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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俠膽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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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董其心又面臨一個必須抉擇的問題了。

     又回到那個小村落來,這雖不是他的故鄉,但是他的記憶中,這是他記得最真切的家。

     天色漸漸向晚,他站在村北十數裡處一座華麗的大宅外,這大宅正是那神秘的齊宅。

     其心為了那天劍令下的一個“董”字,他日夜兼程地趕到這裡,為的是要找那投擲天劍令的齊家少年,他知道這個少年可能是他心中一切疑惑的關鍵所在,但是他怎知道,那個姓“齊”的少年卻是他惟一的嫡堂哥哥! 那所大宅中空蕩蕩的,一個人也不見,連傭人都走了幹淨,其心感到一陣失望,那姓齊的少年既不在家中,那麼浩浩江湖,該到哪裡去找他呢? 他望着羊腸曲轉的村道,從這裡走下去,那就要到那小河邊上的恬然小村。

    那裡,有他的家和他童年的懷念,雖然隻離别了幾個月,但是到了這裡,他似乎已能迎風嗅到那熟悉的青草味。

    他真想立刻跑回去瞧一瞧,雖然他明知爸爸一年才回來,那房子一定還是空着的,但是哪怕是那空房子,他也想去看看。

     然而村子裡那些頑童的臉孔飄在他的眼前,他心中雖然從來不曾與那些頑童計較,但是一想到這些面孔,他就感到十分地難過,在骨子裡面,這個謙卑随和的孩子實在是傲氣淩人的啊! 他想了一想,輕輕歎了一口氣,暗道:“還有一年父親才回來啊!我何必現在回去呢?” 這時,小萍那天真無邪的笑靥飄上他心田,揮之不去,便加快了速度趕緊離開小村。

     他這一走,便錯過了父子重逢的機會,隻因此時地煞董無公正由武當掌教周石靈陪護着匆匆趕回那小村,而其心卻在這進入小村的刹那之間,改變了生意,掉首而去。

     他一口氣跑出了十多二十裡,這才停下身來,放眼回望,隻見黃昏遲暮,霞光漸隐,不遠之處似有一座半廢了的古銅堂,他加快了腳步,匆匆向前趕去。

     那沉堂不知是什麼大戶的祖飼,規模頗是不小,隻是一片破落,東邊半面已是倒落,想來這大戶人家的後人是沒落了。

     其心走近那破沉,忽然之間,詞内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音,其心天生的機警使他停下腳步來。

     何内的聲音輕微得緊,其心在暗處靜靜地躲了起來,斷斷續續地聽到一個雄壯的聲音道:“在下叫你先放下這包官銀再作理論 另一個冷笑的聲音道:“……憑什麼?你是在命令大爺麼?” 那雄壯的聲音道:“……雖不敢說是命令,隻是在下請閣下先放下手中銀錢,再理論也不遲……” “哼哼,我瞧你是活得不耐煩啦!依大爺的意思,我瞧你還是趕快先滾開吧……” “那個雄壯的聲音哈哈大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包銀子是從哪裡來的嗎?從江南運到河南去的官銀對不對?” 那另外的一人尖聲嗤道:“對又怎樣?你是官差裡的奴才嗎?呸!瞧你這德行也不像,哈哈,是了,你是想見者有份?哈哈哈哈碰着我大爺,你是不用想了!” 那雄壯的聲音道:“朋友,兩樣你都猜錯了,我問你,你可知道這些銀子到河南去是幹什麼的?” 一陣沉默,似是另一人沒有答話。

    這雄壯的聲音又道:“黃河堤決,洪水泛濫已有月餘,這筆銀子乃是救災用的,閣下可知道嗎?” 那人冷笑一聲道:“知道又怎樣??救災不救災管我大爺什麼事情?” 那雄壯的聲音笑道:“不管你大爺的事,卻管在下的事了。

    ” 那人慢慢地道:“管你什麼事?” 雄壯的聲音道:“在下要代那沿岸千萬百姓清閣下把這筆銀子送還官府!” 那人墓地笑了起來,冷冷地道:“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嗎?” 那雄壯的聲音平淡地笑道:“在下覺得這倒不是重要的事” 那人厲聲喝道:“告訴你——大爺姓鐵,來自天山!” 那雄壯的聲音沒有絲毫驚駭的意味,隻是平淡地道:“這個,在下早知道了,鐵淩官先生!” 其心不禁暗裡吃了一驚,鐵淩官,原來這人便是鐵淩官,上歡莊人儀煽動各派高手一舉打垮丐幫的時候,其心第一次見着這天山來的狂客,心中真對他有說不出的讨厭,他暗道:“原來是他,難怪他的聲音我總覺得有點耳熟——” 想到這裡,他忽又想道:“‘怎麼另外一個雄壯的嗓子我也似曾聽過?這倒奇了……” 那鐵淩官料不到對方連他的姓名都早已知道,一時之間不禁愕住了。

     那雄壯的聲音道:“久仰天山鐵大爺威名,冰雪老人鐵老爺子是宇内有數的高手,鐵大爺家學淵源,在下一向仰慕得緊,隻是這些銀子關系着數萬百姓的生死,是以……” 他尚未說完,那鐵淩官已怒喝道:“你究竟是誰?” 那雄偉的聲音哈哈一笑道:“在下姓藍,草字文候!” 鐵淩官頓時呵呵狂笑起來! “藍文侯嗎?哈哈,藍文侯那老叫化早已經死在居庸關下了,哈哈,你騙得了誰?” 雄偉的聲音道:“居庸關嗎?嘿嘿,那口居庸關之戰,九音神尼那尼婆雖是厲害,卻并沒有要了我藍文侯的老命去——” 鐵淩官如何能信,冷笑道:“我記得藍大幫主好像不是個拐子腿啊——” 雄壯的聲音道:“在下是不是藍文侯,這都不是重要的事,重要的是——閣下請把銀子送回去吧!” 鐵淩官沒有說話,忽然轟然一聲震響,似是兩人互碰了一掌,其心忍不住探出頭來,隻聽得鐵淩官失聲驚呼:“藍文侯……藍文侯……你還沒有死?……” 藍文侯哈哈笑道:“鐵大爺,現在可相信了麼?” 鐵淩官自負身懷絕技,他目睹了丐幫諸俠的功力,但是他心中依然自大得緊,他曾冷笑地對自己道:“若是我鐵淩官真正施出了冰雪十八掌的絕技,嘿嘿,這些中原的高手又算得了什麼?隻是爹爹一再嚴厲禁止我使用這套掌法,說是不到救命關頭,絕不可以施用回.色.回@” 這個狂傲自大的個性一半是由于天生的,一半也是由于冰雪老人鐵公謹威震武林,這個寶貝兒子在别人吹拍捧之下所養成的。

     鐵淩官狂笑道:“好啊!久聞藍叫花‘七指竹’功夫是武林一絕,今日正好見識見識。

    ” 藍文侯卻道:“藍某隻是請鐵大爺瞧在老天爺面上,高擡貴手 鐵淩官軌鐵截河地道:“已經到了鐵某手上的東西,要叫鐵某交出來,那是勢比登天!” 藍文侯道:“此話當真?” 鐵淩官一字一字地沉聲道:“一點也不假!” 藍文侯歎了一口氣道:“好,作動手吧!” 躲在牆角上的其心腫微微一凜,丐幫英俠夜鬧莊人儀山莊”的情景飄在眼前,雷以體劍似飛虹,穆中原拳如巨斧,他真想瞧瞧這位譽滿江湖的丐幫幫主究竟是如何的了得。

     于是他輕輕地走了出來,閃進那破朽了的洞門—— 在他尚未進入莊人儀的莊院前的那一個夜裡,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森林裡面,他曾躺睡在草叢中目睹了藍文侯一指驚退莊人儀的一幕。

    此時他從褪了色的朱紅柱子間望過去,隻見藍文侯魁梧的身軀正背對看他,那鐵淩官的臉上露出又驕傲又兇狠的神色,他身旁的案桌了,放着兩個碩大的油布包袋。

     鐵淩官狠聲道:“藍文侯,你是自找死路,可怨不得我!” 藍文侯雙手半拳半掌,沉着地道:“你來吧——” 鐵淩官呼地一掌抓了過來,五指如鈎,其快如風。

    其心在暗處瞧得親切,他隻覺鐵淩官五指之間,異風陡生,威勢極是驚人,心中不知藍文侯用什麼招式來應付—— 這乃是天山冰雪老人鐵公謹有名的塞北鷹爪功,其招式力道都大異于中原的鷹爪神功。

    鐵氏世居天山,昔年威名赫赫的鐵氏雙俠在天山南麓一戰,曾把昔年武林怪傑常敗翁沈百波打得九死一生,這鷹爪功力端的是精絕無雙。

     藍文侯雙足釘立,仿佛一座鐵塔般,他左j一沉,猛然一掌飄出,直取鐵淩官胸前華蓋,這一把時間和部位都取得妙絕,雖然隻是微微一揮掌,但是上乘的高手立刻能看出這輕輕一揮之間的無限妙用。

     其心在暗中不禁暗暗叫好,他到如今可說完全沒有一點應敵過招的經驗,他胸中雖有世上最上乘的武學,但是對于藍文侯的這一揮掌卻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隻因藍文侯身經百戰,每一出招,必然自然而然地兼攻帶守,顯出一種精密無比的氣派,這對毫無作戰經驗的其心來說,真是看得心悅誠服了。

     那鐵淩官掌爪連揮,一掌緊似一掌,一口氣攻了三十六爪,招招都是厲害無比的把式,藍文侯卻是穩穩地一招招全接了下來。

     到了五十招以上,鐵淩官怒火直升上來,他出招愈來愈重,全然不顧防守,施出十成功勢。

    藍文侯是個身經百戰的武林高手,立刻自然地堅守中,放出幾成尖銳的突襲—— 果然不出三十招,“嘶”地一聲,鐵淩官的衣袖被扯破了一塊。

     鐵淩官呼地一聲倒退了五步,他的目中宛如要噴出火來,藍文侯拱手道:“鐵大爺……” 鐵淩官怒喝道:“藍文侯,你住嘴!” 他一個飛身,伸掌又向藍文侯當胸抓來,這一招又狠又快,藍文侯一個退身,單掌一揚一立,豈料鐵淩官忽然從如此急速的身勢之中,猛可一換身形,單掌已經遞到藍文候肋下—— 藍文侯大吃一驚,他一連退了三步,雙目圓睜,凜然注視着鐵淩官的雙掌—— 鐵淩官這是施出了冰雪十八掌,他急怒之下,父親的告戒早已丢到九霄雲外,他隻是恨不得一掌便把藍文侯立斃掌下! 鐵淩官再度發動,這是“冰雪十八式”中的第三式,在無比的快捷和飄忽之中,竟能突然地發出強勁,着實令人防不勝防。

     藍文侯全神貫注,穩紮穩打地守了十招,已經一連退了十步,沿着那樹堂的幾根朱色大往間退了小半個圓圈。

     冰雪十八式實有鬼神莫測之威,冰雪老人鐵公謹享譽武林數十載,這十八式之名也由天山傳到中原武林,被譽為世上最神妙的數種掌法之一。

     藍文侯接到第十三招上,他已發覺情形不對了,隻因鐵淩官的掌式一招緊接一招,每一招都加上前一招的餘威,有如冰天雪地中滾雪球一般,愈滾雪球愈大,等到十八式首尾相連,那時威力大增,已是莫之能禦的了。

     藍文侯暗一咬牙,猛然從守勢之中發出一股功勢,掌風驟然一振,發出轟轟然地一聲震動,鐵淩官是絲毫不讓,一左一右同時拍出一掌—— 這已是冰雪十八式中的第十六、十七兩式,藍文侯雖然沒有數,但是他憑着二、三十年來血戰武林的經驗來判斷,他知道下一招必是緻命的招式了—— 他要想從守勢中争回攻勢,除非隻在鐵淩官下一招尚未發出的那一刹那! 隻聽得藍文侯大喝一聲,宛如平地起了一個焦雷,刹時之間,他左右雙掌一齊由内向外反翻拍出,同時一腳飛起,直取對方小腹 鐵淩官如何肯放棄這緊要關頭,他隻要發出了第十八式,那麼他便已取得絕對的優勢了,藍文侯的猛力攻擊他,隻滴溜溜地轉了半個身,同時雙掌姿勢不變地發出第十八式—— 藍文侯救危雙掌猛可落空,眼看鐵淩官掌勢即将發出,說時遲,那時快,隻見藍文侯吐氣如雷,全身猛然重重地一震,接着在那千鈞一發的刹那之間,藍文侯右手食指伸立如戟,猛可向前一指點出—— 一種奇異地刺耳尖嘯發出,接着一聲悶哼,藍文侯大步退了三步,那鐵淩官卻橫着身軀飛出一丈之外,跌落在調堂的左角上。

     鐵淩官喃喃道:“七指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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