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中逐漸放出兇光,手中那塊石頭愈丢愈高,到了最後,隻見他猛然平伸手掌,那塊石頭如同被千石硬弓疾射而至,嗚嗚怪嘯着伸入黑暗的高空,足足過了七呼七吸時間,才落了下來,依然一絲不差地落在天禽的掌心中,奇的是原來是拳大的石頭,此時竟然已變成彈丸般的小石子!
天魁嘴角含着暗笑,冷冷注視着天禽,隻見天禽一躍而起,冷冷地道:“老大,你不必再相激啦,他媽的董氏兄弟雙雙上來,姓溫的也不含糊,一切計劃依你的!”
天魁也是一躍而起,一把抓住了天禽的衣袖,急聲道:“好,老溫,你答應用毒?”
天禽昂然一笑,道:“無毒不丈夫!”
天魁一拍他的肩膊,道:“咱們先坐下細細談一談——”
天禽坐了下來,伸指一彈,那一粒彈丸小石呼地一聲疾射而出,“撲”他一聲射入巨幹之中,深不可測。
天魁道:“天劍地煞之中,隻要任能毒倒一個,剩下的一個咱們就不顧顔面來個以二殺一,一舉消滅了這兩人,天下事大定矣!”
天禽道:“老大你說得倒稀松平常,幹起來隻怕沒有那麼如意哩——”
天魁搓手道:“咱們先回老家去一趟……”
天食呵了一聲道:“你是說‘血鸠子’?”
天魁道:“你算算日子吧,咱們現在回去,‘血鸠子’正是可以出缸的時候了。
”
天禽屈指算了一算退:“正是,我怎麼把日子都忘記了,用這血鸠子去對付董氏兄弟,老大……你……你……”
天魁哈哈大笑道:“太妙了是不是?這‘血鸠子’老夫用了七十二個内功有根基的武林人的元陽之血浸煉而成,正該是一鳴驚人的時候了!”
天禽沒有再說話,隻是望了天魁一眼,天魁臉色一沉,恨聲地道:“溫兄,無毒不丈夫,這是你自己說的話!”
天禽哈哈大笑,指着天魁道:“老大你有眼無珠,我溫萬裡是出爾反爾的人嗎?我不過是在思索如何下手罷了。
”
天魁幹笑一聲,然後沉聲道:“老溫,你聽愚兌一言,大丈夫身不封萬戶侯,否則葬蠻夷之中,在世不能流芳百世,人士也該道臭萬年,若是婆婆媽媽混一世,倒不如趁早回到媽媽的肚子裡去算啦。
”
天禽道:“老大你放心,姓溫的說出的話,便是天雷也轟不動的了。
”
天魁拍手道:“好,老溫,真有你的——”
天魁說到這裡,忽然猛的一停,低聲噓了一聲,道:“有人來了——”
他話未說完,隻見五丈之外枝葉略一簌然,一個白衣人如幽靈一般出現。
天魁和天禽心中駭然,要知以天魁的功力,在周圍二十丈之内人之腳步聲可清晰辨出,此時來人已在五丈之處,這人的功力可想而知了。
天禽低聲道:“高手到了。
”
他們立于火邊,那白衣人立于幽暗之處,是以一時無法辨出來人面貌,天魁緩緩站了起來,冷冷道:“來人是誰?”
那白衣人也不回答,隻是緩緩前行,天魁待他走出五步,猛然喝道:“站住戶
他這一聲含勁而發,真如平地突起一個焦雷,四周大地都為之一震,奇的是那白衣人卻如無感覺一般,緩緩繼續前行。
天魁手一指,一片枯葉嗚嗚然直飛而出,那白衣人卻動也不動,枯葉飛到面前,不知怎地竟一彎而過,直落向後方,嘩啦啦一聲,竟如一片鋼葉一般,掃下了一片枝葉。
這時天禽已看清了來人,他呵呵大笑道:“原來又是這個老瘋子來了。
”
天魁定目一看,正是那個瘋瘋癫癫的老兒。
天禽大笑道:“老頭子,好一手噓氣成飚的内功啊。
”
那老兒忽然嘻嘻笑道:“老鬼這手摘葉飛花可也漂亮呀。
”
天禽道:“老頭子,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跟蹤咱們嗎?”
瘋臾道:“跟蹤你們,去你娘的蛋,你又不是漂亮的小妞兒,老夫跟你什麼蹤?”
天禽與他纏着,天魁卻悄悄橫移了一步,忽然之間,猛發一聲暴吼,揮掌直向白衣老頭兒擊去——”
這一掌是天魁内力所聚,天魁号稱天下第一手,那掌上的功夫實是神出鬼沒,這一掌看似無聲息,實則内勁之足普天下尚難找出幾個能接得下的人來,瘋老兒發覺之時,已經遲了一瞬,他大喝一聲,舉掌就封!
說時遲那時快,忽然一條人影如旋風一般飛了出來,揮掌遙空擊向天魁——
隻聽得轟然暴震,天魁隻覺掌上一緊,已與一人掌力相接,接着他感到對方掌力之強,當真是平生僅逢,他駭然地再吼一聲,單掌未收,卻是第二股掌力已由掌鋒逼了出來——
呼地一聲,來人落了下來,天魁橫移半步,他胸中熱血沸騰,昂然凝視着來人,隻見來人氣度威盛,面戴黑巾,不見廬山真面目。
天魁在心中暗呼道:“莫非天下還有這等高手?”
蒙面人站在瘋老兒的旁邊,伸手拍了拍瘋老兒的肩膀道:“老兄,你險些中了暗算。
”
那瘋老兒嘻嘻道:“老弟,虧你發掌相助,我老兄這廂有禮。
”
他們兩人就如在戲台上念對白一般;天魁、天禽不禁哭笑不得。
天禽道:“蒙面朋友有霸王再世之力,何不以真面目相示?”
那蒙面人哈哈大笑,伸手扯去了臉上的黑巾,露出真面目來,隻見他面如冠玉,堂堂儀表,天魁和天禽同時在心中駭然驚呼:“淩月國主!”
蒙面人長揖到地,笑道:“兩位請了,久聞天魁掌上功夫天下無雙,老夫今日服了。
”
天魁立刻變害大笑道:“淩月國主西天一地之尊,駕臨此地,咱們真是三生有幸,此處雖無佳肴,卻有美酒,來來來,快來痛飲一樽。
”
淩月國主側頭對瘋老兒一揖道:“老兄,如何?”
瘋老地如唱戲一般依樣畫葫蘆地也是一揖道:“老弟,如何?”
天魁又好氣又好笑,隻是發作不得,淩月國主微微一笑道:“咱們就叨擾一杯,老兄,你請!”
瘋老兒彬彬有禮地一擺長袖道:“老弟,你請!”
淩月國主走上前來,天魁伸手拿起酒杯,舉壺斟滿了一杯,伸手一揚,叫聲道:“皇爺,請用酒。
”
那隻酒杯平平穩穩地直飛過來,淩月國主伸出兩個指頭微微一夾,就把酒杯夾住,半滴未傾,他就唇一吮,已經幹杯,舉杯大笑道:“謝了,謝了。
”
天魁又舉第二杯走到瘋老兒的面前,伸手道:“請用酒——”
瘋老兒伸手正要接過,忽覺一股内力沿着酒杯直湧上來,他一吸氣,運勁一擋,那隻酒杯竟然懸空自碎,瘋老兒長吸一口,竟把林中灑下之酒淩空全吸入口中,他也舉空手大笑道:“謝了,謝了。
”
天魁暗道:“原來這兩人是一起來的,隻不知何以這瘋老地和淩月國主成了一路人?”
淩月國主仰首呵呵笑道:“兩位對咱們這位瘋老先生必是舊識的了?”
天魁、天禽對望一眼,心中都奇道:“瘋老先生?他姓瘋?”
淩月國主還沒有說話,那瘋老兒大搖大擺地上來,自我介紹地道:“我姓瘋,瘋子的瘋,别人見了老夫這般模樣,當面不說,背後一定在說我瘋瘋癫癫,其實瘋瘋癫癫又有什麼不好?你瞧瞧,世上哪個人不是愁眉苦臉像家裡死人似的,怎比得上瘋子個個都是嘻嘻哈哈?是以老夫就索性改姓瘋,你們喚我瘋大哥也可,瘋老兒也罷,請便請使。
”
他說着還伸出手來揮了兩揮,似乎很有派頭的樣子。
天魁勉強哈哈笑了一笑,心中卻在不住地打主意。
他是個陰龜之極的人,在淩月國主來意未明之前,他絕不會放松一絲提防之心,他心中暗暗盤算着:“真不知這隻老狐狸拉上了這個瘋子,來找咱們弄什麼手段?”
淩月國主卻在心中暗笑道:“拉上這個老瘋子,用一派胡言亂語來對付天魁這個老奸巨猾,真是妙不可言的計策。
”
天禽這時道:“喂,皇爺,聽說貴國百年來的基業全讓董其心那小子給毀了,武林中傳說得繪聲繪影,今日見皇爺神采依舊,豪氣如昔,我看怕是傳聞有誤吧。
”
天禽何嘗不知淩月國主在其心手中吃的虧,他這樣說實是故意氣氣淩月國主的。
淩月國主聽了這幾句話,居然臉上神色不變,幹笑數聲道:“淩月國嗎?唉,咱們練武的人能當什麼皇帝,老夫早就不想幹那撈什子皇帝的了,這才抽個空溜到中原來快活幾日,國内事留給那幾個蠢才去辦,吃了敗仗是意料中事,老夫有心回去整頓一下,怎奈閑散慣了,再也沒有興趣啦。
”
他說得好不輕松清酒,天禽也哈哈笑道:“好說好說,董其心那小子也真夠厲害的了,一個人單槍匹馬混到淩月國搞個翻天覆地,又一溜煙跑回來啦。
”
那怪老兒這時忽然嚷道:“喂喂,再來一杯酒如何?”
天魁把酒壺橫飛過去,淩月國主坐在一棵樹根下,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天食道:“皇爺有什麼可笑之事,說來大家聽聽如何?”
淩月國主道:“方才來的時候,在路上老夫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來——”
天離道:“什麼問題?”
淩月國主道:“老夫先問兩位一句,像老夫這種人算得上是好人還是壞人?”天禽大笑道:“那還用說嗎?老奸巨猾,陰私毒辣,怎能算得上是好人?”
淩月國主笑道:“不錯,溫兄說得是,便是閣下二位也是世上難以尋求的大壞蛋,這一點想來兩位也不必否認吧?”
天魁冷哼了一聲道:“那就看你怎麼說了。
”
淩月國主道:“老夫再問一句,這世上是好人多還是壞蛋多些?”
天禽呆了一呆,脫口道:“依我看,怕是好人多些——”
淩月國主道:“不錯,如咱們這等壞蛋,普天之下伯也找不出幾個人,可是有一點必須注意的,這世上從古至今,好人也沒有壓倒壞人,壞人也不不曾打垮好人,是也不是?”
天禽道:“是又怎樣?”
淩月國主道:“好人人多,卻也戰勝不了壞人,為什麼?隻因好人講的是‘各人打掃門前雪,你管他人瓦上霜’,而壞人呢?所謂‘同流合污’,所謂‘狼狽為奸’、這就是道理所在了。
”
天魁、天禽聽他說得有理,不禁相互對望了一眼,淩月國主這時道:“咱們三個人隻怕是當今世上頂尖兒的壞蛋了,隻是有一點,咱們還算不得是一等一的壞蛋——”
天魁、天食不自覺地同問道:“什麼?”
淩月國主道:“咱們還不曾‘同流合污’,還不曾‘狼狽為奸’!”
天魁、天禽心中都是一動,淩月國主的話說得很明白,他要與天座二星聯手合力,論形勢,天魁、天禽确也需要幫手,論力量,淩月國主加上那個老瘋子着實強大無比,但是淩月國主這隻老狐狸一舉一動全是詭計,豈能憑了他三言兩語就聽信于他,誰知道他安的是什麼心?”
天魁拍手道:“皇爺妙谕,隻是小弟還有一點補充——”
淩月國主裝得極有興趣的樣子道:“願聞其詳。
”
天魁道:‘’世上的壞人既能合手合力,何以結果也勝不了好人呢?這是因為除‘同流合污’,‘狼狽為奸’以外,最後還有,樁‘勾心鬥角’。
管蠢之見,見笑皇爺了,哈哈哈哈。
”
淩月國主一拍雙掌道:“妙極妙極,咱們打開窗子說亮話,天座二星存的什麼心我淩月國主不會不知,老夫心中打的什麼主意,二位必然也是了若掌指,咱們就來個小人協定如何況”
天魁也學着淩月國主的口吻道:“願聞其詳——”
淩月國主道:“咱們同心努力,先走下天下武林大勢,異已者掃除完盡以後,咱們再來‘勾心鬥角’如何?”
天魁和天禽同聲道:“皇爺快人快話,深合咱們之意。
”
淩月國主道:“說得好聽點,咱們是共圖天下大事,說得難聽的話,咱們是互相利用狼狽為奸,怎麼說都好,反正咱們是合定了,誰要在大事未成之前生了害人之心,那便如何?”
天魁、天禽道:“死于亂刀之下!”
淩月國主道:“好極,我若違了誓言,管教身首異處。
”
天魁一招手道:“瘋老兄,你也算上一份?”
那瘋是抱着酒壺道:“當然算上一份,而且我年紀最大,我還要當老大哩。
”
天魁笑道:“好,好,咱們以後就喚你瘋老大陽。
”
淩月國主道:“咱們四人可要好好痛飲一番,瘋老大,你斟酒吧。
”
曆來好雄為達目的,狼狽為好之事多不勝舉,但是如他們這般公開言明事成之後就開始“勾心鬥角”的,倒真是别開生面,絕無僅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