體而至,溫萬裡心中不由一驚。
他嗤地一聲,吸口真氣,迎着天如拳風,反拳拂掃而出。
天如隻覺刹時自己拳風盡失,一股古怪力造透體而生,心中一驚,來不及出拳相抗,胸前一震,一個踉跄,倒跌出好幾步。
天凡和尚大吃一驚,一掠身扶着天如,天如穩下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