髯,也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相傳成廟以來,善男信女求财得财,疑難得解,求子得子,端的靈驗非常,是以香火不絕。
過了晌午,人群愈來愈多,廟外的廣場擠得水洩不通,忽然人叢中喧嘩大起,原來夾雜在人堆裡讨錢的叫化都集攏來,七嘴八舌叫道:“齊大爺,您老好!”
“齊大爺,您老又來啦!”
衆人心中一奇,紛紛擡目瞧去,隻見一個俊雅青年公子,邁着大步走來,他揚目向衆人一掃,臉上忽露失望之色,漫不經意一掃,遍地都是碎散銀子,衆叫化紛紛俯身去拾,卻是慢條斯理,決不亂搶。
那年青年公子正是齊天心,他心中忖道:“能将這些像餓死鬼一般的叫化子,管理得如此有規矩,看來昔年丐帶的頭兒當真是個人才了。
”
他出道太遲,對丐幫昔日名頭并不清楚,丐幫自居庸關一戰,遭了莊人儀調虎離山之計,被九音神尼打得零零落落,藍文侯痛心之下,解散丐幫,其實丐幫潛力仍在,幫衆團結非常,各地分舵仍是井井有序,領導有人。
人叢中那些富家公子,見齊天心一出手便是大把銀子,少說也是百十兩,真可供上等家庭半年之用,心中都暗暗吃驚,但表面上卻裝作不在乎,齊天心也不理會衆人,隻注目人叢中,似乎正在尋人。
那閨閣千金們,平日深居簡處,何曾見過如此俊美少年,愛美惡醜乃人之天性,都忍不住偷瞧齊天心兩眼,心中怦然而動。
齊天心位立半刻,臉上盡是失望之色,他這人胸無城府,喜怒哀樂都形之于色,那些叫化紛紛道:“齊大爺,廟裡的呂他爺爺才叫靈驗哩,你老可要去求個簽去?”
齊天心揮揮手,轉身便走,又到城外四周逛了一會,直到天色大暗,這才無聊地走回城中。
這洛陽自古以來,曾多次尊為京都,端的萬家燈火,繁榮異常,齊天心找了一個酒樓,臨窗而眺,隻覺一片升平,酒樓上更是簽歌不絕,雅座中時時傳出笑渡之聲。
齊天心突感心中甚是落漠,他從張家口子裡之外又來到中原,雖說是要找尋那冒充自己的仆人羅金福,可是心中卻時時刻刻惦挂着有數面之緣的少女,一路上真是馬不停蹄地趕來,他情感極是強烈,如果心中對某人好,真恨不得立刻掏出心肝以示真誠,如果讨厭别人,那就唯恐别人不知,處處要尋人黴氣,總算他本事高強,率性而行,别人卻也奈他不何。
這時已是初更時分,齊天心唱了一杯酒,心中更是千頭萬緒,煩躁已極,他來到洛陽已經數日,卻連那姓莊的女子影子也沒見上,他到處閑逛,隻是想碰上那少女,他心想那女子天真活潑,定是喜愛遊玩,可是走了三天,卻是白費心機。
他俯視街心,青石闆的大道,行人來往匆匆,臉上卻都安詳,他哪知道,不久以前這古城蘊釀着一件空前大禍,關系整個中原武林,他哪又想到這場大禍被一個自己曾瞧不起的少年,一個隻受欺侮而不知還手的少年,一手給挽回了,就是那驚天動地的一掌,至少挽回了洛陽道上武林數十條豪傑的生命。
古城的夜很是安詳,齊天心留連樓上,心中不知該做什麼,酒樓上的人漸漸走了,絲竹之聲也停止。
這時是明月高懸,齊天心看看屋頂,心中想道:“這酒樓氣勢不凡,可惜就隻有這一層,如果高高地再有幾層,我倒願意上去。
”
他想起兒時讀的詩詞:“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心中更覺不是味兒,正想起身會賬離去,忽然街上馬聲得得,一隊鐵甲騎兵縱馬而來,那領頭的是個胖子,卻是江湖漢子打扮,口中叱喝道:“讓路!讓路!”
街上行人紛紛走避,那店小二見齊天心一個人悶坐,便上前搭讪道:“這是抓飛賊的。
”
齊天小心中忖道:“洛陽城内安靜,怎麼會出飛賊?這倒要瞧瞧,如果真的是武功高強匪類,我倒可助軍士一臂。
”
他性喜熱鬧,心念一轉,便将輕愁暫時抛開,順手丢了一綻銀子,也不問酒錢多少,起身便走,遠遠跟在那隊軍士之後。
那隊騎兵走到城門旁,停了一會竟然城門大開出城而去,齊天心身形一閃,守城兵丁眼一花,他已混出城外,施展輕功,跟上前去。
那隊騎兵走了很遠,忽然停在郊外一處小村之前,帶頭漢子一招手,衆人紛紛下馬,包圍着向一座小院撲去。
齊天心暗怪道:“這鄉村都是樸實農民,怎會是飛賊?”
那為首漢子,見包圍之勢已成,大步走近大門,口中高聲道:“飛賊快滾出來,爺們倒要瞧瞧你有多大能耐。
”
齊天心隻見那小屋大門緊掩,那為首胖漢口中雖則虛張聲張,其實對屋内之人很是忌憚,他怕屋内之人忽然襲擊,是以遲遲不敢去撞大門。
屋内人聲寂然,并無人回答,那軍士罵道:“兔崽子,你再不出來束手就擒,老子可放火了。
”
齊天心心中好笑,尋思道:“這官軍頭子說話倒像殺人放火的匪類一樣。
”
屋内仍然沒有回音,那頭兒手一揮叫道:“兄弟們,火箭招呼!”
忽然大門砰然打開,一個結實的少年走了出來,那頭兒吓了一跳,倒退數步,定定神,叱道:“好飛賊,你的末日到了,快跟爺們吃官司去。
”
那少年身高膀闊,好一副魁梧身形,他滿臉輕蔑地道:“就憑你這飯桶成嗎?”
他雙目四周一掃,隻見黑暗中隐隐閃爍着刀劍光輝,心知一定來了不少武士。
那頭兒怒道:“大膽飛賊,你目無法紀,難道還敢拒捕嗎?”
他邊說邊就一刀砍去,這是他平日逮捕人犯的習慣,不分清紅皂白,也不管是否冤枉,先來一個下馬威再說。
那少年不慌忙,右手雙指一伸,夾住刀刃,那頭兒運勁收刀,卻是不能移動分毫,又羞又惱,隻急得連脖子也紅了起來,那少年一收手笑道:“好,好,好,誰要你這把破刀,就還給你吧!”
他這一松勁,那頭幾頓時身形不隐,一連倒退數步,還是不能站住,正要後跌倒地,忽然人影一閃,一個白面老老飛縱而至,雙手輕輕一托,穩住那頭兒身子,那頭兒定限一看,當下大喜道:“顧老爺子,原來是您老人家來了,這!這小子就是鬧遍洛陽的飛賊。
”
那白面老者冷冷道:“李頭兒,你把人馬帶走。
”
那姓李的頭地道:“顧爺,咱們……咱們知府大人交待下來,這小子可要活捉,還有那小妞兒……”他話尚未說完,那姓顧的白臉老者不耐煩道:“好了,好了,老李兒,你回去禀告金大入,一切唯我姓顧的是問。
”
姓李的頭兒如釋重負,召集人馬而去。
齊天心在暗裡老早就瞧得不耐煩了,可是他弄不清倒底誰是誰非,心想總不能幫錯壞人,是以耐着性未曾出手。
他見那少年年紀和自己相若,而且一臉正氣,絕非為惡作歹的人,心中正是沉思不解,姓顧的老者抱拳微微一笑道:“在下顧紹文,不敢請教兄台高名大勝?”
那少年倒退半步,運氣于胸,雙掌有意無意一合,像是回禮一般,其實他是伯遭對方暗算。
顧紹文心中暗道:“這少年不過十多歲,瞧他一臉還是孩子模樣,怎的如此機警?”
那少年道:“原來是北五省第一名輔頭顧大爺,在下失敬了。
”
顧紹文道:“好說,好說。
”
少年道:“在下是無名小卒,亮出名來顧大爺也不會知道,不如不說的好。
”
顧紹文臉色一變道:“聽說閣下武當劍法端的令人佩服,武當周道長名垂天下,江湖上黑白兩道誰人不欽敬,唉,周道長門人也是~個強勝一個,真是天下英雄,盡出于武當之門。
”
那少年聞言吃了一驚,暗忖道:“我前次為了急于退敵脫圍,忽然施了一招本門劍法,這人難道一直跟在我後面不成?”
顧紹文仰首觀天,像是無限感歎,他語中有刺,表面上恭維了一大篇,其實言外之意乃是點明武當弟子是名門正派,譏哨那少年不守門規。
那少年如何聽不懂他語中含意,當下冷冷道:“顧大爺是沖着在下而來?”
顧紹文見他年紀輕輕,可是神色居做老成,心中不禁微微有氣,但他有是公門中老前輩,經驗何等豐富,淡淡一笑道:“在下豈敢,隻望閣下高擡貴手,賞吃公門飯的小兄弟一口飯吃。
”
那少年笑道:“想不到名震北五省的公門高手竟會着走了眼,在下雖然不才,卻也不敢和公門兄弟杯葛不清。
”
顧紹文忍氣沉聲道:“閣下出手搶走了林大爺林百萬的小妾,林大爺乃是當今朝廷一品大員兵部尚書之令弟,這不要了咱們小兄弟的命嗎?”
那少年突然臉色大變,兩目發赤道:“林百萬仗着幾個臭錢,作惡多端,真是罪孽深重,人人得而誅之,我饒了他一條老命,已是手下留情了。
”
顧紹文又道:“那麼閣下盜了府台大人貢物千年成形靈芝,這也有理由嗎?”
那少年不語。
顧紹文道:“閣下如看老夫薄面放手,不但河南境内小兄弟感激不盡,就是大河南北隻要是我顧紹文的學生,都不敢忘閣下大德。
”
那少年堅決搖首道:“那女子是我親戚,林百萬逼迫民女為妾,我萬萬不能容忍于他。
靈芝嘛,已經被人服用啦!”
顧紹文大驚怒道:“搶竊貢物是必死之罪。
”
少年沉聲道:“咱們是不見真章不休手啦!顧大人,你動手吧!”
他想起一事,臉上神色大是黯淡,已非适才豪放之色,顧紹文冷冷道:“這還用老夫動手,你想想看,你這幾日運氣之間有什麼異樣?”
少年淡然道:“顧大人,如果你勝了,我就丢手中這把劍子,在下随由你發落,隻是……在下有個不清……不清……之請求……”
他說到此,見顧紹文一本正經,心中暗歎一口氣,知道說出反而自讨其辱,便住口不說了。
顧紹文又适:“你是不是感到運氣時,前胸有陣陣刺痛,哈哈,你如不信,便試試看。
”
少年心中一驚,但神色不動。
顧紹文道:“哈哈,老夫早就在你食水井中作了手腳、這毒物性雖慢,可是萬害無比,三天之内功力減半,十日之内功力全廢!如果依了在下之言,解藥自當奉上。
”
他目光炯炯地凝視着那少年,那少年與他雙目一對,心中不由一寒,竟覺他所說大有可能,他長吸一口氣,隻覺胸前果然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