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本來也不是什麼剛毅木讷則仁的大俠,存心給他個教訓,一臉壞笑又冒了出來。
吳镖頭按捺不住,一刀已斜劈而至,蘇曠肩不搖手不動,隻随随便便一腳踢出,正踢在他腕上,鋼刀淩空飛起,奪地射在擂台木柱上,刀柄兀自嗡嗡晃個不停。
蘇曠笑道:“十兩了。
”
他不待吳镖頭再度動手,一躍而起,身形徊旋,奔日腿法展開,口中喃喃念道:“二十,三十,三十,三十,三十,四十,五十,五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十,一百兩!”
念到一百,這一式才勘勘使完,他身子微微一轉,淩空落下,衣襟不亂,笑道:“付錢!”
他存心給吳镖頭一個難堪,腿上幾乎不帶什麼内力,雖然踢得他狼狽無比,但卻未曾受傷。
隻是吳镖頭哪裡受得了這個侮辱,臉色已是鐵青,一掌當胸印來。
蘇曠不閃不讓,一掌也迎了過去。
吳镖頭自忖招式雖然落了下風,内力總是多練了二十餘年,存心要報仇雪恨。
蘇曠心下微轉,比拼内力非死即傷,他隻想給這位大爺一個教訓,卻無意當真傷人。
隻是台下衆人卻不依不饒起來,比拼内力雖然兇險,但看起來索然無味,遠不如剛才刺激精彩,已經有好事的開始喊叫——
“打不打了!動手啊!”
“沒意思啊,來點真功夫!”
“唬人啊?站着幹嗎?”
蘇曠聽得又好氣又好笑,右足一頓,将足下厚實之極的木闆踏碎,左腿斜斜揮出:“閉嘴!”
那碎木紛落如雨,打得底下人大呼小叫,避之唯恐不及。
吳镖頭卻羞惱之極,蘇曠與他對掌還能分心顧得台下氣氛,分明是沒把他放在眼裡,他橫心摧動内力,要趁着蘇曠分心之時,傷他一傷。
畢竟年過五旬,氣力總不如年輕人,這一全力出擊,吳镖頭滿臉脹得通紅,額頭汗珠也涔涔落下。
蘇曠歎了口氣,“吳二爺,就算平手如何?”
吳镖頭見畢生内力遞過去,人家渾似無事一般,知道武學造詣實在差他太遠,隻得頹然點了點頭。
蘇曠也有些不忍:“我數一二三,你我一起放手。
”
吳镖頭又點點頭,無奈之極。
蘇曠數道:“一……二……三……”
數到三時,他生怕這位老爺子再出什麼花招,身形猛然向後一退。
哪知吳镖頭大吼一聲,人已委頓在地上。
蘇曠這回才真的傻眼,他手下分寸心裡有數,但吳镖頭的慘狀明明也不像裝出來的。
吳镖頭用力捂着頭部,身子已經在地上翻滾起來,一身團花錦緞的短打排襟,滾得烏黑一團。
他猛地慘叫一聲,額頭上一道金光破體而出。
“金殼線蟲!”蘇曠驚呼一聲,原來那镖頭适才摧動内力,渾身氣血翻湧,那金殼線蟲抵受不住,竟不待召喚,自行竄出。
蘇曠見那線蟲飛出的方向竟然是台下人群,一咬牙左手已斜斜劈去,擋住金殼線蟲的橫沖直撞。
那線蟲一口齧在蘇曠手指上,但好在沈南枝用料考究,那左手不知什麼材質,一時竟然沒有咬透,隻将身子纏在蘇曠食指上。
蘇曠也是一身冷汗,知道這東西一觸血肉,自己這條小命就算沒了,不假思索,右手死死捏住左手手指,生生夾着那線蟲不能動彈。
金殼線蟲幾次掙紮,吱吱有聲,卻無論如何不能脫困而出。
忽然有人喊道:“夫人,你來做什麼?”
擂台一角,一個女子正目瞪口呆地望着這一幕,肩頭衣襟,還有血漬滲出。
蘇曠冷冷望着她:“馮雲矜?”
女人忽然反應過來,厲聲叫:“還不拿下,這人施妖術害了二爺!”
蘇曠雙手不敢動彈,卻依舊笑道:“果然最毒不過婦人心。
”他右足一勾,踢在那女人腰間,人已飛掠起來,越過人群,隻有一聲晴朗長嘯:“三日之後,我在老地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