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心隔了半天,勉強湊出一句話道:“你真是能幹極啦!”
那少女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白齒,真是瑩瑩發光,她輕輕說道:“這也算不了什麼,我還和别人比賽織布,從星星剛剛上來開始織,夜裡真是靜極了,隻有村中狗子吠叫,等到雞叫了,我已織好一匹。
”
其已咋舌道:“一匹布,那不是一百丈嗎?你……你速度實在太吓人了呀!”
那少女臉一紅,扯開話問道:“我們村裡女子都是常久關在家中,我可不服氣,我央求姑姑教我武藝,我便可以做很多愛做的事,像我這樣出來走走散心,豈是一般女子所能夢想得到的?”
她不斷說着,把自己形容成一個極為勤勞能幹的女子,她說話時态度極是真摯,似乎在她臉前便是一片農田,田中農民山歌互答,辛勤工作。
其心聽着聽着不禁對她所說也感很是神往,雖覺那少女忽然堅決地道:“我還會燒菜燒飯,還有……還有殺雞,殺魚也敢。
”
其心微微一笑忖道:“這又有何難,這姑娘話中漏洞甚多,但她安于貧窮勤苦,倒是個好姑娘。
”
忽然林外蹄聲大作,好像有大隊兵馬經過,其心一瞧,見數十騎先後進了林子,直往地邊奔來,馬行迅速,踩壞無數株盛開芍藥。
那少女微一皺眉,那前面幾個騎上忽然一拉馬級,躍下馬來,用力将手中大旗插在地上,其心眼一瞟,隻見那大旗上繡着兩隻大虎,中間一個鬥大金“胡”字。
衆騎先後到了池邊,中間擁着一個輕袍中年,那中年臉上微髯,目光炯炯,頗有幾分威儀,其心見他那排場,知道是個武将,那些侍從馬上挂滿了山羊兔子,顯是打獵歸來途中休息。
其心看了那少女一眼,站身欲起,那幾個侍從漢子已看到他們,一聲暴吼道:“哪裡來的大膽百姓,見到咱們大帥還不下跪。
”
那少女輕描淡寫地睨視衆人一眼,理都不理,她低聲對其心道:“這個人是蘭州将軍胡一民。
”
其心奇道:“你認識他?”
少女淡然道:“這人好威風排場,哼哼,蘭州将軍不過一個三品武官,有什麼了不起?”
其心見她對官場尊卑十分清楚,心中更是稱奇,那幾個大漢見兩人毫無反應,大怒叫道:“你們可是想死嗎?還不替老子跪下。
”
其心緩緩站起,那幾個漢子已準備上前動蠻,隻見那少女一凜,露出一種高不可攀的神色,不由退後半步。
其心不願和這些人一般見識,他示意少女一同離去,那些漢子狗仗人勢,平日仗主人威名,已養成驕暴之色,這時見竟有兩個人大咧咧在面前不聽吩咐,當下如何不惱,一聲叱喝,紛紛上前。
其心掃了衆人一眼,隻見那蘭州将軍威風凜凜騎在馬上,并無阻止衆人之色,他不禁大感憤怒,心想這些人真想自讨苦吃了。
正在此時,忽然車聲隆隆,一輛巨大馬車馳了進來,那馬車綠呢絨車篷,好一番富貴氣概,馬車前簾低垂,車上插着一面小旗,上面寫了個“安”字。
那馬車漸漸走近,少女一瞧,立刻大驚失色,慌忙想要隐身,那駕身的漢子高聲叫道:“讓路!讓路。
”
那馬上蘭州将軍一瞧,隻急得連忙翻身下馬,跪在地下道:“卑職不知安大人駕到,真是有眼無珠,請大人手安。
”
那趕馬車的道:“胡将軍,車中是女眷,胡将軍快請回避。
”
那蘭州将軍連連稱是,叱喝部下正待離開,忽然車帝一開,一個清秀中年女尼露頭來叫道:“明地快來,你怎麼一個跑到這裡來了?”
那趕車的也叫道:“大小姐,夫人想你得緊哩!”
那少女瞧了其心一眼,目光充滿了歉意,無可奈何地跑上前去叫道:“姑姑!姑姑!你回山上去嗎?”
其心一瞧那女尼,他大大一震,幾乎叫出聲來,原來那女尼正是在居庸關下将名聞天下的丐幫,打得七零八落的九音神尼。
那女尼目光似電,也瞧了其心一眼,其心連忙轉過身去,那蘭州将軍這時才知這少女竟是金枝玉葉,他心中畏俱不已,連忙兩腿半跪,行了一個官場的半千,那少女微微一笑道:“胡将軍,你的部下可真雄壯呀!”
蘭州将軍惶恐道:“下官不知小姐是甘育總督卡金,下官該死,失禮之處,小姐千萬包涵則個。
”
那少女道:“好啦,我不會告訴我爹爹就是!”
其心眼見這一幕,他早知這少女來曆不凡,倒想不是甘青總督的小姐,她金技玉葉,那麼她粗衣荊裙,滿口安勞樂業,不知是什麼心理了。
他上次助丐幫挫了九音神尼,九音神尼一氣之下離開漠南,這九音神尼家兄弟,原來竟是當朝大将,坐鎮西北的甘青總督,他不願和九音神尼再起争端,乘着衆人慌亂之際,悄悄溜走,哪知那少女眼快,情急之下,竟伸手去想拉住其心,其心手一揮,大步而去,隻見白光一閃,袖中落下一片紙來,那女子知道其心輕功高強,追之不上,隻收拾了那張牛皮紙,收在懷中。
她呆呆望着其心往城郊而去,心中非常悲哀,她暗暗忖道:“他一定怪我騙他,這才一怒而去,他又不知我姓名,此去是永遠不會再回來看我的了。
我為什麼要騙他?唉,我真的是想過那種生活呀!”
她回首一瞧,姑姑臉色鐵青,她也無暇追問原因,他姑姑九音神尼沉睑道:“明兒快回家去?”
明兒漫聲應道:“回家嗎?好的,好的。
”
九喜神尼車簾一蓋,車聲隆隆穿林而去,明兒一步步往回去,隻感腳步愈來愈是沉重。
在城中央,那最大的院落,便是總督官邪。
她心裡想:“我不願告訴他我是什麼人,就是怕傷他自尊心,想不到弄巧成拙,我……我真的喜上他了嗎?”
紅雲斬漸襲上她兩頰,前面不遠兩座石獅已可看見,描金黑色巨門,緊緊閉着,門前站着數名武士,家,愈走愈近了。
在同時,其心動中很是輕松地趕往青龍山,他趕了一個時辰,青龍山已遙遙在望,他施展輕功,如飛往上翻去。
才一上山巅,就見怪烏客來回踱着,好像很不耐煩。
其心沉着地道:“羅之林,咱們要拼就拼罷!”
怪鳥客哈哈笑道:“董其心,你我兩人在世上是無法并存的,你知道什麼叫做‘既生瑜,何生亮”,咱們中間總要去掉一個的!”
董其心冷冷地道:“這麼說,你就找錯人了!”
怪鳥客道:“什麼找錯了人?”
其心陰沉地笑了一聲,然後道:“恐怕連你自己在内,天下的人都會明白與你怪鳥客難以并存的是那個揮金如土的齊天心吧!嘿嘿嘿嘿,我董其心與你是不相幹的呀!”
怪鳥客心中暗吃了一驚,不知董其心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怔了一怔,在腦中細細盤算。
其心一半是天生,一半是後天環境造成的,使他處處先防人一着,他盯着怪鳥客的眼睛,就像早已看穿了怪鳥客心中所思一般,然後才慢吞吞地拖着長音說道:“所以說,你激我董其心來到這裡,是有詭計罷!”
怪烏客吃了一大驚,但是他也不是笨蛋,他立刻裝着勃然大怒地罵道:“董其心,你若是怕我姓羅的話就根本不必來呀,何必到了這裡來說出這種話來丢人視眼!”
其心嘻嘻地笑道:“不錯,我姓童的既然已經來了,自然已經有了妥善的打算,妥善的安排,哈哈哈哈!”
這又是其心放的空氣,反正地存心在這個包藏禍心的怪鳥客面前不擇手段地玩弄陰險,好歹也不能吃了他的虧。
怪鳥客明知他是虛張聲勢,但是仍然忍不下心中有些忐忑,他冷笑道:“姓董的,你不要放空氣吓唬人,我羅某人就要瞧瞧你能安排個什麼把戲。
”
其心譏刺地道:“你究竟先要看我的安排還是先比劃比劃?”
怪烏客道:“好,咱們就先比劃比劃——”
他說打就打,話還沒有說完伸手已經襲到其心的眼前,掌力之雄勁,就如開山巨斧一般。
其心暗暗贊佩,這怪鳥客的一身功夫确實了得,他口口聲聲自以為武林中第二代的第一高手,那雖然狂妄,卻也有他的本錢。
其心飛快地一個閃身,左掌一圈,暗含着子母兩招,極其陰毒地打向怪烏客的脈門。
其心随着他的打鬥經驗增加,自己想出了許多極其毒辣的招式,以他的武學功力,使将出來那真是厲害不堪設想。
怪鳥客沒有料到董其心出手就惡毒如斯,簡直比那些在刀口上舔血喝的老江湖要厲害,他不禁倒抽出一口冷氣,連忙雙掌并使,施出最精妙的招式才把其心這一招自己想出來的毒招化解。
其心~點也不放松,雙指一并又是一招毒辣的招式招呼了過去,這幾個月來,其心身經了幾次戰鬥,潛心觀察思索的結果,他的出招已經比以前厲害許多,怪鳥客對齊天心的武功情形知道得很是清楚的,但是他發現眼前這個董其心用招雖不及齊天心的漂亮,但是卻比齊天心還要難鬥得多。
其心施出渾身解數,一招一招緊逼過去,怪鳥客雖有一身驚人功夫,卻是一時難以扳回失去的優勢。
正在這時,一聲怪笑劃過長空,一股掌風直對着其心背心,其心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掌封出。
其心這一掌暗蘊内家的小天星掌力,極是厲害,但是他的掌與來人的掌力一碰,他立刻覺到整個力道粘到一邊,他的身形向左一頓,滴溜溜轉了三個圈兒。
他心中充滿着駭然,一個轉身反過來,隻見一個老者雙目牢牢地盯視着他。
其心腦中飛快地轉動,卻是一時想不出這個老者是什麼人,不過他知道這個老者必是怪鳥客預先埋伏好對付自己,他早就知道怪烏客的挑戰必是一個詭計。
當天下武林都為少林寺的大戰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天魁和怪鳥客卻在這裡千方設計要除去默默無名的董其心,這也是天下難以相信的事吧!
老者牢牢盯着他,一言未發,他冷冷地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圈套嗎?在我看來,那真是幼稚透了。
”
那老者笑道:“幼稚不幼稚是另一回事,董其心,反正你今天是死定了。
”
其心吸了一口氣,他已知道這個老者功力在他之上,他要以最大的鎮定與智慧來應付這個危險的場面,他淡淡地笑了一笑道:“我倒不以為然哩。
”
那老者冷冷地道:“你以為如何?”
其心狡猾地道:“我是說我與怪鳥客之戰,誰死還不一定哩。
”
哪知那老者厚着臉皮大笑道:“你不必玩花樣了,今天咱們是決心兩人聯手把你宰掉,反正這裡不會有第四個人,哈哈
其心聳了聳肩道:“既然閣下臉皮如此之厚,那還有什麼話說——”
“看掌!”
他猛一伸手,便對那老者當胸襲到,這一拿出掌之快,真如閃電一般,掌力雄厚也是非同小可;那老者伸掌一擋,其心已在這一刹那之間,一連施出三招毒招,竟然把那老者攻得倒退了三步。
其心把十成内力聚在掌上,一口氣也不放松,把腦中所能想到的一切毒辣招式一古腦全施展出來,那老者分明是具有一身不得了的神功,他每一動掌,都挾着無比渾厚的掌力,把數丈外的樹枝都震得籁然而響,但是他卻也無法在其心這幾招不可想象的毒招下反守為攻——
若是換了個人的話,普天之下不管是誰,隻怕都已傷在其心這一輪毒攻之下,然而——
二十招後,那老者緩緩地一招一式搶得了先機,其心的掌勢在陡然之間,就重重地一挫。
其心是個機靈無比的人,他毫不考慮地立刻就轉攻為守,施出無比堅強的守勢掌法,一招一式地與那老人纏鬥。
那老者雖然功力高過其心,但也難以立刻将其心擊倒,他的掌法中開始加入了許多的虛招與陷餅,隻等其心中計。
然而其心卻是一點也不中計,他穩穩地半招冒險的招式都不用,這種掌路若是出自一個七十老人之手,方才不怪,那老者想不到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竟然能施出這麼穩重老沉的掌法,他心中不禁啧啧稱奇。
盡管其心如此地苦守着,然而到了兩百把上,他仍然敗了下來——
隻見那個老者一掌震退了其心,緊接着扣住了其心的脈門。
其心索性一站也不抵抗,他也不說話,隻是冷冷地盯着那老者。
那老者冷笑道:“董其心,你是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