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哪裡?”
白翎的神色一凜,沉聲道:“那三個異眼之人可是身穿條紋皮衣,雙腿上紮着白羊毛球兒?”
其心道:“正是正是,白三俠怎麼知——”
白翎點了點頭道:“如果這樣,那麼他們的第一站就是洛陽!”
其心驚道:“白三俠見到了他們?”
白翎道:“正是,我在城外見到他們,看來也是剛到——”
其心道:“那麼他們可能就在今晚下手了。
”
白翎點頭道:“不錯,咱們今晚就出動。
”
他說着拿出三支火藥箭來交給其心道:“放紅的是發現敵蹤,黃的是危急求救,綠的是速退城外,董兄弟你就伏在城東那條大街的屋背上罷——”
其心接過了三支信号箭,放在懷裡,白翎道:“我先到城外去接古老四!”
其心點了點頭,回到悅來客棧。
他走到房前,輕輕推開了門,他原來亂糟糟的“床”已經被收拾得整整齊齊了。
易老兒不在房中,易蓮正靜靜地坐在一旁看書。
其心走進來,她從書上面瞥過來的一個悄悄的眼波,仍然被其心捕捉住了,他發覺那眼波中是溫柔,是關懷,卻也是幽怨。
月亮慢慢升了起來,照着繁華的洛陽城。
城東街上,忽然一條人影比流星還快地從屋脊上滾過,一直向街頭上那一幢大屋飛去。
墓地裡,董其心輕飄飄地出現在屋脊上,攔着那疾奔而來的黑影,低沉地喝道:“是為了一百顆人頭而來的嗎?”
那人猛一停身,輕靈無比地立在原地,低聲道:“你是什麼人?”
說着手一揚,一隻火扇子迎風而亮,直飛到其心的頭上,把其心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其心一揚手,一股勁風卷出,把那火扇反卷回去,直送到來人的上方,奇的是火焰連閃都沒有閃動一下。
火焰也照亮了那人的面孔,隻見那人身着異服,鼻高目凹,但是其心卻是一點也不認識。
其心不禁驚得退了一步,反問道:“你是誰?”
那人冷笑道:“正如你說的,是為了那一百顆人頭而來的。
”
其心道:“你們來了四個?”
那人道:“三個。
”
其心想了一想道:“你們一夥的倒底有多少?”
那人嘻嘻笑了起來,指着其心道:“你是說咱們師兄弟嗎?告訴你也罷,一共是九個!區區是老七!”
其心吃了一驚,暗道:“不好了,原來他們一共有九個人,那麼必是開封洛陽長安三處同時下手的了……唉,長安危矣!”
他心中雖驚,口上卻是絲毫不亂,冷冷地道:“你要想下手,除非先殺了我。
”
他說着手一揚,一支紅色的火箭直沖而上,同時間裡,城西和城南方向也是一道紅光沖起,其心暗道:“白三俠和古四俠全通上敵人。
”
那異服少年猛一揚掌,對着其心攻了過來,其心舉掌一揮,隻覺對方手掌重如山嶽,他暗暗吃驚,這九個異服怪人個個都有一身出奇的功力,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他一連架了三掌,覺得異眼少年掌法又重又快,卻是沒有絲毫漏洞。
其心暗道:“這九人年紀輕輕,居然個個如此厲害,想來他們必然還有師長,難道世上還有一個不知名的絕頂高手盧”
他雙掌翻飛,一瞬之間已過了數十招,他覺得這個異眼少年的功力較之中原武林任何高手,已無絲毫遜色的了。
墓地裡,西方一條黃色火箭升起,其心暗叫道:“不好,城西遇危了。
”
他急切之間無法把對手擊敗,便大叫一聲道:“喂,你有種踉我走嗎?”
說罷拔身便起,那個異服少年真是個大草包,居然就罵道:“有什麼不敢.老子先宰了你再放手幹事。
”
罵着飛身趕了過來,其心奔到城西,隻見遠處一個大镖局,想來異服人要想沖入镖局去動手殺人。
前面兩條人影翻騰着,其心叫道:“是古四俠嗎?”
“小兄弟,正是古某!”
隻見一個異服人雙掌連揮,雙足連進,直向那镖局沖去,那丐幫四俠古筝鋒釘立在地上,一掌接一掌他硬碰硬接,鐵膽判官掌上功力非同小可,但是那異服人掌出愈來愈快,掌揮之間,一種尖銳的呼嘯之聲升了起來。
其心暗驚道:“不好,這厮功力之高,猶在我這對手之上!”
他大步飛縱過去,那邊轟然之聲連響了二十下,那異服人連進了十步,然而鐵膽判官古筝鋒卻是一步也沒有退,是以兩人之間,相距隻有五步之遙了。
其心大吼道:“古四俠,讓他過去。
”
那異服人鼓掌一推,古筝鋒一絲不讓,雙掌平封而出,轟然聲過,古筝鋒依然昂立當地,然而其心已看見他面色異常酸紅,知他已受内傷,他連忙飛縱過去,喝道:“古四俠,我替你一陣!”
就在這時,南方天空又是一道黃光飛起,其心在心中大喝道:“糟!白三俠也遭危了!”
古筝鋒強提一日夏氣喝道:“小兄弟,咱們一塊兒向南移,且戰且走!”
鐵膽判官成名武林已有三四十年,一雙鐵掌從來不知退縮是何物,他雖已内傷,雙掌卻是鼓足餘力,一絲也不見緩慢。
他們方才移了十數步,猛見南方又是一道綠光沖天而起。
其心和古筝鋒不約而同,一齊飛身而起,古筝鋒大罵道:“王八孫子,敢跟咱們走嗎?”
那兩個異取少年飛身追撲下來,四條人影如流星一般直飛出城外。
到了城外,立刻瞧見開碑神手白翎正與另一個陌生的異服少年苦鬥着,那異服少年招出如風,掌法神奇之極,白翎卻是隻有一掌揮舞,另一掌垂在身側。
其心當下飛落。
白翎喝道:“這小子無恥暗算,我左臂已無法動彈……”
丐幫的三當家開碑神手天生神力,畢生的功力就在這一雙手掌上,他雖隻有一隻手能動,但是掌法卻是穩得出奇,對方攻勢在他十倍之上,卻是一時攻不進去!
其心一看,古筝鋒已經身形踉跄,白翎又傷左臂,他一咬牙飛身過去,硬接了一掌,替下了強灣之末的白翎。
對方三人會齊,十分得意地狂笑道:“便先取了你們三人的頭再動手殺别人也不遲。
”
其心回首看了古白二人一眼,古筝鋒咬牙道:“小兄弟,你别管我們了,我古筝鋒還撐得住——”
其心默默對自己道:“其心其心,這可不是你要賣弄自己,形勢逼得你非出手不可了!”
他擡起頭來道:“你們來吧!一齊上啊!”
那三人互相對望了一眼,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然而笑聲未完,三人猛然一晃身,一齊向前撲來,其勢有如長空電閃!
月光下,其心的臉上突現凜然之色,隻見他從容地一舉拿,閃電般拍出了三掌——
轟!轟!轟!
人影一陣亂竄,那三個異服少年落到五丈之外,三個人都是面色蒼白,嘴角滲出鮮血,而其心依然站在那裡,一分也沒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三人齊聲道:“震天三式……震天三式……天下有誰會震天三式?……你是誰?……姓什麼……”
其心放下了雙掌,淡淡道:“我姓董——”
那三人幾乎又是齊聲驚問道:“董?……天劍是你什麼人?”
其心依然是淡淡地道:“我不認識什麼天劍不天劍。
”
那三人驚詫地對望了一眼,忽然一齊拔身而起,如飛而去。
月光下,一切都恢複了平靜,平靜的城郭,平靜的草原,平靜的其心,隻有古筝鋒和白翎兩人四隻眼睛射出驚震而駭然的目光,那像是在無言地問道:“你——原來是地煞董無公的後人蔔
他們同時在自責,為什麼會那麼笨,其心既然姓董,那麼天下除了地煞和天劍,還會有第三個人能調教出這等神迹般的功夫嗎?
山巒重重疊疊,在最翠綠最險要的一塊山麓下,郁濃的樹林中露出幾塊桔紅的屋宇。
偶爾幾聲銳急的鳥鳴,但瞬間即已遠去,好像有什麼極其兇殘的景象,使得整個山野籠罩着一縷凄慘的荒涼。
“呵!呵!”
一陣令人聞聲下淚的猿啼劃過長空,為這孤寂的荒野更添一份悲涼,正對着有紅屋宇的山峰頂,一條青色的身影在樹叢中一閃而沒,身形之外再加上青色的混淆,即使一等~的目力,也隻是在他越過山峰那麼極短的時間内看到一點影兒。
這兒正是受盡武林人士向往的昆侖山,而那被樹叢遮蔽了的屋宇,即是昆侖派本門,地位隐秘,再加上門人的不出江湖,這地方久與江湖隔絕。
翻下山嶺,漸漸一大片雄偉的廟宇露了出來,一層層像階梯的建築,除了較高的一所寶塔外,都很巧妙地被樹林擋住。
當先一堵上紅圍牆,兩根大石柱當中倒着一扇石門,另一扇雖仍連在石柱上,但也碎得四分五裂,五個寸厚的門闆上赫然印着淩亂而深刻的數個手印,石柱頂上本似乎尚有一塊匾額,但卻被人取去,隻留下一塊白而光秃的痕迹,俗大一個廟宇靜悄悄的一絲聲息也無,不!突然一聲輕歎傳了出來。
大門前不知何時多出個青袍老年儒生,白淨而秀朗的面貌流露出一股書卷氣,但眉間凝聚着濃濃的郁怒,眼光更冷峻得使人望而生畏!
“唉!來遲一步!”
隻聽他自言自語道:“真令人不敢相信啊!”
整個空間彌漫着難聞已極的腐臭氣味,這青袍中年人鼻孔款動兩下似是閉住了呼吸,然後舉步向内走去。
才一進門,立刻一幅慘絕人表的景色呈現出來。
在開頭兩個大廳間是塊方約數十丈的園子,幾乎五步就有一株粗如人身的巨木,兩廳當中是一條通道直往後延伸,隐隐約約看得見後面一層層的屋舍。
這時每一株大樹下都有一名着淺青色的袈裟的和尚,有的躺着,有的俯卧着,有的靠在樹上,有的跌坐在地,但每一位的腦袋都軟軟地垂在一側,紫紅色的血從七孔流出,早已凝成血柱。
“好厲害的掌法!”這青衣人閃爍着一種駭人的目光,将一位跌坐和尚的頸部仔細看了一下,又觀測了數十株樹木種植的方位,輕輕搖搖頭,又道:“這陣法雖不難破,但要以同一手法連斃這麼多人實不太容易!”
青衣人不再停留,舉步間身形如行雲流水直向内中飄去,沿途上先是白衣,再是黃農最後是紅衣和尚的屍體,幾乎每一人的死法都是一樣的被人震斷頸脈,晃眼看去真像全部入睡了般。
轉眼間正來至那高矗的寶塔,這青衣人面上此時顯露出一股焦灼的神氣,隻見大門口立着兩位體格高大的灰衣和尚,一個手揚起半空,面容扭曲,好象正吐氣開聲猛然出掌,另一個面容肅殺,左手微曲在懷内,右手食指豎起在空中劃個半圈,此二人死法已與前不同,先前一位是生生被外家至剛之氣震死,後一位卻是被點中乳下重穴斃命,但顯然已與來敵動手拼了數招。
青衣人似對昆侖一派甚是穩熟,歎道:“慧字輩亦不堪來人一台,塵字輩自是兇多吉少了。
”敢惜這昆侖一派以服色相區,現存的以塵子輩份最高,而這些灰衣僧人即是第二高輩了。
塔内暗森森的,青衣人輕輕将門首兩人放倒,舉步又向内走去,神目中炯炯有光。
這寶塔是昆侖派最要的地方,塔分三層,最上一層是昆侖各種心法秘藏所在,次一層供着曆代祖人的神位,最下一層即由掌門人居住,又共分三間,入門的大廳約十數丈方圓,是掌門人召集首要門徒處所,内裡兩間,一間書房,一間卧房。
青衣人才一入内身形陡地一窒,隻見暗暗的光線下,八名灰衣人僧人對着門口圍成一個缺口圓圈,好像一隻檐除嘴向着進門張着大口。
這八位僧人身姿皆美妙之極,有些坐着,一些立着,在圈外正對門口處卻跌坐着個黑衣和尚,面首低垂,看不清楚什麼個模樣。
此刻青衣人已站至八人中央,隻見他對那八人仔細端詳一番,突然額上竟淌着滴滴冷汗。
“不可能!絕不可能!”他低喊着。
“八個人每個攻出兩式暗含二式,四八三十二式,昆侖大盤若三十六式還有四式……”突然他如有所悟,目光射向靜坐圈外的黑衣和尚,果然那黑衣和尚左掌平揮,右掌如韓刺出,正是大盤若三十六式中最厲害兩式“白羅飛升”和“韋護挑燈。
”
青衣人在圈中連擺了數個身架,更将頭猛擺一陣,臉現疑惑的表情道:“大盤若三十六式武學中之正宗,同時使出雖不能說無人能破,但即使是換了我也不能一下子将九人一同擊斃,這内中必有蹊跷!”
隻見他再望了那黑衣和尚一眼,突似有什麼發現,彎着腰身仔細察看着泥土,果然八人所圍圈子中的正中泥地上留着一灘黑血,如非他彎着身仔細察看,在這幽黑中根本看不出來。
“看來敵人亦有人受傷……”青衣人自言自語,又在地上搜尋着,但卻沒再發現什麼。
這時陽光更偏西,一線光線從小窗透入,正射在八位僧人中左邊最内裡一位左側四尺處。
“那是什麼?”青衣人口中低喊一聲,身形如閃電已來至陽光投射處,隻見泥地上被人用利器在地上劃着鬥大一個死字,青衣人停也不停立刻飛向最内左側一人,果然在距那人右方四尺處也刻着一歪歪斜斜的“死”字,青衣人站在兩死字當中,偏着頭似在想這兩個“死”字是什麼意思,但随即又搖搖頭。
“兩字相距一丈二,這必是來人殺了所有人後才劃下的,會是什麼用意呢?”青衣人一面說着,一面走向遠在丈外的黑衣和尚走去。
黑衣和尚靜靜将頭垂着,青衣人将他頭一擡,像松了口氣道:“啊!這不是飛天如來,想是他師弟淨塵和尚了。
飛天如來若未遭劫數昆侖一派就還有救!”
突然青衣人将淨塵和尚的頭掀得高高的,對着地鼻孔注視一番,臉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呼道:“想不到這邪門功夫又出世了!”
塔内更暗,青衣人将淨塵和尚腦袋輕輕放下,突然發覺其增袍下擺内隆起一物,青衣人遲疑了一下,随即伸手欣開僧袍,立刻一塊小木牌現了出來,上面亦被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