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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大戰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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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匹馬。

    安大人心想:“坐騎一失,連突圍之機也完了,隻有在此死守。

    ” 第三天清晨雪停了,沙漠上積雪總有五六尺厚,積壓之下,下面都成冰塊,這是千年難逢的大雪,山峪上都是堅冰如刀,敵人要想進攻,絕無可立之地,秦孝恭暗稱僥幸,這場大雪不但阻敵,而且軍中用水問題是解決了,不然敵人包圍守住沙漠上水源,大軍十數日無水可飲,隻有坐以待斃。

     秦孝恭巡視一周,隻見山上到處都是凍僵坐騎,兵上也凍倒不少,他直奔元帥洞中對安大人道:“小将請元帥發出五百小軍,今夜便往玉門關去。

    ” 安大人沉吟半晌道:“好,孝恭,目前冰雪封山,敵人進攻困難,我在此苦撐局面,敵人不久會識破咱們空城之計,你入玉門關以後,調集省内餘軍替我在後助威,記住,千萬不可貿然來救遭了滅亡,那時敵軍長驅直入,可是不堪設想。

    ” 秦孝恭應了,又向元帥報告軍情,他剛一退下,忽然兩個軍士慌慌張張跑上了來,秦孝恭正待喝問,那兩個軍士氣籲籲地道:“元帥,偏騎将軍請……請看……天候……就要……大變 安大人、秦孝恭走出洞來,隻見那兩個年老軍士指着天邊,遠遠地一片紅色,隻一刻又變成藍色,清朗已極。

     安大人歎口氣道:“孝恭,火眼風就要來了,咱們仗着冰雪阻敵,一個時辰之後,便是冰消瓦解,敵人可以進攻了。

    ” 秦孝恭在沙漠上作戰也曾見過這種怪風,風之至處,一刻之間可由隆冬變為盛夏,冰雪立融,這原是沙漠地帶特殊氣候,近代稱為焚風。

     果然才半個時辰,一陣和風吹過,衆軍士隻覺臉上又暖又濕,有說不出的舒服,那風不停吹着,雖是來勢緩緩,可是氣溫愈來愈高,漸漸地堅冰厚雪都次第融解,眼看白雪愈來愈薄,那冰雪一融,雪水立刻被黃水吸去,過了一個時辰,又是一片黃沙,變成原來世界,天上一片清朗,仿佛從夢中醒轉,景象全非。

     安明兒、莊玲見此奇景,對于造物者之神妙力量真是彌自敬仰;秦孝恭督令戰士備戰。

     那和風仍是不停吹着,真使人有置身江南春日之感,秦孝恭出身江南世家,卻因幼放蕩不羁,又因父母早死,是以不到二十歲便将家産揮霍精光,那時征西将軍安大人正在西河募兵求将,秦孝恭迢迢千裡跑去投軍,出生入死,成了今日地位。

    秦孝恭浴着和風,仿佛又回到江南,可是瞻顧前程,心中了無喜意。

     他剛布置好,急然蹄聲大作,從另一座山後轉出數支人馬,秦孝恭心想:“敵人幾十萬大軍,這場大雪中不知安紮在哪裡,說不定折損了不少。

    ” 其實這一帶多是石灰岩山,是以淩月國軍也都躲入洞中,那馬匹損失是不用說的了。

     敵軍漸漸退進,秦孝恭一聲令下箭關如雨,淩月國軍隊訓練有素,一手執盾,一手執兵器,忽然排成三列,每列總有萬人左右,一聲叱喝,冒箭縱馬搶攻過來。

     秦孝恭見敵人身着鐵甲,又有皮盾護面,箭失可射之處極少,當下不由叫苦,忽然靈機一動,高叫道:“射馬!” 甘軍軍士一晤,紛紛瞄向馬身,可是已遲了半刻,敵人第一列已沖向山邊,眼看愈行愈近,箭失無功,甘軍刀劍出鞘,準備由搏。

     蓦然情勢一變,那第一列淩月國軍剛剛走近山邊,突然馬身一沉,紛紛下陷,那馬上騎兵一驚之下,連忙提缰欲起,可是地下軟泥吃力不住,眼看着迅速下沉,隻片刻已陷至身,進退不得。

     這時甘軍呐喊射箭,淩月國軍手足失措,有些騎士失神之下躍下馬來,才一落地,腳下一軟,再想跳起已晚,一點點下沉,不一會,隻剩一個頭在泥土之外,又過了一刻,連頭也陷下去了,慘叫一聲,便自寂然。

     這支淩月國軍隊都是重甲騎兵,原是沖鋒陷陣,身子本就沉重不得了,此時落在泥淖之中,那是萬無生理了。

    甘軍派上五百小軍,站在泥淖之邊,見到偶有身手矯捷的敵人,借着尚未沉下的馬匹踏腳渡過泥淖,便刀劍齊揮,又逼入泥淖之中。

     那第二列淩月國軍隊眼看變生突然,一時之間呆住了,待趕到泥淖邊,想用繩索拖救已自遲了,隻一刻工夫,再無慘叫之聲,這近萬精兵,竟活生生被泥淖吞沒。

     安大人在山上觀看,心中不住狂跳忖道:“我挖溝渠原是阻改鐵騎,本以為一場大雪泥沙淤積,白費心機,想不到雪後融冰,雪水都往此流,終于造成泥淖,前次一場雪誤了我全盤計劃,這次大雪卻勝我一時。

    ” 淩月國軍隊退後半裡,軍士們紛紛用袋裝黃沙。

    安大人心知敵人要填泥溝,心想這溝畢竟挖得太淺,不然真可成一大險阻,敵人兵多人衆,自能填滿此溝。

     果然淩月國軍飛騎溝邊,紛紛投下沙包,又去裝沙。

    安大人命甘軍弓箭手盡力阻止,兩軍隔着一條十丈多寬大溝弓箭互射,淩月國軍隊雖然傷亡重大,兩個時辰以後,終于填了一條寬數丈之路。

     安大人下令退軍山上有利地形,這時敵人支援部隊也上前了,一聲呼喝,紛紛渡溝搶攻上山,甘軍拚命阻止,敵人自相擁擠下溝的不可勝數,甘軍占住了有利地勢,敵人雖則渡過大溝,卻也進攻不上。

     雙方愈戰愈烈,寸土必争,安大人眼見敵人愈湧愈多,心中發涼不已,那秦孝恭身先士卒,領了五百精兵徑自下山,在敵人陣中反複沖殺。

     又戰了半個時辰,甘軍雖是勇敢,但終究人數太少,已漸呈不支之勢,箭失也将用盡,安大人瞻顧遠方,絕無可突圍之處,心下一決,他親兵都已派出,隻剩十數名衛士,忽見敵人後隊中躍出三個少年,身手矯捷已極,揮劍沖入軍中如入無人之境,一刻之間,已然沖上山來。

     山上守軍紛紛射箭,那三個少年身形一拔,箭失從腳下飛去,幾個起落已翻上山頂,直往安大人大旗之處奔去。

     這三人行如疾風,一上山頂更是威風八面,眼看逼近帥旗,随手劍舉足起,衆兵紛紛倒仆,一個直奔帥旗,另兩個人竟往安大人走去,安大人目眺皆張,刷地一聲拔出一柄長劍來,陽光下閃閃放光,這正是禦賜先斬後奏的上方寶劍。

     安明兒、莊玲雙雙護在安大人身前,那兩個少年大咧咧上前擒拿,忽見劍光一閃,直往眉心刺來,來勢甚疾,兩人吃了一驚,倒退半步,卻見兩個清秀軍士執劍而立。

     那三個少年正是金南道徒兒,随軍進攻,他三人見自己數十萬大軍第一仗便連敵入區區前哨都勝不了,當下心中煩躁,便相約出手想生擒安大人,不意甘軍之中,竟也有武功高手。

     安明兒、莊玲身着軍裝,那兩個少年竟未看出,他兩人略一沉吟,揮劍直上,安明兒、莊玲也雙雙起而應戰。

     那邊安大人見另一個少年想拔自己帥旗,他知帥旗一拔,敵人一号召,那正在酣戰部隊立刻瓦解,當下也是疾奔而去。

     安大人步馬不但擁熟,而且武功也有根底,他天生力大,極負異禀,此時保護自己帥旗,長劍揮起,雖是招術簡單,但名将風格,自有一番凜然氣度。

     安明兒、在冷接了數相,隻覺敵人強極,不但招式奇特,而且勢大力沉,又過幾招已是險象環生。

     安明兒關心父親,雖在危險之中猶自時時注視父親,隻見父親被通不住後退,那對少年似乎不欲傷了父親,把勢之間并不放盡。

     她這一分心,更是招招受制,香汗淋漓,那莊玲武功與她差不了許多,也是自顧不暇,慌忙之中,一個神疏,肩上中了一到,她一生何曾受過半點傷痛,隻痛得花容失色,長劍幾乎把持不住。

     此時安大人長劍已被擊飛,知目下已臨絕境,他是一方上将,如何能受被擒之辱,心中默念:“凝君凝君!為夫先走一步。

    ”當下不假思索使欲躍下山頂,忽然全身一軟,已被點中了穴道。

     安明兒心急如焚,拚死攻了一招,搶着向父親跑去,身上又看了兩劍,雖是未傷要害,可是已是血濕軍衣,才走了兩步,腳下一軟,已被敵人絆倒。

     那和安大人交手的少年哈哈大笑,走近帥旗,正待運勁一拔,忽然背後風聲一起,一柄長劍射了過來,他身子一閃一轉,隻見一人從山坡上手足并用爬了上來。

     那人三旬左右,滿面黑髯,将臉孔蓋住大半,他一上山頭,便向那少年撲去,那少年輕輕一閃,伸腳将他絆倒,那人倒地之際,雙手忽然将少年雙腿抱住。

     那少年武功雖高,可是雙腿被人牢牢抱住,偏生那人又是力大無窮,一時之間竟移動不得,那少年喝道:“你要命不要?” 那黑髯青年隻是運盡全身力道緊緊抱住少年,那少年陰陰一笑,一掌下切,咔嚓一聲,擊斷那黑髯青年右手腕骨。

     那黑髯青年左手仍是不放,一口咬向少年右腿,那少年是武學高手,反手又在那青年背上擊了一掌。

     此時那少年兩個夥伴早已擊倒在、安二人,見師弟被一個不會武動的莽漢纏上了,不覺大感好笑,正想将安大人擒住,拔下帥旗,正在此時,忽然身後一個冷冷的輕聲道:“統統替我停手!” 那三個少年擡頭一看,山頂上不知何時來了一個儒裝老人,臉上陰森森的沒有一點人味。

     那儒裝老人上前伸手就去解安大人穴道,那兩少年一齊橫身攔阻,老人連眼都不睜,飛起兩腳踢開兩人,那兩個少年也是高手,隻覺敵人腿影飄忽,雖是輕描淡寫兩腳,卻是無處可躲,隻有倒退一步。

     那老人俯身解了安大人穴道,一又上前伸手摸摸那黑髯青年心脈,推拿一番搖了搖頭,那黑髯青年悠悠醒來。

     安大人一起身先注意這舍命護自己帥旗的青年,忽覺面熟之極,那青年也凝往安大人,眼中流下淚來。

     安大人蓦然靈光一閃脫口叫道:“你……你不是……餘參将?” 那青年點點頭道:“小将是餘興噗,聽……聽說元帥出兵,這便……趕……來軍中,充當……充當一名小卒……” 原來這人正是上次安明兒偷放走的參将,安大人見他心念故帥,一聞自己有事西北,竟甯願委屈充當一個小卒跟随,安大人面對這重傷逃犯,心中感動之極,真是欲哭無淚了。

     那餘參将斷斷續續地道:“禀……大帥,小将……小将一來想……想念大帥,二來……二來想立功……贖罪,是以混在……根在小将昔日所領……隊中……大帥……大帥……您……” 他一句未說完,一口逆氣上升,不能競語,安大人執着他雙手垂淚道:“興噗,你這是何苦,你既離開軍隊,不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和年輕妻子共聚共守,又何必巴巴跑來?唉!” 餘參将歇了歇又道:“元帥……我犯了……犯了您将令,早……早就該死了……今日能為護大帥将旗而死,真……真是……死得其所……” 安大人連連搓手歎息,餘參将忽然目中神光聚集,安大人一陣悲傷,知他是回光反照。

    餘參将清晰地說道:“小将在死前有一事必須說出,元帥您小姐上次放走小将,元帥原是知道,故意要繞小将一命。

    ” 安大人道:“興璞,你别胡思亂想。

    ” 餘參将神色焦急,隻覺氣息愈弱,可是心中有話,不說完大是不成,當下鼓足氣力道:“總督府中要牢之匙原為李軍師本人掌管,怎會在一個獄卒身上,小将此次在軍中詢問那獄卒,更證實了此事,元帥,元帥,您待我有如慈母,可是我……餘興璞……不能再替……替您分……分……” 他雙眼一閉,安然而逝,原來他混入軍中,衆軍士昔日對這參将都是甚好,又知他想立功贖罪,是以替他相瞞,上次他誤了軍令,安大人不忍殺他,又不能寬恕,後來李百超獻計,終于借安明兒之手放了他,不然這等大事,豈會讓安明兒一個女兒家在旁觀着。

     這時那三個少年已起而圍攻老人,那老人應付裕如,突然,那老者掌力大放,劈手奪過一到,一抖手擲刻向其中一個少年飛去,那劍子飛到半空,忽然咔嚓兩聲斷成三截,分别擊向三人。

     他露了這手,那三個少年吓得幾乎連躲都給忘了,正在這時,秦孝恭已率了幾百軍士浴血殺出重圍,上山前來救援主帥。

     那三個少年見占不了便宜,呼嘯一聲翻下山去,那老人也不理會,拍開安明兒、莊玲穴道,安大人長身一揖道:“如非大俠相救,已受禁囚之辱,大思大德,永銘心中。

    ” 那老者伸手一抹,顯出原來面孔來,卻是氣勢昂藏,好一副相貌,老者微微一笑,還了一揖道:“安大人何必言謝,大人造福生民,天下誰人不敬?” 安明兒一眼瞧見那老者,隻覺甚是親切熟悉;莊玲看了老者一眼,臉色陡然大變,如見到鬼魅。

     那老者道:“目下形勢已到緊急地步,老夫保護安大人突圍,趕回去征調大軍。

    ” 安大人道:“大俠有所不知,下官部下大軍已盡調出,此刻已将臨淩月國了。

    ” 那老者一怔,随即恍然。

    安大人忽道:“下官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大俠見諒。

    ” 那老者道:“大人隻管說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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