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司馬玉峰若是按章法循規蹈矩跟他們拼鬥,以他們兩人的修為,自能應付裕如,現在司馬玉峰胡亂出手,反使他們着了迷,這好比賭博一樣,雙方都有技術才有各逞機謀智巧的機會,若一方全無技巧,高強的一方就變成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這個道理,司馬玉峰也沒有領悟過來,他一見對方被自己迫退,心中大喜,暗想對方武學功力,強得驚人,現在好不容易空出隙來,時機稍縱即逝,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一念及此,頓足疾起,往山坡下狂奔急逃!
他這一逃,正好露出馬腳來了!
紫、黑二蒙面老人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身形像蝦子般“彈”了起來,銜尾緊追,黑衣蒙面老人縱聲大笑道:
“小子,二十丈内我們追不上你,從此絕不再找你麻煩!”
他的話不錯,司馬玉峰雖服食了一顆靈芝果,且又得名師傳授,成就已臻一品,無如紫、黑二蒙面老人成就更在一品之上,他們身法之快有若閃電掠空,眨眼便已越過司馬玉峰頭上,雙雙擋住了去路。
司馬玉峰一瞧這情形,心涼了半截,情知隻有拼命一途,當下左掌右劍,絕招進發,奮勇撲上,大喝道:
“老賊頭,少爺跟你們拼命了!”
紫、黑二蒙面老人見招破招,步步欺近,一連數劍之後,司馬玉峰衣衫已是片片飛揚,身上被劍尖劃破幾處,鮮血把衣服都染紅了!
但他們似乎不想馬上把司馬玉峰殺死,黑衣蒙面老人一面進攻,一面敞聲大笑道:
“小子,說出張寄塵的住址,免受皮肉之苦!”
司馬玉峰怒吼道:
“不!不!不!”
刹那間,他腿部又中了兩劍,雖都是輕傷,卻痛得他咬牙裂嘴不止。
紫衣蒙面老人沉笑道:
“小子,你不說也行,但須受車裂苦刑!”
一聽到“車裂”苦刑,司馬玉峰心頭發毛,他知道那是人聞最殘酷的慘刑,因此暗中決定,一旦逃生無望時,就先自絕結束性命。
又過三招,司馬玉峰知道大勢已去,正想孤注一擲投出一劍,然後自斷心脈而死,那知就在此時,忽聽黑暗中有人失聲驚叫道:
“啊呀,牛鼻子,你看那是甚麼呀?”
另一清悅的聲音道:
“月黑風高夜殺人!”
“妙!你的‘蓬萊一枝春’有機會發利市了!”
“胡說,你秃驢的‘滾瓜雙星’自诩天下無敵,貧道先要看看你的!”
紫、黑二蒙面老人聞言渾身一震,抽身暴退,同時脫口驚呼道:
“蓬萊一枝春?”
“滾瓜雙星?!”
聲調充滿驚惶,好像聽到死人複活似的!
然後,他們迅捷交換一個眼色,蓦地沖空疾起,一掠五丈有奇,投入黑茫茫的夜色中,霎眼逃得無影無蹤!
司馬玉峰愣然呆立,仿佛置身夢境。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覺身左已靜立着一僧一道。
令他深感意外的是:
來的這一僧一道,年紀竟都未超過三十歲!
和尚年約二十五,面貌頗為清秀,身穿一襲灰色僧袍,但渾身肮肮髒髒,像個沒人肯收容的野和尚;道士年在二十七八左右,相貌亦甚端正,衣着較為考究,是用紅緞做的道袍,手執一柄鐵指塵,神态灑脫,俨然有出塵之風儀!
司馬玉峰呆望他們片刻,開口問道:
“剛才說話的是你們兩位麼?”
青年和尚俯首合掌,含笑答道:
“是的,施主你好!”
青年道士用手肘碰他一下,笑道:
“貧道說你小秃驢應該去拜個師父,你偏不服!”
青年和尚一瞪眼睛道:
“怎的,貧僧又說錯話了?”
青年道士颔首笑道:
“正是,人家滿身是血,好從何來?”
青年和尚一啊,連忙又向司馬玉峰行了一孔。
道:
“對不起,貧僧待人接物不大在行,施主莫怪!”
司馬玉峰覺得眼前這兩個出家人很有意思,不由展顔而笑,拱手還禮道:
“那裡,剛才若非兩位發話相救,小可旱就完了,小可該向兩位謝救命之恩才對!”
青年和尚一呆,眨眨眼訝問道:
“你說我們發話救了你?”
司馬玉峰道:
“是的,那兩個老賊是被兩位的對答吓跑的。
”
青年和尚似甚迷惑,轉望青年道士道:
“牛鼻子,當真是我們救了他麼?”
青年道士一聳肩道:
“我不知道,我想加上我們兩個,也不見得能打敗他們,可能是他們心裡有鬼吧。
”
司馬玉峰道:
“那兩個老賊是聽了兩位的‘蓬萊一枝春’和‘滾瓜雙星’吓跑的,敢問何謂‘蓬萊一枝春’和‘滾瓜雙星’?”
青年和尚和青年道士互望不語,好像有着甚麼顧忌,都不敢開口回答。
兩人沉默了片刻,青年和尚忽然向司馬玉峰擺擺手道:
“施主,你請稍等,貧僧和牛鼻子商量一些事後,再來跟你談話如何?”
司馬玉峰一揖道:
“兩位隻管請便!”
青年和尚于是拉着青年道士退出七八丈外,低聲道:
“牛鼻子,你看他如何?”
青年道士沉吟道:
“看來是個好人,隻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小秃驢問此何意?”
青年和尚笑道:
“和尚對他有好感想跟他交個朋友!”
青年道士颔首道:
“可以,你隻記住‘交淺不言深’就是了。
”
青年和尚道:
“你是說不能把你我的師承告訴他?”
青年道士道:
“正是,你我的名号不見經傳,告訴他不妨,但師承卻萬萬不能說出!”
青年和尚笑笑道:
“其實咱們不跟人動手便罷,否則隻要是老江湖,都看得出你是‘蓬萊道人’的徒弟,我是‘苦瓜禅師’的傳人!”
青年道士正色道:
“隻要不碰到絕頂高手,咱們都可隐瞞過去,你别忘記你我恩師的遺言——非找到‘監園人司馬宏’或他的後人時,不得洩漏師承來曆!”
青年和尚點頭道:
“好,就這麼辦,咱們過去吧。
”
兩人回到司馬玉峰面前時,司馬玉峰已将傷處包裹好,正揮劍掘土準備埋葬鬼筆先生蔡萬蒼的屍體,青年和尚見他一付疲困無力之态,忙道:
“施主,貧僧替你挖如何?”
司馬玉峰感激一笑道:
“多謝,小可還支持得住!”
青年和尚天生一付古道熱腸的個性,當下竟不由分說,伸手搶過他的軟劍,推開他道:
“去,你該調息調息!”
司馬玉峰在對方伸手欲搶自己的軟劍時,曾圖推卻,那知竟避不開對方的手掌,心知對方一身武功絕不在自己之下,不禁更加驚奇起來。
青年和尚真力貫注劍身,把一柄軟劍挺得筆直,一邊挖一邊同道:
“喂,這老人是你甚麼人?”
司馬玉峰倚樹坐下,黯然道:
“他是龍華園的一品武士‘鬼筆先生蔡萬蒼’,小可與他隻有過一面之緣。
”
青年和尚一聽是龍華園的一品武士,面色一變,不覺停手問道:
“他是怎麼被殺的?”
司馬玉峰道:
“他約小可到此見面,可是小可趕到時,他已被剛才那兩個老賊殺死了!”
青年道士插口問道:
“那兩個老賊是誰?”
司馬玉峰轉對他微一苦笑道:
“小可的仇人,隻是小可至今尚不知他們的姓名字号!”
說到此,想到還沒請教他們的法号,連忙起立抱拳道:
“小可司馬玉峰,請問兩位師父法号如何稱呼?”
青年道士還禮道:
“小道鐵塵子!”
青年和尚接口道:
“貧僧念瓜!”
司馬玉峰一愣道:
“念瓜?”
念瓜和尚笑嘻曙道: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貧僧以‘念瓜’為号,有甚麼奇怪的?”
司馬玉峰不由莞爾道:
“對不起,小可是想到以前武林中,也有一位禅師以‘瓜’為号,他就是苦瓜禅師!”
念瓜和尚心中一驚,但表面卻裝得若無其事的聳聳肩,道:
“那真巧,貧僧倒沒聽說過……”
說着,趕忙低頭去挖士,不敢再開口了。
鐵塵子心中也緊張起來,注目把司馬玉峰打量一陣,開口問道:
“施主武功真好,敢問令師為誰?”
司馬玉峰道:
“家師蓑衣鬼農南宮林!”
鐵塵輕“哦”一聲,心中的懷疑霎時消失,便笑指念瓜和尚道:
“剛才念瓜和尚和貧道商量,想和施主交朋友!”
司馬玉峰早就很想交幾個朋友,聞言大喜道:
“好極了,就怕小可高攀不上!”
鐵塵子笑道:
“念瓜和尚是沒有受戒的野和尚,貧道也是沒有道觀可住的野道士,談甚麼高攀低就啊!”
司馬玉峰欣然道:
“好,大家郡别再客氣——”
念瓜和尚打岔道:
“但有個條件!”
司馬玉峰一怔道:
“念瓜師父有何指教?”
念瓜和尚逗:
“像知道貧僧名叫‘念瓜’就好,貧僧也知道你名叫‘司馬玉峰’即可,彼此不要問根底,如何?”
司馬玉峰情知他們必是有着甚麼難言之隐,心想自己的身世也不宜讓太多的人知道,大家不說正好,乃點頭道:
“很好,咱們暫時交個酒肉朋友,俟彼此有深刻了解後,再來稱兄道弟!”
念瓜和尚聽了十分高興,抛下軟劍,趕過來握住司馬玉峰的手,開心的笑道:
“就這麼辦,我和尚想交個明友簡直想瘋啦!”
司馬玉峰一指鐵塵子笑道:
“他不是你的朋友麼?”
念瓜和尚一撇嘴道:
“我和他打從穿開檔褲的時候就已認識,但是他喜歡批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