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了華北武林道所有的高手,打算與淩月國主的勢力相抗,他抱着舍身取義的決心,敵人雖強,也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在孫帆揚想,丐幫諸俠不前加盟參加共同鏟除淩月國主黨羽的工作,必是臨危變節,但他又怎麼想得到丐幫所為的,隻是董其心一個人?
藍文侯帶着白翎與古鋒鋒到了陝甘道上,他和雷二俠在開封與三個淩月國來的高手周旋,憑着一身神功與機智經驗,讓三個異服青年始終沒有辦法下得了手,後來西天劍神金南道大舉攻襲少林,三個異眼青年隻好快快而退。
藍文侯也知道淩月國主的陰謀野心,是以他帶着白古二人與孫帆揚相見,是抱着化解誤會的意思。
豈料到了雙方見面之下,孫帆揚邀集了七八個北方一流的武學名家嚴陣以待,幾句不對,立刻就動上了手。
鐵筆判官古掙錢朝指着孫帆揚破口大罵道:“姓孫的老匹夫,你是得了失心瘋,你在洛陽讓顧紹文那老捕頭擺布了,卻到俺們這兒耍威風,告訴你,董其心是咱們的小兄弟,誰要敢動他一根汗毛,俺姓古的就要他好看……”
他話還沒有罵完,山西太原退隐了十多年的太極名手錢老爺子已經和他動上了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藍文侯想不打已經不成了。
孫帆揚這次奮起以天下為己任,把許多退隐多年的高手都請了出來,其中如淮南譚家的神腿譚二爺、九華山的平原莊主申百休、點蒼的洪氏兄弟,在昔年全是赫赫威名的人物,沒想到淩月國主沒遇上,倒先和丐幫幹上了。
錢老爺子的太極拳已達到爐火純青之境,鐵筆判官古鋒鋒和他交上了手,五十把内被那綿綿不絕的柔勁打得錯不出手來,古掙鋒急怒攻心,大喝一聲,猛地施出了成名天下的鐵拳神功,一輪硬拚硬接,霎時之間.空氣立刻就緊張起來。
白翎與洪氏兄弟動上了手,當年莊人儀挑動天下英雄一戰擊潰了丐幫時,洪氏兄弟也在其中,白翎對那昔日含悲忍淚宣布丐幫解散的一幕曆曆如在目前,這時仇人見面時,更是殺着全出,步步争攻。
藍文侯到了這個地步,也隻有先下手為強了,他對着孫帆拓發出一掌,又對譚二爺飛出一肘,攻敵制先,全是刹那之間一氣呵成,那種疾速之勢,當真令人駭然!
孫帆揚雖是天下第一镖頭,但是對于這名滿天下的丐幫老大不免懷着幾分懼意,他刀劍齊飛,一上手就是平生絕技玄玄刀與陰陽劍,那譚家神腿本不便雙戰,但是藍文侯竟毫不買賬地先攻了他,于是他也錯身反擊!
古鋒鋒的鐵拳與錢老爺子的太極散家生死相拚,端的是難分難舍,驚險百出,一個是功力深厚,一個是鐵拳如斧,到了三百把上,錢老爺子畢竟年老力邁,有些力不從心了。
立在一旁的平原莊主申百體大叫道:“錢老,這厮交給小弟吧——”
藍文侯是天生大将之才,他耳聽四方,一聞之下知道必是古鋒鋒已占了上風,他知道以寡敵衆唯一的辦法就是避重就輕,集中兵力,若是讓申百休替下了錢老兒,那麼自己這邊三人被越拖越弱,必敗無疑了,當下他大喝一聲:“姓申的,接招!”
隻見他在百忙之中竟然又分出餘力向第三人進攻,刹時之間,隻見藍文侯大顯神威,掌飛拳出,一口氣把三個敵人全給拖住,同時他大喝道:“老四,痛下殺手!”
古筝鋒暴叱如雷,一口氣連發了二十記鐵拳,在第二十招上,錢老爺子被打得口噴鮮血,倒在地上。
藍文侯大叫道:“老四帥啊!快助老三得手,這邊交給我啦!”
古筝蜂飛身而至,加入了白翎的戰圈,而藍文侯在這一刹那之間,被三個一等一的高手逼得施出了平生絕技“七指竹”!
昔年九州神拳葉公橋打遍天下無敵手,葉公橋故後,藍文侯成了世上唯一的傳人,“七指竹”也成了獨一無二的武林絕學,隻見他立指如朝,喝聲如雷,一連發出三指,孫帆揚暴退三丈,譚神腿當購硬接,被震得血氣翻騰,申百休被逼得擦地滾出十步,而藍文侯的其力已經消耗殆盡了。
那邊古筝鋒加入戰圈,看着占先;洪氏兄弟逐漸不敵,然而誰也沒料到倒在地上的錢老爺子悄悄爬了起身——
他對着古筝鋒悄悄打出一掌,古筝鋒發覺之時已是不及,他大喝一聲,反手一拳揮出,自己背上已被擊中,那錢老爺子也被他一揮而中,哼了一聲,倒在地上,而古筝鋒也被錢老爺子打在背上的一掌打出五步,口吐鮮血,洪老大的一劍正端端地刺中了他的後心。
古筝釋突然倒下,白翎原和古筝鋒暗有默契,隻要古筝鋒擋住洪老大,白翎就對洪老二痛下殺手,他沒有料到身邊的古筝鋒會突然倒下,是以他仍是毫不防備地向右猛攻,隻聽得一聲慘叫,洪老二被大力神拳打出數丈,棄劍而倒,然而——
白翎也是一聲慘叫,全無防備的左邊被洪老大一劍刺人腰間,深達尺餘!
白翎雙目怒張,伸掌不顧疼痛抓住了劍身,手下血肉模糊隻如未覺,用手一拔一扭,他神力天下無對,洪老大隻覺虎口迸裂,駭得棄劍飛身而退,白翎奮起神力,大喝一聲,抖手擲出長劍,但見劍去如流星趕月,洪老大竟被臨空釘穿而過,慘叫而落!
白翎大喝道:“藍大哥……你快走!”
他走出三步,終于頹然而倒。
藍文侯雙目中猶如冒出火焰,他怒吼一聲,全然不顧防衛,對着孫帆楊發出“七指竹”!
孫帆揚料不到他會這樣打法,要躲已是不及,七指竹無堅不摧,孫帆揚雖有一身神功,也是防無可防,大叫一聲,被藍文侯斃在當地!
而藍文侯也被譚、申二人的掌力打得如斷線風筝一般飛了起來,連翻帶滾掉下了山崗。
申百休與譚二爺相顧駭然,這兩個退隐多年的老人想不到一出江湖就遇上這麼一場不要命的血戰,他們二人心中又驚駭又難過,簡直不知所措起來。
申百休道:“難怪武林中傳說丐幫十俠十人好比千人,今日我姓申的算是見識到了!”
譚二爺環顧四周,一片腥風血雨,他喃喃道:“慘……慘……慘……”
這時,遠處猛然出現了一條人影,飛快地向這邊縱躍而來。
申百休道:“看——那邊!”
譚二爺也發現了,他們二人都已精疲力竭,看那來人輕功驚人。
申百休道:“咱們快走——”
譚二爺一個轉身,飛身下了山崗,申百休也緊跟着下了山。
山崗上還有一個沒有全死的人,那就是古筝鋒,他目睹白三哥慘死,藍大哥被打落山下,心中有一萬個掙紮而起的意念,卻是一線力氣也沒有了。
這時,遠處的來人已經到了山崗上,那正是董其心。
其心上了山,映入目中的是一片血海屍山,他不禁愣住了。
其心大叫兩聲;“白三俠!白三俠!”
但是白翎已經聽不到了,他快步沖過去,發現了垂死而未死的古筝鋒——
他望着戰場中凄涼的情形,在心底裡忍不住要放聲大哭,隻為了他一個人,這些武林中一流正派的人物自相殘殺,但是他也有不得巨的苦衷,為了破壞淩月國主的陰謀詭計,他又怎能顧得這許多,隻是他絕沒有料到事情會壞到這個程度罷了。
他走上前去,扶起了躺在地上的古筝釋,鮮血如決了堤一般地湧着,其心的袖上立刻被鮮血濕透了,他伸手點了古筝鋒五處穴道,血流才緩了下來。
其心低呼道:“古四俠,古四俠……”
古筝鋒微微張開了眼,凝視了其心一眼,嘴角挂着一絲動人的微笑。
其心道:“古四俠,藍大哥呢?”
古筝鋒咽了一口氣,喘息着道:“他——他被打落山下去了
其心的心中一慘,但是他嘴角上依然保持着那一份鎮靜的談笑,安慰道:“藍大哥功力深厚,這小山落下去算得了什麼?”
古筝鋒緩緩閉上了眼,其心摸了摸他的脈門,膊動是越來越弱了。
過了一會,古筝鋒忽然睜開了眼,深深地望着其心,斷斷續續地道:“小兄弟……他……他們說你……從了那淩月國主……真……真叫人肚皮氣破……”
其心勉強地笑了一下,他用内功緩緩地由古筝鋒腕門推進去,但是脈膊卻是不見加強,看來是油枯燈盡了,其心望着他那瞪得大大的無神眸子,隻好答道:“你瞧我不是好好地在這兒嗎?”
古筝鋒道:“誰要敢在我……我古老四面前說小兄弟半個壞字,我古老四便要宰了他……”
其心想起那日偷聽到藍文候對孫帆揚的回信,‘’咱們沒有親見,怎麼說也不相信董其心是那種人”,然後又加了一句“就是親眼見了,咱們還是不信”,想到這一句話,其心的心不禁酸了,眼睛也潮濕起來,人生一場,庸庸碌碌,能有這麼一句話的知己,那也死而無憾了。
古筝鋒的呼吸漸漸微弱下去,其心收起了胡思亂想,盡力運内功推拿,過了片刻,古筝鋒又睜開了雙眼,看着其心,眼中露出一種奇怪的神情,其心不禁感到有一些恐布,過了一會,古筝鋒終于掙紮着問道:“小兄弟,我……我要問你一句話——”
其心道:“什麼?”
古筝鋒道:“你——你——究竟不曾從了那淩月國主吧?”
其心聽了這句話,傷心得幾乎哭了出來,丐幫諸俠如果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知道自己不會服從淩月國主,因此怒而與孫帆揚大戰,那也還罷了,但是他們隻是抱着一個半信半疑的疑團,憑着一個“信”字,一個“義”字,灑熱血抛頭顱而不顧,這種義氣真叫其心感激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古筝鋒似乎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完了,他忽然變得急躁起來,急叫道:“小兄弟,是不是?是不是?”
其心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淚水,雙手抱着古筝鋒寬大結實的肩膀,連聲叫道:“是的,是的,我當然不會服從那淩月同主的,當然不會……”
古筝鋒也跟着快活地叫道:“是呀……是呀……你當然不會的!”
其心驚奇地看着那無神的雙目中突然發射的快樂光芒,然後,他發覺那光芒慢慢地枯萎、枯萎,古争鋒終于去了。
其心抱着那漸漸僵冷的身體,他的心也漸漸地碎了,這幾個鐵梯掙的好漢,一生在刀劍鮮血之中奮鬥,創下了轟轟烈烈的萬兒,卻依然免不了死在刀劍鮮血之中,實是可歎。
其心如麻木了一般,呆呆地坐在地上,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地站了起來,他意識到該做的事,于是他擡起一把劍,在地上挖掘起來。
其心把白翎和古筝鋒的屍體抱了起來,恭敬地放火坑中,他把泥土堆上去的時候,就好像在埋葬着一個最親的親人,等到一環黃土新成,其心不禁棄劍長歎。
他緩緩地把所有的屍體都埋葬了,凡是認得的,他都用一段木頭做了一個臨時的墓碑。
這時,太陽已完全下山了。
他滿懷傷心走下了山,燃着一枝樹枝做火把,希望能找到滾落山下的藍文侯,他在山中左轉右轉,不時高聲叫道:“藍大哥
“藍大哥!——”
但是山中空蕩蕩的,隻有他自己的回音,夾着不時起伏的幾聲犬吠狼嚎,凄涼之極。
其心望着手上的火把漸漸熄滅,他廢然地歎口氣,夜已經深了,在荒山上尤其顯得黑而神秘,對其心來說,這又是最寂寞漫長的一夜。
烏黑的夜,壓得人氣都透不過來,隻有那濃濃厚厚的黑雲空隙中,偶而透出一點點稀疏的星光。
藍文侯緩緩地醒了過來,雖然醒了,但是眼前依然是一片烏黑,他搖了搖頭仔細地思想了一下,一股涼氣從心底裡直寒上來,他用雙手撥開了眼,但是依然什麼也看不見,于是他絕望地知道,眼睛瞎了!
一刹時之間,藍文侯心中仿佛想到了無數的事,又像是什麼也沒有想,他心中什麼也容不下,隻有兩個字,瞎了!瞎了!
他悲憤地緊捏着雙拳,指骨格格地作響,數十年來的英雄歲月一幕幕地飄過腦海,他喃喃地告訴自己,别了,這一切都将永别了。
以七指竹神技名震天下的丐幫老大,武林中任何人一想到他,立刻就想到他那叱咤風雲英雄氣慨,誰又想得到一世英雄的藍文侯會雙目盲瞎地躺在這荒山野嶺?
藍文候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他胸中有太多的不平,血與淚交織成的怨憤,他的面頰上挂着兩行英雄之淚——
“白老三是已經完了,古老四大約也完了,唉,我的老天爺,難道你硬要天下的好人全都死光嗎?”
藍文侯喃喃地低訴着,他的心情終于漸漸地平靜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胸中隐隐地作痛,他大着膽再吸一口氣,讓那口真氣在丹田裡運行了一周,除了劇烈的疼痛以外,并沒有中斷的現象,他吐出了那口氣,帶着凄涼的安慰告訴自己,傷雖重,但是又一次從鬼門關揀回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