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指竹……”
昔年九洲神拳葉公橋縱橫江湖無敵手,藍文侯是當今世上他唯一傳人,這七指竹神功名滿天下,偏偏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鐵淩官意要輕敵一試,這一試,不僅他吃了大虧,連冰雪老人鐵公謹的威名都讓他丢了。
藍文侯外貌魁梧,内心卻是機靈得緊,他絕不願傷了鐵淩官而得罪下冰雪老人,他一個跨步趕上前來,彎身扶起鐵淩官道:“鐵大爺你……”
他話尚未說完,鐵淩官右手在懷中一摸,猛可一把抓出,藍文侯機警一生,卻也沒有料到他出手如此突然,如此敏捷,開聲吐氣,盡力地把鐵塔般的身軀向左一挪,鐵淩官的五指如同鋼爪一般從藍文侯手臂上抓過,霎時藍文侯衣衫破碎,臂上現出了五道血痕。
鐵淩官一個翻滾站了起來,他揚了揚右手,隻見右手五指之上套着五個烏黑黑的鋼爪,他仰天大笑道:“臭叫化,你的老命是完了……哈哈哈哈……你已經中了‘南中五毒”!”
藍文侯雖是蓋盡豪傑,卻也忍不住全身猛然一震,他睜大了眼怒目望着鐵淩官,一時說不出一個字來。
鐵淩官哈哈大笑道:“臭叫化……臭叫化你不信嗎?告訴你罷,大爺這五隻鋼套上偎的就是南中五毒,那是莊人儀送給我的,哈哈……”
大柱後黑暗中的其心不禁驚駭若狂,而藍文侯卻在這一刹那之間冷靜了下來,他豪聲大笑,雄壯的聲音就如平時一模一樣,隻聽得他道:“鐵淩官,你笑什麼?那麼值得高興嗎?藍某人是一個,命是一條,便是死了又算得了什麼?嘿嘿,你也太看重我藍某了!”
這下反倒輪到鐵淩官愣然了,他望着藍文侯那坦然的目光,不禁心中一緊——
于是他嘿嘿陰笑道:“南中五毒,天下無人可解,那滋味你是知道的,嘿嘿,待大爺再把你臭叫化這一雙招子給廢了,讓你多難受難受!”
他一步步向藍文候逼近,南中五毒發得奇快無比,隻這刹那間,藍文侯已是大感不支,他退身提氣苦撐,要想止住每發。
鐵淩官冷笑着逼近,暗中躲着的其心再也忍耐不住了,他一個數身閃了出來,大叫道:“住手廣
鐵淩官連瞧都沒有瞧,便是反手一把向其心抓出,指上仍然套着那五雙鋼套,出手之快,有如長空電擊,的确不愧名家高手——
其心救人心急,渾忘了一切,隻是自然而然一圈臂,呼地一掌拍出——
隻聽得一聲骨頭折斷的刺耳聲音,夾着鐵淩官的慘叫,鐵淩官竟如斷線風筝一般被打得飛了起來,直撞在牆上“碰”地一聲落了下來,直挺挺地死在地上!
其心呆了,藍文侯更是呆了,隻是一掌之間,其心上次擊斃.了莊人儀,這時擊斃了鐵淩官!
藍文侯迅速地點了自己五處大穴,暫時封閉住了血液,他駭然望着眼前這個六尺的孩子——揮手之間便把天山的鐵淩官打得稀爛!
其心忽然覺得有點不自在,他嚷嚷道:“喂……藍……藍幫主
藍文侯詫異地道:“小兄弟怎知道我是誰?你……你貴姓?”
其心道:“我叫董其心,我……曾見過你一面。
”
藍文侯道:“啊——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其心道:“那日藍幫生身負重傷,從林中出來,曾經一指驚退了蒙面人……”
藍文侯道:“啊——不錯,那時你……你在哪裡?”
其心道:“那時我躲在附近的草叢,一切情形從頭到尾我都瞧得清清楚楚,那個蒙面人便是在人儀——”
藍文侯全身震了一下,他喃喃道:“啊,原來他就是莊人儀,莊人儀……小兄弟,你可知道他現在何方?”
其心想了想便道:“死了,已經死了。
”
藍文侯更是重重一罵,他喝道:“死了?你……你怎知道?
其心忽然覺得自己的重要性起來,他以嚴然一個大人的口吻,正經地一字一字地道:“他——就是被我打死的!”
藍文侯驚得什麼也說不出來,隻好咧嘴子笑一下,怔怔然望着其心。
其心叫道:“你……南中五毒——”
藍文侯歎了一口氣道:“我封閉了五穴,但是又能支撐多久呢?”
其心叫道:“隻要能找到唐瞎子……隻要能找到唐瞎子……”
藍文侯道:“你是說替目神睛唐君校?”
其心道:“南中五毒雖是厲害,但是到了唐瞎子的手下,好比喝杯白開水一般稀輕平常便解掉了。
”
藍文侯是丐幫之主,一生闖蕩江湖,什麼奇怪事沒有見過,但是此刻在其心面前,這十幾歲的孩子似乎每件事都顯得那麼神怪,他不禁怔怔然不知所雲了。
其心認真地道:“真的,隻要能找到替目神睛就好了……”
藍文侯歎了一口氣道:“多謝小兄弟你的好心,南中五毒乃是世上最厲害的毒藥,我雖閉得早,但是也隻落得數目的生命了
其心道:“咱們快去找唐瞎了,現在就動身!”
藍文侯歎道:“小兄弟,浩浩江湖,上哪兒去找唐君像?”
其心道:“你以為尚能支持多久?”
藍文侯道:“我若是讓這半邊穴道緊閉,半邊身軀不移動,飲食小心,大約可以支持個十來天——隻是,我這半個身是如同廢人了。
”
其心想了想,卻也想不出什麼妙策來。
藍文侯注視着這神奇的孩子,愈想愈覺不可思議,他忍不住走上前來,一直走到牆角上,那鐵淩官靜靜地躺在地上。
藍文侯低下首去仔細一看,隻見鐵淩官全身軟綿綿的,大異于一般的死屍,他伸手一摸,隻覺鐵淩官渾身上下每根骨胳都被震得寸斷!
霎時之間,藍文侯的臉色都白了,他顫抖地叫道:“你……小兄弟……你……這是……震天三式!”
其心卻是茫然搖頭道:“什麼?你說什麼?”
藍文侯駭然暗自尋思道:“難道他自己不知道?這是駭人的掌力,除了傳說中的震天三式外還有别的嗎?那麼……失傳多年的絕藝重視武林了嗎?……這該是武林之福還是武林之禍?……”
其心怎知這叱咤風雲的丐幫幫主心中正起伏不定,他隻是心中對藍文侯有着無比的佩服,他仔細沉思了好一會,終于下定決心道:“藍幫主,咱們走——”
藍文侯吃了一驚道:“走?咱們?”
其心道:“不錯,咱們去找那唐瞎子。
”
他說得無比堅定,完全不像是一個小孩的口吻,藍文侯先是感到驚奇,繼而沉默,最後他對着其心重重點了點頭,道:“好的,小兄弟,咱們這就走。
”
藍文侯把兩大袋銀子藏在詞後的隐秘地方,對其心笑道:“咱們出去順便投一封信到縣府去,喚他們來取回去,哈哈。
”
藍文侯的心中卻是暗暗地悲哀着,隻剩下十幾天的生命了,就跟他走吧!死在哪裡不都是一樣嗎?
朝陽,陽光照在兩個蠕行的背上,一個那麼強壯,就顯得另一個纖小。
其心仰起頭來道:“藍幫主,你盡量把左邊的肌肉放松,重量放在我的肩上吧!”
藍文侯道:“小兄弟,以後你叫我聲藍大哥就成了。
”
其心笑道:“是,藍大哥。
”
不遠處森林已過,一片草原,草原的盡頭,是那個隐秘的莊院,眼前景象依舊,他們又回到那莊人儀的莊院來了。
其心道:“我就在這裡碰着唐君律的,雖然他現在不在了,但是咱們到莊裡去找找看,同時也可能找到一些解藥什麼的——”
藍文侯道:“依你依你。
”
其心扶着他走到了在院前,莊裡還是一片寂靜,半個人影也沒有,他們兩人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其心指着右面一棟竹樓道:“咱們到那裡去看看。
”
竹樓中一片零亂,卻全是些各色各樣的小藥包,其心大喜道:“咱們快找一找,隻怕這其中便有解藥在。
”
那些零亂的藥包果真都是各種毒藥和解藥,但是找遍了全部,就是沒有南中五毒的解藥,其心不禁大感失望,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正在這時,藍文侯走了過來,他手中拿着一技小小的綠色人參,他苦笑着對其心道:“這裡找着一技青龍仙參,若是平常得着了,當真是稀世之寶,幾乎是無病不愈的仙藥,隻是此時對我,卻也沒有用處——”
其心失望地道:“既不能解南中五毒,咱們走吧!”
藍文侯歎口氣道:“雖不能解我中的南中五毒,卻也能把我這條老命多延幾天,唉!隻是可惜了這靈藥。
”
其心道:“那你吃下去吧!”
藍文候把那小綠參服了,運了一回氣,睜開眼苦笑道:“照情形看來,我又有個把月好活了。
”
其心道:“那就好,咱們快找唐瞎子去——”
藍文侯忽然面色一凜,低聲道:“有人——”
其心也聽出了異樣,他們兩人悄悄地潛出了竹樓,向發聲處摸索過去。
空蕩的大莊院中,屋角蛛絲重重,忽然發覺有了人迹,一種恐怖的氣氛立刻籠罩了其心的心,他摸到對面的石室,正要推門,那門已發出“呀”地一聲——
立刻室内一人沉喝道:“誰?”
藍文侯和其心一步跨入室内,隻見一個人正驚慌無比地站在一個半開的石箱邊,似乎正在箱中搜尋什麼,還沒有尋到的樣子。
藍文侯和其心一沖進石室,都是大吃一驚,藍文侯叫道:“杜良笠,是你嗎?”
同時其心也叫道:“杜老公,是你!”
那人猛一踢出,重重地把石箱門關上,反身就從窗口跳出,飛奔而逃了。
其心待要追趕,藍文侯~把抓住道:“窮冠英追——”
其心走到那石箱前,隻見那石箱鎖簧已經關上,竟如鋼鐵鑄就一般,堅固無比。
藍文侯拔出一柄匕首來,其心用力一挑,“啪”地一聲,純鋼的匕首斷了,那石箱的門卻是絲毫不動。
藍文侯喃喃道:“沒法子打開嗎?”
其心道:“我試一試看——”
他雙臂抱着那石箱,閉目默坐,一言不發,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光,忽然“喀”地一聲輕響,其心緩緩放開雙管來,那石門應手而開,藍文侯仔細一看,隻見門上的鐵鎖簧已成了鐵粉!
藍文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一個孩子竟然有如此駭人的内力,但是他一句話也沒有多問,隻是在心中暗暗地駭然看。
其心把箱中的東西都倒了出來,全是些莊人儀的私人信件,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什麼名堂來,忽然藍文侯咦了一聲道:“那是什麼?”
其心一翻,找出一個薄薄的油布包來,油市上有兩點紫黑的血迹,包中是一張鬼劃符般的地圖。
其心猛然心中一動,想起那丐幫八俠金限雕托唐君律交給姜六俠一張地圖,而被莊人儀輾轉奪了去,隻怕就是這一張了。
他把經過情形說給藍文侯聽了,便把油市包交給藍文侯道:“藍大哥,唐瞎子為了它犧牲了一條胳膊,它終于回到丐幫手上了。
”
豈料藍文侯卻把油布包一推道:“這是一張秘寶地圖,傳說中這圖中之秘關系着一件武林奇寶——那也隻是傳說罷了,小兄弟,我把它轉送給你算了。
”
藍文侯是自知生命所剩無幾,他本就豪放無比,這時這等身外之物更是瞧得一文不值,這麼一張武林人血戰相奪的秘圖,他就像一件衣服一個饅頭似地送給其心,他的聲音自然極了,就如打心底裡滿不當一回事似的。
偏其心也是個豪放超俗的奇童,他一句也沒有推辭,笑了笑便同布包放在懷中。
這真是奇事,不可思議的奇事,但是當事者兩個人都不把它當一回事兒,卻不知隻他們這一個“不當一回事兒”的舉動,就使三年後的武林情勢大大地改觀了!
其心和藍文候又走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