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人長時間開車對我是無法承受的。
走五百公裡,獨自一個人說話,我做不到,一次也不行。
我甯可關在公寓裡大門不出,也不願意一個人駕車走長路。
到停車場去找車,或者把車停放到什麼地方,也不行。
見到停車場我就驚慌失措,害怕。
同樣,有認識我的人看着我,我也無法開車。
這是酗酒的結果。
治療,可怕極了。
“你總不免要經過一個一個階段,你會了解的。
就像你過去喝酒那樣。
一定會過去的。
”我的醫生這樣對我說。
是這樣。
①普瓦西是法國伊夫林省近巴黎沿塞納河一個區的首府,其中有一座古老的監獄。
一走上大路,我就感到安全放心了,車子我開得又快又好。
我的兒子在這裡,在特魯維爾,要住幾天。
他對我說:“你在家還是自己做飯。
”是這樣。
當他們不願和我一起乘車到外面去逛逛,又不想讓我在家做飯,那我就不知該怎麼辦了。
我知道那個時刻一定要到來,我知道那是不可避免的。
我知道肯定已經到來,已經開始了。
在特魯維爾,那裡有海。
白天,黑夜,即使你看不到海,但那個意念始終都在。
在巴黎,隻有起風和暴風雨的日子才讓我們和海發生聯系。
不是這樣,你也就沒有海了。
在這裡,我們沉浸在同樣的景色之中。
每一處山崗後面遠處,都是闊大無邊的空無。
在它所在的那個地點,天空也不相同,顯得更空靈,更明亮,可以說:音質更為洪亮。
真是這樣,海鷗在城裡就不如在水上、海灘上鳴叫得那麼頻繁那麼歡暢。
在特魯維爾,我生活得很好。
在巴黎,不。
我應該說,不,因為那裡的空間威脅人,讓人害怕,那裡的街道是敞開的,還有一些人總是到我家裡來叫門,這些人都來自遠方,來自德國,實際上經常是從法國來的,他們來叫門,要見我。
“有什麼事嗎?”
“想見見杜拉夫人。
”
他們想和我談談,談談我,仿佛我的時間是屬于他們的,仿佛我的職務就是和他們談談我自己。
就是這些人,就是你們,我所愛重、我為之寫作的。
也正是你們,你們讓我害怕,你們是可怕的,有時就像為非作歹的人那樣使人畏憚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