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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悠悠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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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刻着個死字。

     青衣人一伸手去拿那小木闆,哪曉那木塊竟嵌在土中,隻好用手指一挑,誰知木塊才一離土,突然“吱!吱!”破空聲大作,一排細若牛的毛鋼針如一蓬亂雨從淨塵和尚身後壁中射出。

     青衣人雙手猛往外一揮,身子如乘勢一下子比閃電還快地飄到門口,突然兩道白線在身前電射而下,接着一蓬黑毛鋼針脆響落在腳前。

     “咦!”青衣人輕歎一聲,發覺先前那兩“死”字上各插着一支細若筆杆的無羽利箭,細長的箭杆尚微微的發着顫。

     青衣人這次再仔細将室内看過一遍,才一手将内中一支箭技起。

    隻見這箭身彈性十足,顔色黑得透亮,看似柔軟卻堅硬無比,正是中原罕見的緬鐵所造,箭頭細得如針,射時必然無風無息。

     青衣人用指輕彈了下箭尖,微顫的尖端竟泛出一片極淡的藍光。

     “好陰毒的暗算,這緬鐵無堅不摧,再加上無可救藥的劇毒,哼!任誰在措手不及下也承受不起……”他想了想,随即又道:“這兩箭射的地位早已布置好,那麼打算射殺的又是誰呢?那木牌至兩‘死”字足有兩文,在掀牌到兩箭齊發的時間算來,這麼短的瞬間能飛退兩丈的人必是江湖中罕見的高手,但為何預先空了這方位,哪一門派的輕身功在退避時必走這兩方位的……” 一時間他也想不起這兩隻箭是預謀刺殺何人,但從這僅有的少許線索中,好似已被他窺出個端倪。

    日正西沉,青衣人快步奔出這間大廟宇,門外更加死氣沉沉,一片金黃的色彩灑在翠綠的山坡上。

     “隻怪我來遲一步啊!”青衣人扼腕長歎,一股憤慨之氣從他清瘦的面上顯出。

    遠遠山腳下突地傳來一聲清嘯。

     “誰人來了?”青衣人自問一聲,視界裡一條黃色身影自山對面直奔而來。

     又是一聲清嘯,來人轉瞬間已來至廟門前,竟是一位白發蒼然的老道士,雪也似的胡須随風蕩于颔下,真有出塵之慨。

     “啊!董大俠,真料不到在這兒遇見你!”來人正是武當派掌門人周石靈,見着故人直露出一番親熱。

     青衣人正是地煞董無公,見着周石靈内心也是一喜,朗聲答道:“三年不見,道長仙顔不變,真令老友欣慰了。

    ” 敢情先前因隻顧與董無公寒喧,到現在才發現那對四分五裂和被毀倒地的石門。

     “周道長可是與昆侖派有約?”董無公漠然一笑道。

     周石靈心中對董無公早是佩服之至,聞言恭聲答道:“貧道年前與昆侖不塵禅師約在今日相聚,貧道正如約前來。

    ” 董無公搖搖頭,道:“如是這樣,道長可不必進去了!” 周石靈聞得此言,面色陡變,微打個稽首,道:“施主請稍侯,貧道看看就來。

    ”說完如飛向門内奔去。

     董無公又歎口氣,在門前緩步着。

    盞茶不到,周石靈已神色張惶從内中奔出,隻見他滿額汗珠點點,容顔似陡地蒼老了十年,驚道:“是怎麼回事,昆侖派竟遭這大劫??” 地煞無可奈何道:“我亦來遲一步……”下面本似還有言語,卻突地頓住。

     周石靈心神微亂,倒不曾注意這點小節,又道:“内裡不見飛天如來,大俠可知其下落?” 地煞亦是不知,反問道:“周道長與不塵禅師之約可有第三者知曉? 周石靈想了想答道:“貧道與不塵禅師之約正是半年前之事了,當日不塵即入室閉關,今日正是功成出室之日。

    當時不塵相約态度慎重,似有什麼重大之事,但極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曉……”突地似憶起一事,但接着仍道:“不可能!不可能!” 董無公目光陡地一閃,輕喊道:“道長小心了!”右掌陡地五把齊出,掌式奇特已極,一隻手臂墓地化成千隻,無數的手指竟似漫天鋼釘直向周石靈罩去。

     周石靈滿臉驚容,他再怎樣也想不到董無公會暴起暗算。

    隻見他右足尖在地上滴溜溜一轉,身子直向左斜方水平飛去,卻正落在二丈開外。

     “董大俠,你……”周石靈尚摸不着頭腦,董無公己哈哈大笑,道:“原來這批兇手想暗算的正是你,好一式‘退避三舍”,向左向右皆逃不脫利箭!” 周石靈正想發問,董無公已含笑将先前自己遭伏的情形叙給周石靈聽。

    周石靈亦是經驗老到,回憶起寶塔底層室内的兩柄緬鐵制利箭,心中也暗呼僥幸不已。

     董無公心中疑閉雖解,但面色卻更加凝重,很慎重地對周石靈道:“道長現在請趕快回山,董某雖尚不十分明白此事來龍去脈,但中原武林将遭大劫必然難免,董榮說句不中聽的話,希望道長趕緊将資派實力保存,如有來敵千萬别擋其鋒銳,能退先退!能逃先逃!” 周石靈雖不太清楚董無公話中真正含義,但從對方懇切的态度中,亦明白事态的嚴重,既然對方不肯明言,他也不多問,微一抱捐,道:“貧道必牢記施主之言,現在就此别過!”說完頭也不回直向萬重山巒奔去。

     董無公也不多留,身形一展間亦隐沒于山影之中。

     董無公深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翻騰着的仍是那屍橫遍地的昆侖古刹,他想着那紫黑色的血,不由得在心靈深處打了一個寒供,幹是他的熱血也開始沸騰起來。

    十年來,董無公的名字與無數武林高手的血債連在一起,自從他被他的親兄弟一掌毀了一身神功,在他甯靜的心中早已遠離那腥風血雨了,然而此時,董無公覺得他仿佛又回到了幾年前的日子裡,幾年來的修身養性功夫不知逸向何方,他的心中隻是血、血、血、血…… 他翻過了一個巒頭,山勢漸向下坡斜了,他的身形猶如一絲輕煙一般,又快又穩地飄了下去。

     忽然,他猛可他一停,一陣人語聲傳入了他的耳朵。

     他皺了皺眉,刷地一下子向左邊飛躍了過去,兩隻大鳥被他突然的轉身驚得尖叫一聲,一沖而起,但是董無公的身子竟比這兩隻大鳥沖得還要高,還要快,呼地一聲掠過了鳥的頭頂,直落而下。

     那間歇的人聲漸漸清晰了—— 一個難聽之極的嗓子呵呵笑道:“老秃驢,你還要苦撐嗎?你身中我的‘無情血掌”六掌之多,難道還有命嗎?” 另一個陰沉的聲音:“老秃驢,你身中的“無情血掌”,從廟裡拼到此處,整整總有二十多裡路,你再運勁、那可是加速死亡啊…… 董無公在心中暗叫一聲:“是飛天如來!” 他身形一長,如箭而前,然而前面出現了岔道,一左一右。

     董無公略一蜘躇,他忽然想到:“二十多裡路?從昆侖古刹到他們現下争鬥之處有二十多裡?我離開寺廟至此最多隻有十多裡,難道方才那聲音離我仍有十裡之遙?” 他一想到這裡,心中恍然大悟,左邊一條筆直地伸出去,右邊的路卻回旋着向下而去,他暗道:“是了,他們必是從右邊這條路下去的,也許他們就在我的正下方不遠之處,但是山路回旋曲繞……” 他不再考慮,起步便向右邊路上奔去。

     這時,那邊的人聲又傳了過來。

     “老秀驢,人說跑了和尚跑不了廟,秃驢你的老南都讓咱們毀了,今日昆侖一脈是滿門死絕啦,哈哈哈……” “秃驢,你還拼個什麼?你昆侖那幾手功夫哪一樣我不知道?勸你還是免費心了吧!” 董無公暗驚道:“聽聲音似乎淩月國主并不在其中,想來大約是他的兩個師兄了……” 他的身形又加快了一些,在盤旋而下的山道上如飛而行。

     下面的聲音又清晰了一些—— “怎麼?哈哈,老秀驢,你要施展‘大盤若神功”了?哈哈哈哈,十五年前在昆侖關上,老夫受你一掌之賜,今天老子既然來了,就不把你那兩手狗屁掌力放在眼裡啦!” 董無公一躍入丈,他心中想道:“十五年前淩月國主的二師兄笑面血掌初闖中原,連破中原十道挑戰,結果在昆侖關上被飛天如來一掌震退,那真是轟動一時的大事啊……” 他心中想着,身形卻是愈加快了,遠看上去,就如一顆流星一般。

     這時,下面忽然傳來了慘呼與悶哼之聲,董無公心中一緊,傾耳傾聽,然而卻再聽不到什麼聲音。

     驟然的寂靜,使得董無以大為焦急,這個以“他煞”兩字造成武林中空前大兇手的老人,這時候卻是多麼脆弱,甚至連任何的突變都感到焦躁難忍。

     他如一隻勁矢一般呼地一聲繞過了一個大彎,眼前出現了一幕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隻見三丈之外呆立着一個人,那人的身邊地上躺着一個人。

     那呆立站着的人似乎是震驚無比,站在那兒不知所措,董無公走上前去,隻見那躺在地上的并不是飛天如來,胸前衣衫全碎,顯然是中了昆侖派的鎮山絕技——大盤若神功! 董無公環目四顧,卻不見了昆侖掌門飛天如來,他擡起眼來,正好那呆立着的人也看見了他。

     那人身高八尺,面如重棗,望了望董無公一眼,忽然目中露了兇光,冷冷地道:“你是什麼人?” 董無公反問道:“閣下可是淩月國主的大師兄,人稱西天劍神的金南道金老爺子?” 那人冷笑道:“是又怎樣?” 董無公隻淡然道:“是的話,久仰了。

    ” 那人走近一步、再問道:“你是什麼人?” 董無公仍不答他,又反問道:“如此說來,躺在地上的這位必該是令師弟笑面血掌申大爺了?” 那人又逼近了一步,狂焰殺氣高漲地道:“我隻同你是什麼人?” 董無公不答,忽然仰天笑道:“想不到不可一世的笑面血掌十五年讓大盤若三十六式敗在昆侖關頭,十五年後又在昆侖山上死在盤若神功之下,哈哈哈哈,好一個飛天如來!” 那人忍不住怒吼道:“飛天如來那老秃驢腳底賊滑,他今天跑掉了又能怎樣?我還沒有聽說過中了無情血掌還能活過一個月的,嘿嘿!” 董無公不理他,隻是仰天大笑道:“好個飛天如來,一掌打死了笑面血掌,拔身就跑個無蹤無影,哈哈,飛天如來那一手輕功可真行啊……” 那西天劍神金南道一把抓了過來,怒喝道:“你究竟是誰?” 他這一抓勢如風至,但是董無公略一晃身便避了過去,他暗暗心涼,聞說中西天劍神金南道一身天竺神功已達爐火純青地步,就憑這一抓的功夫看來,金南道是名不虛傳了。

     董無公退了一步,暗道:“飛天如來雖則一身昆侖神功驚人,但是怎樣也不會是這兩人之敵呀,他竟能在重傷之餘突然出掌擊斃了笑面血掌,然後抽身而退,這手輕功可真是夠得上守内獨尊的了。

    ” 那金南道也驚駭地瞪着董無公,董無公道:“好毒辣的手段,昆侖百年古刹,中原武林重鎮,竟讓你們兩人搞個血流遍地,活口不留,如此說來——” 他停了一停,那西天劍神嘿然冷笑道:“如此說來便怎的?” 董無公道:“如此說來,這地上躺着的真是死有餘辜了!” 那西天劍神正要開口,董無公臉色一沉,厲聲道:“告訴老朽,淩月國主大舉而入中原,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 那西天劍神金南道吃了一驚,大喝道:“你怎麼知道?” 董無公道:“老朽在張家口看見三個奇裝異服的狂漢,說是要在中原先取一百個武林人物的首級,那不是你們的弟子還是誰?” 金南道仰天狂笑道:“你既要多管閑事,那麼今日你是死定了!” 董無公走進了一步,此時,他胸中那久埋藏着的江湖豪氣重新複活了起來,他的雙目中也逐漸現出了異樣的光采。

     他緊逼着再問道:“你們突襲昆侖,不錯,若是笑面血掌要報一掌之仇,那還有可說,但是你們為什麼要設伏暗算武當的周石靈?你們莫非要到中原來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嗎?” 那西天劍神金南道大吃一驚,退了一步喝道:“你……你怎麼知道得那麼多?你……說什麼?” 董光公冷笑道:“可借你人算不如天算,武當周道長沒吃着你們的埋伏,到是老朽差一點吃着了。

    ” “嚓”地一聲,西天劍神拔出了一柄藍光奪目的長劍。

     董無公雙手輕輕地垂了下來—— 金南道壓了嗓子,狠狠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今日你死定啦!” 董無公雙目中也射出了肅殺之氣,他壓低了嗓子一字一字地道:“走着瞧吧!” 西天劍神是淩月國主的大師兄,本來中原武林根本不知道西域武學的深淺,隻是大唐天寶年間,有三個天竺的苦行僧到了中立,在華山絕岩上以~路怪異無比的劍法連勝了中原十八位劍術高手,那時中原第一劍手是河南湯陰的周俠飛,周俠飛帶着雙.劍趕到華山的時候,那三個苦行僧已經離去了。

     這是西域武學第一次被中原人知曉,近年來中原人隻知道西域出了一個淩月國主,在一月之間破了西藏十八座大小飛龍寺的主持喇嘛,一躍而為西域武林之主。

     十八年前,淩月國主忽然隻身到了中原,上了少林寺求見不死和尚,據說是有一個佛門的問題要請教不死和尚,結果兩人關在少林寺藏經閣中三日三夜,出來時兩人都是面露倦色,隻聽見淩月國主長揖道:“多謝禅師教誨。

    ” 不死和尚垂目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魯施主珍重。

    ” 從此武林人才知道淩月國主是姓魯,事後有人問不死和尚淩月國主究竟如何,不死和尚道:“其人學究天人,智慧蓋世。

    ” 問他武學造詣,不死和尚隻是說了“深不可測”四個字,便什麼也都不肯說了。

     這是中原武林所知道淩月國主唯一的資料,從此淩月國主就沒有再入過中原,隻是幾年後,淩月國主的師兄笑面血掌闖入中原,殺屠武林高手,結果惹下了轟動昆侖關之戰,昆侖掌教飛天如來一掌震退了笑面血掌,至于這位淩月國主的大師兄西天劍神,中原人是沒有人見過的了。

     董無公說出了決裂的話後,他暗吸了一口氣,把上乘内功提聚到全身,凝視着金南道那一支藍光閃閃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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