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一掠,不理周遭嘈雜的人聲,閃了兩閃,便落在黑暗之處。
停下身來,輕輕抹着其心急道:“你……你受了傷?”
其心暗暗吸了一口氣道:“還好,是白骨幽風的掌毒?”
齊天心吃了一驚道:“白骨幽風,那個暗算你的人是誰?”
其心微歎了一口氣道:“羅之林,怪鳥客羅之林。
”
齊天心呆了一呆,其心又道:“咱們先回客店吧。
”
齊天心持着其心一條胳膊,走回客棧,進入其心房内,燈光之下,隻見其心面上陣紅陣白,他方才親見其心淩空發掌,那内力造詣簡直已不可思議,卻在一對掌之際吃了大虧,心中不由暗驚。
其心盤膝坐在床上,暗暗運功一周,緩緩睜開雙目道:“真氣尚差三脈,齊兄請助我一臂。
”
齊天心伸手搭在他背心上,緩吐内力,兩種雄渾的内力在其心體内運行一周,其心一躍而起。
齊天心仍不放心問道:“沒事了嗎?”
點了點頭,歎口氣道:“那怪鳥客果真陰險責辣,好在我方才反手出勁時并未托大,生生将他幽風毒功逼開不少,中毒很深,方才運功三轉,已逼了出來。
”
齊天心哼了一聲道:“那天魁天禽教出來的弟子可真是死不要臉……”
其心微微一笑道:“可是咱們也不得不佩服他們應運之快,手段之巧,你我兩人先後出手,竟不但未打探出他們的下落,還帶了點傷……”
齊天心哼道:“那倒不見得,那郭庭君分明被你内力所傷
真心道:“他可能未料到我能淩空吐力,那一掌可真打得不輕,他的内傷至少也得調養十天半月。
”
兩人說了一會,其心道:“現下已可斷定,那兩個老人是天魁與天禽,而且他們一行四人确是來到終南山區。
”
齊天心點首道:“你先休息,咱們明晨開始好好尋找,我就不信找不到他們。
”
次日,其心将昨夜的經過告訴其他四人,四人聽了都不由心驚。
藍文侯聽完後說道:“照這樣說來,他們的實力又多了兩人?”
其心嗯了一聲道:“郭庭君一時怕是複原不了,但天魁天禽兩人聯手,已足夠橫行天下,再加了怪鳥客,咱們實不可絲毫大意。
”
藍文侯點點首道:“那麼咱們便到山區去找吧。
”
六個人一起出了客棧,向終南山區行去。
他們心中都不由暗暗緊張,齊天心和董其心走在最後,董其心低聲道:“齊兄,等會兒若是果真遇到他們三人,這可是生死關頭,他們的手段你是親自見過,可不須再和他們講什麼光明正大。
”
齊天心哼道:“尤其是那怪鳥客,等會我一上手便出殺手,好歹叫他知道厲害!”
其心嗯了一聲道:“咱們雖然人多勢衆,實力極強,但較之對方天魁天禽兩人都毫無把握,等會兒鹿死誰手尚不可知。
”
六人說說行行,不一會便來到山腳,沿着山道爬上去,山道崎岖,好在六人腳程極佳,并不吃力。
走了好一會,突然來到一個分岔山道路口,六個人停了下來,齊天心道:“咱們不如分成兩批搜過去。
”
雷以諄點點頭道:“這兩條路都走過,右方一條遠,左方的近,大約在三裡之外又可相交,咱們不如分為二組,在三裡之外相會,如有什麼發現,立刻長嘯招呼。
”
他是老江湖,大家自無異議。
藍文侯道:“那麼,我和馬兄,穆十弟走右方這一條路,小兄弟,齊兄和雷二弟,你們走在邊。
”
六人招呼一聲,各自走入分道。
其心和齊天心、雷以停匆匆地向左走去,雷以停是名滿天下的拳劍高手,他和其心、天心所不同的是沒有他們兩人那先天練武背景,他的每招每式都是從拚鬥中領悟出來的,那其中實用精妙之處,與齊天心那種名門高手相較,又是一種不同的威力。
這時他們施展了輕身功夫,雷以體的姿勢看似沒有其心及齊天心輕靈美妙,但是加上了許多古怪的小動作,使速度大為增快,其心看了,不禁大是佩服。
齊天心道:“從前人說:‘昔人已乘黃鶴去’,雷二俠這手輕功真如騎在巨鶴背上飛行一般,真是在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
雷以諄淡淡一笑道:“雷某這套杜撰的粗淺功夫經過高手一贊,真要身價百倍了。
”
其心想起昔年在莊人儀的莊院中雷以體和穆中原搶救姜六俠的往事,雷二俠掌劍齊施的雄風英姿一幕幕生動地浮上了他的眼前,他偷眼打量了雷二俠一眼,英雄雖健,畢竟歲月催人老了。
他們飛身攀過一座小山,林木蒼蒼,僅有的一條羊腸小道彎彎曲曲地伸展下去。
忽然,雷以諄叫道:“你們瞧,那隻死鷹——”
其心循他指處望去,隻見立外樹上一隻死了的大鷹翅羽挂在樹枝上,其心走近去把那死鷹取了下來,隻見那鷹比尋常老鷹大了幾乎一倍,頭上一圈黃毛,閃閃發光,他仔細一看,大鷹全身完好,隻有鷹腦上嵌着一粒細小的白石子。
其心指着那白石子道:“這分明是用手指彈射而發的,好厲害的準頭!”
雷以諄卻是一皺眉,沉聲道:“看來咱們是走對路啦!”
齊天心道:“何以見得?”
雷以諄道:“這種鷹不比尋常,經常都是飛在十丈高空之上,專門擒食空中飛鳥,極少低空盤回,這白石子輕若無物,竟能射殺十數丈高的巨鷹,那彈發石子的人指上的功力簡直是不可思議了!”
其心道:“你是說——天魁?”
雷以諄道:“極有可能!”
齊天心道:“這鷹屍尚未腐,如果咱們猜得是,隻怕距離已經不遠了……”
他們小心地前行,然而走了許久,再沒有一點發現,除了雷以停外,其心和齊天心都漸漸有些松懈了。
穿過那一大片叢林,輕風徐徐地飄拂着,三人都不由得擡頭望了望高朗的天空。
齊天心在心中默默想着,他和董其心目前成了并肩作戰的盟友,兩人上一代血淋淋的深仇真不知該如何了結,如果父親看到了目下這情形,他會有什麼想法?
董其心隻是默默地走着,到了西方淩月國一行以後,他出生人死幾次,真是見世為人,那些生死存亡間的經曆使他更加顯得郁郁寡言了。
突然,雷以停又輕聲地道:“慢走——”
其心和齊天心同時停下腳步來,隻見雷以停面上露出一種奇異的表情,正凝視地上。
其心道:“怎麼?”
雷以停指了指地上,路邊草絲上出現了一件怪事——
隻見一大片平坦如茵的綠草上,竟然如被人用火燒過的一般,顯出幾個光腳印來。
其心和齊天心互望了一眼,心中都升上一陣寒意,雷以諄擡起頭來,臉上的神色很陰沉。
其心道:“雷二哥,你說怎樣?”
雷以諄皺着眉道:“難道說是天魁碰上了大高手?”
齊天心仔細看了草地上的腳印,那幾個光腳印上光秃秃的,不但寸草不留,而且連地上的黃土都被燒焦了,他默默走到草地上,雙腿微彎,低喝道:“董兄,咱們來試一掌——”
其心怔了一怔,他立刻明白了齊天心的意思,但是他仍遲疑了一下,他和齊天心可謂是武林中青年高手中的一對瑜亮,雖然從開始起其心就排命地隐藏自己,甚至躲到莊人儀的秘居地去做一個小厮,但是他愈是隐藏,反而聲名愈是大震武林,他對齊天心在張家口相碰時懷着戒意,繼而在洛陽相逢時帶着微微的敵意,這一次相聚卻仰不住先天的親情和他相親起來,但是他們兩人始終不曾真正地探出對方的高低深淺,這時其心被他一叫,心中不禁轉了好幾轉——
齊天心卻是并沒想到這許多,隻是大叫道:“董兄,快呀!”
其心望着他沒有機心的臉,不禁暗暗覺到慚愧,他伸出手來與齊天心的雙掌一對。
齊天心叫道:“董兄留神,我發勁啦!”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立刻一股渾厚無比的勁道直逼了過來,其心一絲也不敢大意,把十成功力聚集在雙掌之上。
董家的神功自從天劍地煞的突隐而絕迹武林,由于天心其心的出現而重振雄風,這又是一次由兩個姓董的人用這神功相對。
其心隻覺對方内力如驚濤擊岸一般洶湧而至,強大深厚的地方猶自超過他的估計,他奮起全力阻擋了一陣子,漸漸覺得有些吃力了。
齊天心的頭頂上冒出一絲蒸氣,他用全力攻過去,卻見其心仿佛是若無其事的承受了下來,他心中不察暗暗佩服起來。
這隻是其心的涵養功夫高而已,事實上,其心也早把功力提到十二成了,隻見齊天心猛喝一聲,雙腳猛可一沉,同時之間,四隻手掌一分,好像沒有任何力造一般輕松,但是過了半刻,兩人之間才發出一陣嗚嗚怪鳴的暴風!
齊天心退開兩步,隻見草地上也如被燒過一般顯出兩個腳印來。
他低首細看,隻見那兩個腳印都是寸草不存,但是腳印的四周依然有一兩根的半焦斷草,他擡起頭來,黯然地道:“這光腳之人功力遠在你我之上,但是——絕不是天魁!”
雷以諄點首道:“不錯,天魁怎地打着赤腳?”
其心道:“依小弟猜測,必是這光腳之人與天魁拚鬥的痕迹。
”
齊天心道:“一點不錯,天魁隻怕就在附近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輕歎了一口道:“董兄,你好深的功力!”
其心搖了搖頭道:“齊大哥的功力真是深不可測。
”
他這句話全是由衷之言,但是齊天心卻覺得他是說客氣話,心中不禁有些不悅。
雷以停道:“咱們的行動得要小心。
”
其心想了想忽然問道:“齊大哥,以小弟的看法,在這世上青年高手有你這種驚天動地般的功力是難再找第二個了——”
齊天心揚了揚眉毛道:“董兄何必太謙?……”
其心打斷地道:“你必須相信我這話,武林中傳說的一些不可一世的青年高手我全會過,小弟說句厚額的話,隻怕沒有一人能敵得住齊兄的攻勢,小弟隻是仗着熟知董家内功的訣要,依着齊兄的勢于守禦,自然占了便宜——”
齊天心卻沒想到這一點,他是個直腸子的人,一聽上也就釋然了;雷以停一旁觀看,他是個老于世故的人,一眼便看清其心這話乃是極妥當的解釋,他心中不禁暗贊道:“好厲害的少年。
”
齊天心道:“隻是這光腳的高手會是什麼人呢?”
其心道:“咱們先在這附近找一找,雷二哥你瞧怎麼樣?”
雷以淳點首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
三人沿着林子向左奔去,這時三人全施展開了輕身功夫,當真是疾逾奔馬,有如三條黑煙一般。
忽然之間,其心停了身來,于是其他的兩人也停了下來,其心低聲道:“聽……”
靜靜的山野,隻是風搖樹梢的聲音,沙沙作響,過了一會,一陣怪異的笑聲傳了過來,三人互望了一眼,一齊向那怪笑聲方向奔去。
過了一會,輕風又送來較清晰的聲音,雷以停道:“方向不錯了,咱們快!”
三人如流星趕月一般飛奔而前,漸漸,已能聽到斷續的聲音:“……王八蛋……老王八蛋……”
齊天心跑在最前面,他不禁回頭問道:“是天魁的聲音嗎?”
其心和雷以停都搖首道:“不像……不像……”
過了一會,聲音便清楚了,仍是那兩句:“三八蛋……老王人蛋……”
齊天心忽然叫道:“咦——”
卻不料其心同時咦了一聲,他兩人幾乎是同時道:“奇怪,這聲音好生耳熟呢。
”
雷以諄道:“不要奇怪了,快追上去看就一切明白啦。
”
這時,他們轉過了一個山彎,怪叫聲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