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一聽到他那可愛的小号發出的第一個清脆的樂音,克利馬便覺得他是獨自站在台上,使整個大廳充滿了聲音。
他感到強大有力,不可戰勝。
茹澤娜正坐在兔費贈送的那排座位上,靠着巴特裡弗(這看來也象是一個意外的好兆頭),一切都在發出令人振奮的嗡嗡顫動聲。
聽衆正熱切地聽着,他們明顯的贊許增強了克利馬的樂觀情緒。
在第一陣鼓掌聲中,克利馬以一個高雅的姿勢讓着斯克雷托醫生,由于某種原因,這個晚上他對于他變得越來越親切。
醫生站起來,鞠了一躬。
但是,在第二個節目的過程中,克利馬看了一眼聽衆,他注意到茹澤娜的座位空了,這擾亂了他的心情。
從那時起,他一邊不安地吹奏着,一邊掃視着大廳裡一排排座位,但都沒有發現她。
這使他想到她可能是故意離開,以便避免同他進一步交談,決心不去流産事務委員會露面。
音樂會以後他到哪裡去找她?如果找不到她又怎麼辦?
他感到他的演奏拙劣呆闆,心不在焉,然而,他那毫無生氣的演奏并沒有被聽衆所注意,他們全都十分滿意,在每一支曲子後都不斷發出更響的掌聲。
他想她可能隻是去廁所了,試圖以此安慰自己。
也許她有點不适,就象懷孕婦女常有的那樣。
當她大約已有半小時沒露面時,他對自己說,她可能回家拿東西去了,過一刻還會在她的座位上重新露面的。
但是,休息時間到了,又過去了,音樂會已近尾聲,她的座位仍然空着。
也許她在節目中間不敢進入大廳?下一陣鼓掌聲後,她會出現嗎?
但是,掌聲已經平息,哪裡都看不見茹澤娜。
克利馬變得絕望了。
聽衆們站起來為他鼓掌,高呼着再來幾個。
克利馬轉向斯克雷托醫生,搖搖頭表示他不想再演奏了。
但他遇到的是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渴望着繼續敲鼓,一直敲下去,敲他個通宵。
聽衆們把克利馬的拒絕表示看作是一個明星慣常的作态,他們越發熱烈地鼓掌。
就在這時,一個美麗的年輕女人擠到前排。
當克利馬看到她到時,他覺得自己快要昏厥過去了。
她對他微笑,說道(他聽不見她的聲音,而是從她的嘴唇上讀出了這樣的話):"繼續下去,演呀!請演呀!"
克利馬舉起小号,表明他将再演一個節目,聽衆頓時靜下來。
克利馬的兩個夥伴露着笑容,重新開始演奏。
克利馬感到他仿佛是在一個出殡的樂隊裡吹奏,行進在他自己的靈柩後面。
他吹奏,他明白一切都完了,除了閉上他的眼睛,把手臂交叉放在胸前,讓命運的輪子從他身上碾過外,已經沒有遺下任何事可做。
22
在巴特裡弗的酒櫃頂上,排列着許多飾有華麗的外國商标的酒瓶。
茹澤娜不熟悉這樣的奢華,她要了威士忌,隻是因為她想起來的就這個詞。
同時,她試圖想弄清籠罩住她的迷亂,了解眼前的處境。
她己問了他幾次,當他實際上幾乎不認識她時,是什麼使他把她找出來。
"我想要知道,我想要知道,"她不斷地重複說,"你為什麼突然決定來看我。
"
"我很久以來一直想要這樣做。
"巴特裡弗回答,凝視着她的眼睛。
"但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因為任何事都有它自己的合适時間,而我們的時間今天來了。
"
這番話聽起來很神秘,但是茹澤娜覺得它們的口氣是真實的,她的處境的無望今天的确已變得太無法忍受,以至于必須發生點什麼事。
"是的,"她憂郁地說,"今天是一個特别的日子。
"
"你一定會同意,我來得恰是時候。
"巴特裡弗用一種溫和的聲調說。
茹澤娜感到一種模糊的、十分愉悅的輕松感。
如果巴特裡弗剛好在恰當的時候出現,這準是意味着所發生的一切歸根結底都是由于外界的指引,她可以放松了,把自己置于這個更強有力的手中。
"這是實話,你的确來得恰是時候。
"
"我知道。
"
但她還有一點不明白:"但這是為什麼?"
"因為我愛你。
"
這話說得很輕,但卻好象充滿了房間。
她也壓低聲音說:"你愛我?"
"是的,我愛你。
"
弗朗特和克利馬都用過"愛"這個字眼,但是直到現在,當它出乎意料,不期而至,毫無掩飾地到來時,她才真正地聽見了它的召喚。
它奇迹般地走進房間,它完全是不可理喻的,然唯其如此,它才好象對她越發真實,因為生活中最基本東西的存在是無法解釋,沒有原因的,它們的原因包含在它們自身内部。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