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司馬玉峰!”
鬼筆先生蔡萬蒼徐徐轉回身子,瞪目駭然,他似乎隻是被久已不為人提及的“監園人司馬宏”六個字所震驚,兩眼直瞪瞪的駭望司馬玉峰良久,方又吐出充滿驚惑的聲調道: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司馬玉峰正容道:
“小可有金牌和家母的血書為證!”
鬼筆先生蔡萬蒼突地伸手道:
“拿出來給老夫看看!”
司馬玉峰忙将金牌和血書取出,鬼筆先生蔡萬蒼接過一看,愈看愈驚,雙手不由得發起抖來,最後擡起異常驚駭的面孔道:
“這血書并無寫明你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啊!”
司馬玉峰道:
“小可還執有半柄‘過關刀’,它應該可以證明小可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不錯了!”
鬼筆先生蔡萬蒼面色一變,驚聲道:
“那半柄‘過關刀’何在?”
司馬玉峰道:
“在小可義祖父張寄塵的手中。
”
惡訟師謝興浪見鬼筆先生臉上仍有不信之色.便接着道:
“蔡老,司馬少俠已去過龍華園,園主也承認他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不錯,你不該再有懷疑了!”
鬼筆先生蔡萬蒼“啊”了一聲,一把握住司馬玉峰的手腕,神情激動的急問道:
“你知道令尊的下落麼?”
司馬玉峰搖搖頭,舉目眺望附近的店鋪說道:
“此事一言難盡,我們找個談話的地方去吧:”
于是,三人走進街旁一家酒樓,點過酒菜後,司馬玉峰便開始述說自己的遭遇,一直說到桌上杯盤狼藉時,方才把一切經過說完,蔡萬蒼聽得十分激動,好像要抑制胸中的一股洶湧激浪,他一口氣飲了三杯酒,滿懷心事的沉默良久之後,突然目注惡訟師謝興浪說道:
“惡訟師,你我武功誰高?”
惡訟師謝興浪神色一怔,似乎被他問得摸不着頭腦,用手搔了搔頭皮,幹笑道:
“嘿嘿,蔡老是第九位獲得‘一品武士’的高人,進入龍華園已有十多年之久,老朽獲得‘一品武士’還是去年的事,怎能跟蔡老相比!”
鬼筆先生蔡萬蒼颔首一嗯,很坦率地道:
“你嘴裡是這樣說,可能心裡很不服氣,但老夫老實告訴你,你若和老夫動手,五百招内必敗!”
惡訟師謝興浪連連點頭笑道:
“是的!是的!你蔡先生那支‘鬼筆’,老朽早就聽說過了!”
鬼筆先生蔡萬蒼臉容一正道:
“假如你不相信,我們馬上可以印證一下!”
惡訟師謝興浪忙道:
“老朽不敢,蔡老你喝多了吧?”
鬼筆先生蔡萬蒼神态冷靜的一笑道:
“老夫沒有醉,老夫的意思是假如你惡訟師承認武功确是差老夫一着,老夫現在有個請求!”
惡訟師謝興浪道:
“蔡老請說!”
鬼筆先生蔡萬蒼道:
“蘆茅山離魂宮由老夫陪司馬少俠前去,你回龍華園納涼,如何?”
惡訟師謝興浪眉頭一皺,搖頭道:
“這個恕難從命,老朽這次陪司馬少俠赴離魂宮,是園主指派的,老朽不敢違背園主的命令!”
鬼筆先生蔡萬蒼不悅道:
“别說得那麼嚴重,園主所以指派你惡訟師,隻不過因為龍華園中已無人可資派遣之故,假如園主得知改由老夫陪伴司馬少俠,他會更放心!”
惡訟師謝興浪苦笑道:
“話雖如此,可是——”
鬼筆先生蔡萬蒼搶嘴道:
“如果園主怪罪下來,一概由老夫負責!”
惡訟師謝興浪沉忖有頃,又搖頭道:
“抱歉,老朽不能答應!”
鬼筆先生蔡萬蒼雙眉一軒,凝聲問道:
“為什麼?”
惡訟師謝興浪一笑一道:
“人争一口氣,老朽武功雖不如蔡老,園主既指派老朽陪伴司馬少俠,老朽拼死也得完才使命!”
鬼筆先生蔡萬蒼不由冷笑道:
“嘿嘿,看不出你惡訟師今天居然如此硬朗!”
惡訟師謝興浪苦笑不語,瞧見一個店夥計由身旁經過,便伸手拉住問道:
“夥計,解手的地方在那裡?”
店夥計一指酒摟後面答道:
“由那裡進去就可看到。
”
惡訟師謝興浪一嗯,起身向鬼筆先生和司馬玉峰一拱手,遂向摟後走去。
鬼筆先生蔡萬蒼目送惡訟師走入樓後不見,立即靠近司馬玉峰身邊,附耳低聲道:
“今夜三更,請到城外烏龍坡相見,老夫有重要事相告!”
語畢,退回坐位,若無其事的端起酒杯,同司馬玉峰一舉道:
“來,我們幹一杯!”
司馬玉峰心中十分驚惑,猜不出他約晤自己的目的何在但這時也無暇細想,當下舉杯笑道:
“請!”
兩人同時飲下手中的一杯酒,鬼筆先生蔡萬蒼放下酒杯,雙肘壓伏于桌上,目注司馬玉峰笑問道:
“司馬少俠,我們算是第二次見面,你對我這個‘鬼’的印象如何?”
司馬玉峰含笑道:
“和家師那個‘鬼’一樣,家師的‘鬼’是‘鬼農’的鬼,蔡老前輩的‘鬼’是‘鬼筆’的鬼,均與一般陰險害人的‘鬼’不同!”
鬼筆先生蔡萬蒼拂須大笑道:
“哈哈,老夫豈能跟令師相比,你太恭維老夫了!”
司馬玉峰正色道:
“不,小可雖不懂相人之學,但好壞也能看出一點來!”
鬼筆先生蔡萬蒼頗感興趣的追問道:
“你怎樣看出一個人的好壞?”
司馬玉峰道:
“看他的眼神!”
鬼筆先生表示同感的點點頭,嘴唇向樓後一呶,低聲笑道:
“你看他的眼神如何?”
司馬玉峰微微一笑道:
“閃爍不定,可知其胸藏機詐,滿腦子的——啊啊,蔡老前輩,這酒不壞,再來一杯吧!”
他提起酒壺為鬼筆先生酌滿一杯酒時,惡訟師謝興浪已回到座位坐下,司馬玉峰也把他的酒杯注滿,再為自己倒了一杯,然後舉杯笑顧他們兩人說道:
“兩位老前輩,我們再來幹一杯!”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鬼筆先生喉嚨裡發出重濁的一聲沉吟,擡目凝望惡訟師問道:
“老謝,你考慮過了沒有?”
惡訟師謝興浪淡然一笑道:
“老朽剛才已經答覆過了!”
鬼筆先生舉掌一拍桌子,怒目吓唬道:
“哼,你敢不答應?”
惡訟師謝興浪端坐不動,淡淡答道:
“蔡老要動武也可以,老朽絕不還手!”
鬼筆先生忽地“噗赫”笑出一聲,向他一翹大拇指道:
“好,算你惡訟師硬朗,老夫不再逼你了,但有個小條件.這桌小酒菜你要請客!”
惡訟師謝興浪微笑道:
“區區一桌酒菜,老朽豈敢吝啬,蔡老還把這個說出口,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鬼筆先生一哼道:
“你說得真漂亮,武林中誰不知你惡訟師一個錢打二十四個結,每次與人上菜館吃酒,都是‘真心請客,無意會帳’,你當老夫不知道?”
惡訟師笑道:
“蔡老若怕付帳,不妨先請離開此地。
”
鬼筆先生一想不錯,便起身向司馬玉峰笑道:
“司馬少俠,他已聲明要請客,待會你可不能付帳!”
司馬玉峰見他要走,忙起立相送,笑笑道:
“其實小可雖窮,這桌酒菜還請得起——”
鬼筆先生擺手打岔道:
“不成,你若瞧得起老夫,這桌酒菜就讓他請!”
司馬玉峰心裡也很想看看惡訟師付帳的那付痛苦狀,便拱手笑道:
“小可遵命就是,老前輩真的要走麼?”
鬼筆先生點頭道:
“正是,北天霸主答應我們園主的第三次期限已隻剩下四十二天,老夫不能再偷閑了!”
一面說一面移步走向樓梯口,反手抱拳一拱,遂即下樓揚長而去。
惡訟師看着他背影消失後,臉上便升起了怨恨的冷笑,道:
“哼,這老家夥自以為吃得我很死,總有一天,我要他知道我的厲害!”
司馬玉峰順口勸慰道:
“老前輩别生氣,今天這桌酒菜由小可付帳好了!”
惡訟師搖頭道:
“不,司馬少俠身上盤川所剩無幾,留着吧。
”
說罷,拿起湯匙喝了兩口湯,又酌酒喝了了一杯,忽地注目低聲問道:
“司馬少俠,老朽剛才去解手時,他有沒有跟你說了什麼?”
司馬玉峰搖頭道:
“沒有,蔡老前輩隻顧喝悶酒。
”
惡訟師意似不信,又道:
“他蔡萬蒼是個笑裡藏刀的人,假如他向你說了什麼話,你可千萬不能相信!”
司馬玉峰敷衍道:
“是的,蔡老前輩确未向小可說過什麼,老前輩請放心。
”
惡訟師還待追問,但忽然眉頭一皺,面有痛苦之色,摸摸肚子道:
“奇怪,老朽肚子怎麼痛起來了?”
司馬玉峰一驚道:
“啊,很痛麼?”
惡訟師連連點頭道:
“正是,好像中了毒!”
司馬玉峰大驚失色,站起叫道:
“嘎,中毒?”
惡訟師急忙搖手低聲道:
“司馬少俠别大聲叫嚷,也許隻是一時腹痛,過一會就會好的……”
但是一會之後,他的腹痛不但沒有好,而且愈加嚴重,好像刀子在割他的腸子似的,痛得他面色蒼白,冷汗一粒一粒滾下來!
司馬玉峰大為着急,扶住他問道:
“是不是真的中毒了?”
惡訟師呻吟道:
“隻怕是吃壞了肚子,啊哎,司馬少俠請替老朽看看,看這些酒菜有什麼不對勁……”
這時候,由于他腹痛的情況很嚴重,已引起了少數食客和店夥計的注意,司馬玉峰心裡不太相信毛病會出在酒菜上,因為桌上的酒菜如有毛病,自己也會腹痛才對,為了消解惡訟師的疑心,他便拿起筷子去翻“掘”每一盤菜和湯,結果竟出乎意料的在一碗金針湯裡找到了一隻紅頭大蠅!
這一發現,頓使司馬玉峰心頭火發,他一把抓住立在旁邊的店夥計,怒叱道:
“好家夥,你們這是‘金針湯’還是‘金蠅湯’?”
那店夥計慌了身腳,戰戰兢兢道:
“對不起,這大概是廚房的師傅不小心讓它飛進去的。
”
司馬玉峰一掌将他推開,喝道:
“去請那位師傅來!”
那夥計踉跄倒退三步,不敢說什麼,掉頭奔下樓去了。
惡訟師頭上汗如雨下,兩手緊抱着肚子,彎腰呻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