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今日意
兩人共騎,奔跑一陣,放眼盡是桑樹,不多時便已将西夏衆武士抛得影蹤不見。
段譽問道:&ldquo王姑娘,你怎麼啦?&rdquo王語嫣道:&ldquo我中了毒,身上一點力氣也沒了。
&rdquo段譽聽道:&ldquo中毒&rdquo,吓了一跳,忙問;&ldquo要不要緊?怎生找解藥才好?&rdquo王語嫣道:&ldquo我不知道啊。
你催馬快跑,到了平安的所在再說。
&rdquo段譽道:&ldquo什麼所在才平安?&rdquo王語嫣道:&ldquo我也不知道啊。
&rdquo段譽心道:&ldquo我曾答允保護她平安周全,怎地反而要她指點,那成什麼話?&rdquo無法可施之下,隻得任由坐騎亂走。
奔馳了一頓飯時分,聽不到追兵聲音,心下漸寬,卻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段譽過不了一會,便問:&ldquo王姑娘,你覺得怎樣?&rdquo王語嫣總是答道:&ldquo沒事&rdquo。
段譽有美同行,自是說不出喜歡,可是又怕她所中的毒性子猛烈,不由得一會兒微笑,一會兒發愁。
雨越下越大,段譽脫下長袍,罩在王語嫣身上,但也隻好得片刻,過不多時,兩人身上裡裡外外的都濕透了。
段譽又問:&ldquo王姑娘,你覺得怎樣?&rdquo王語嫣歎道:&ldquo又冷又濕,找個什麼地方避一避雨啊。
&rdquo
王語嫣不論說什麼話,在段譽聽來,都如玉旨綸音一般,她說要找一個地方避一避雨,段譽明知未脫險境,卻也連聲稱是,心下又起呆念:&ldquo王姑娘心中念念不忘的,隻是她表哥慕容複。
我今日與她同遭兇險,盡心竭力的回護于她,若是為她死了,想她日後一生之中,總會偶爾念及我段譽三分。
将來她和慕容複成婚之後,生下兒女,瓜棚豆架之下與子孫們說起往事,或許會提到今日之事。
那時她白發滿頭,說到&lsquo段公子&rsquo這三個字時,珠淚點點而下&hellip&hellip&rdquo想得出神,不禁眼眶也自紅了。
王語嫣見他臉有愁苦之意,卻不覓地避雨,問道:&ldquo怎麼啦?沒地方避雨麼?&rdquo段譽道:&ldquo那時候你跟你女兒說道&hellip&hellip&rdquo王語嫣道:&ldquo什麼我女兒?&rdquo
段譽吃了一驚,這才醒悟,笑道:&ldquo對不起,我在胡思亂想。
&rdquo遊目四顧,見東北方有一座大碾坊,小溪的溪水推動木輪,正在碾米,便道:&ldquo那邊可以避雨。
&rdquo縱馬來到碾坊。
這時大雨刷刷聲音,四下裡水氣蒙蒙。
他躍下馬來,見王語嫣臉色蒼白,不由得萬分憐惜,又問:&ldquo你肚痛麼?發燒麼?頭痛麼?&rdquo王語嫣搖搖頭,微笑道:&ldquo沒什麼。
&rdquo段譽道:&ldquo唉,不知西夏人放的是什麼毒,我拿得到解藥就好了。
&rdquo王語嫣道:&ldquo你瞧這大雨!你先扶我下馬,到了裡面再說不遲&rdquo。
段譽跌足道:&ldquo是,是!你瞧我可有多糊塗。
&rdquo王語嫣一笑,心道:&ldquo你本來就糊塗嘛。
&rdquo
段譽瞧着她的笑容,不由得神為之奪,險些兒又忘了去推碾坊的門,待得将門推開,轉身回來要扶王語嫣下馬,一雙眼睛始終沒離開她的嬌臉,沒料道碾坊門前有一道溝,左足跨前一步,正好踏在溝中。
王語嫣忙叫:&ldquo小心!&rdquo卻已不及,段譽&ldquo啊&rdquo的一聲,人已摔了出去,撲在泥濘之中,掙紮着爬了起來,臉上、手上、身上全是爛泥,連聲道:&ldquo對不起,對不起。
你&hellip&hellip你沒事麼?&rdquo
王語嫣道:&ldquo唉,你自己沒事麼?可摔痛了沒有?&rdquo段譽聽到她關懷自己,歡喜得靈魂兒飛上了半天,忙道:&ldquo沒有,沒有。
就算摔痛了,也不打緊。
&rdquo伸手去要扶王語嫣下馬,蓦地見到自己手掌全是污泥,急忙縮回,道:&ldquo不成!我去洗幹淨了再來扶你。
&rdquo王語嫣歎道:&ldquo你這人當真婆婆媽媽得緊。
我全身都濕了,再多些污泥有什麼幹系?&rdquo段譽歉然笑道:&ldquo我做事亂七八糟,服侍不好姑娘。
&rdquo還是在溪水中洗去了手上污泥,這才扶王語嫣下馬,走進碾坊。
兩人跨進門去,隻見舂米的石杵提上落下,不斷打着石臼中的米谷,卻不見有人。
段譽叫道:&ldquo這兒有人麼?&rdquo
忽聽得屋角稻草堆中兩人齊叫:&ldquo啊喲!&rdquo站起兩個人來,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歲的農家青年。
兩人衣衫不整,頭發上沾滿了稻草,臉上紅紅的,神色十分尴尬忸怩。
原來兩人是一對愛侶,那農女在此照料碾米,那小夥子便來跟她親熱,大雨中料得無人到來,當真是肆無忌憚,連段譽和王語嫣在外邊說了半天話也沒聽見。
段譽抱拳道:&ldquo吵攏,吵攏!我們隻是來躲躲雨。
兩位有什麼貴幹,盡管請便,不用理睬我們。
&rdquo
王語嫣心道:&ldquo這書喳子又來胡說八道了。
他二人當着咱們,怎樣親熱?&rdquo這兩句話卻不敢說出口來。
她乍然見到那一男一女的神态,早就飛走了臉,不敢多看。
段譽卻全心全意都貫注在王語嫣身上,于這對農家青年全沒在意。
他扶着王語嫣坐在凳上,說道:&ldquo你身上都濕了,那怎麼辦?&rdquo
王語嫣臉上又加了一層暈紅,心念一動,從鬓邊拔下了一枝鑲着兩顆大珠的金钗,向那農女道:&ldquo姊姊,我這隻钗子給了你,勞你駕借一套衣衫給我換換。
那農女雖不知這兩顆珍珠貴重,但黃金卻是識得的,心中不信,道:&rdquo我去拿衣裳給你換,這&hellip這金钗兒我勿要。
&ldquo說着便從身旁的木梯走了上去。
王語嫣道:姊姊,請你過來。
那農女已走了四五級梯級,重行回下,走到她身前。
王語嫣将金钗塞在她手中,說道:&rdquo這金钗真的送了給你。
你帶我去換換衣服,好不好?&ldquo
那農女見王語嫣美貌可愛,本就極願相助,再得一枚金钗,自是大喜,推辭幾次不得,便收下了,當即扶着她到上面的閣樓中去更換衣衫。
閣樓上堆滿了稻谷和米篩、竹箕之類的農具。
那農女手頭原有幾套舊衣衫正在縫補,那小夥子一來,早就抛在一旁,不再理會,這時正好合王語嫣之用。
那農家青年畏畏縮縮的偷看段譽,兀自手足無措。
段譽笑問:&rdquo大哥,你貴姓?&ldquo那青年道:&rdquo我&hellip&hellip我貴姓金。
&ldquo段譽道:&rdquo原是金大哥。
&ldquo那青年道:&rdquo勿是格。
我叫金阿二,金阿大是我阿哥。
&ldquo段譽道:&rdquo嗯,是金二哥&ldquo。
剛說到這裡,忽聽得馬蹄聲音,十餘騎向着碾坊急奔而來,段譽吃了一驚,跳起身來,叫道:&rdquo王姑娘,敵人追來啦!&ldquo
王語嫣在那農女相助之下,剛除下上身衣衫,絞幹了濕衣,正在抹試,馬蹄聲她也聽到了,心下惶急,沒做理會處。
這幾乘馬來得好快,片刻間到了門外,有人叫道:&rdquo這匹馬是咱們的,那小子和妞兒躲在這裡。
&ldquo王語嫣和段譽一在閣樓,一在樓下,同時暗暗叫苦,均想:&rdquo先前将馬牽進碾坊來便好了。
&ldquo但聽得砰的一聲響,有人踢開闆門,三四名西夏武士闖了進來。
段譽一心保護王語嫣,飛步上樓。
王語嫣不及穿衣,隻得将一件濕衣擋在胸前。
她中毒後手足酸軟,左手拿着濕衣隻提到胸口,便又垂了下來。
段譽急忙轉身,驚道:&rdquo對不起,冒犯了姑娘,失禮,失禮。
&ldquo王語嫣急道:&rdquo怎麼辦啊?&ldquo
隻聽得一名武士問金阿二道:&rdquo那小妞兒在上面麼?&ldquo金阿二道:&rdquo你問人家姑娘作啥事體?&ldquo那武士砰的一拳,打得他跌出丈餘。
金阿二性子甚是倔強,破口大罵。
那農女叫道:&rdquo阿二哥,阿二哥,勿要同人家尋相罵。
&ldquo她關心愛侶,下樓相勸。
不料那武士單刀一揮,已将金阿二的腦袋劈成了兩半。
那農女一吓之下,從木梯上骨碌碌的滾了下來。
另一名武士一把抱住,獰笑道:&rdquo我小妞兒自己送上門來。
&ldquo嗤的一聲,已撕破了她的衣衫。
那農女伸手在他臉上狠狠一抓,登時抓在五條血痕。
那武士大怒,使勁一拳,打在她的胸口,隻打得她肋骨齊斷,立時斃命。
段譽聽得樓下慘呼之聲,探頭一看,見這對農家青年霎時間死于非命,心下難過,暗道:&rdquo都是我不好,累得你們雙雙慘亡。
&ldquo見那武士搶步上梯,忙将木梯向外一推。
木梯虛架在樓闆之上,便向外倒去。
那武士搶先躍在地下,接住了木梯,又架到樓闆上來。
段譽又欲去推,另一名武士右手一揚,一枝袖箭向他射來。
段譽不曾躲避,撲的一聲,袖箭釘入了他左肩。
第一名武士乘着他伸手按肩,已架好木梯,一步三級的竄了上來。
王語嫣坐在段譽身後谷堆上,見到這武士出掌擊死農女,以及在木梯縱下竄上的身法,說道:&rdquo你用左手食指,點他小腹&lsquo下脘穴&rsquo。
&ldquo
段譽在大理學那交冥神功和六脈神劍之時,于人身的各個穴道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剛聽得王語嫣呼叫,那武士左足已踏上了樓頭,其時那有餘裕多想,一伸食指,便往他小腹&rdquo下脘穴&ldquo點去。
那武士這一竄之際,小腹間門戶洞開,大叫一聲,向後直掼出去,從半空摔了下來,便即斃命。
段譽叫道:&rdquo奇怪,奇怪!&ldquo隻見一名滿腮虬髯的西夏武士舞動大刀護住上身,又登木梯搶了上來,段譽急問:&rdquo點他那裡?點他那裡?&ldquo王語嫣驚道:&rdquo啊喲,不好!&ldquo段譽道:&rdquo怎麼不好?&ldquo王語嫣道:&rdquo他刀勢勁急,你若點他胸口&lsquo膻中穴&rsquo,手指沒碰到穴道,手臂已先給他砍下來了。
&ldquo
她剛說得這幾句話,那虬髯武士已搶上了樓頭。
段譽一心隻在保護王語嫣,不及想自己的手臂會不會被砍,右手一伸,運出内勁,伸指往他胸口&rdquo膻中穴&ldquo點去。
那武士舉刀向他手臂砍來,突然間&rdquo啊&ldquo的一聲大叫,仰面翻跌下去,胸口一個小孔中鮮血激射而出,射得有兩尺來高。
王語嫣和段譽都又驚又喜,誰也沒料到這一指之力竟如此厲害。
段譽于傾刻間連斃兩人,其餘的武士便不敢再上樓來,聚在樓下商議。
王語嫣道:&rdquo段公子,你将肩頭的袖箭拔了去。
&ldquo段譽大喜,心想:&rdquo她居然也關懷到我肩頭的箭傷。
&ldquo伸手一拔,将袖箭起了出來。
這枝箭深入寸許,已碰到肩骨,這麼用力一拔,原是十分疼痛,但他心喜之下,并不如何在意,說道:&rdquo王姑娘,他們又要攻上來了,你想如何對付才是?&ldquo一面說,一面轉頭向着王語嫣,蓦地見到她衣衫不整,急忙回頭,說道:&rdquo啊喲,對不起。
&ldquo
王語嫣羞得滿臉通紅,偏又無力穿衣,靈機一動,便去鑽在稻谷堆裡,隻露出了頭,笑道:&rdquo不要緊了,你轉過頭來吧。
&ldquo
段譽慢慢側身,全身提防,隻要見到她衣衫不甚妥貼,露出肌膚,便即轉頭相避,正斜過半邊臉孔,一瞥眼間,隻見窗外有一名西夏武士站在馬背之上,探頭探腦的要跳進屋來,忙道:&rdquo這邊有敵人。
&ldquo
王語嫣心想:&rdquo不知這人的武功家數如何。
&ldquo說道:&rdquo你有袖箭擲他。
&ldquo
段譽依言揚手,将手中袖箭擲了出去。
他發射暗器全然外行,袖箭擲出時沒半點準頭,離那人的腦袋少說也有兩尺。
那武士本來不用理睬,但段譽這一擲之勢手勁極強。
一枝小小袖箭飛出時嗚嗚聲音,那武士吃了一驚,矮身相避,在馬鞍上縮成了一團。
王語嫣伸長頭頸,瞧得清楚,說道:&rdquo他是西夏人摔角好手,讓他扭住你,你手掌在他天靈蓋上一拍,那便赢了。
&ldquo
段譽道:&rdquo這個容易。
&ldquo走到窗口,隻見那武士從馬鞍上湧身一躍,撞破窗格,沖了過來。
段譽叫:&rdquo你來幹什麼?&ldquo那武士不懂漢語,瞪眼相視,左手一探,已扭住段譽胸口。
這人身手當真快捷,這一挺之後,跟着手臂上挺,将段譽舉在半空。
段譽反手一掌,拍的一聲,正中他腦門。
那武士本想将段譽舉往樓闆上重重一摔,摔他個半死,不料這一掌下來,早将他擊得頭骨碎裂而死。
段譽又殺了一人,不由得心中發毛,越想越害怕,大叫:&rdquo我不想再殺人了!要我再殺人,那可下不了手啦,你們快快走吧!&ldquo用力一推,将這摔角好手的屍身抛了下去。
追尋到碾坊來的西夏武士共有十五人,此刻尚餘十二人,其中四個是一品堂的好手,兩個是漢人,兩個是西夏人,那四名好手見段譽的武功一會兒似乎高強無比,一會兒又似幼稚可笑,當真說得上&rdquo深不可測&ldquo,當下不敢輕舉妄動,聚在一起,輕音商議進攻之策。
那八名西夏武士卻另有計較,搬攏碾坊中的稻草,便欲縱火。
王語嫣驚道:&rdquo不好了,他們要放火!&ldquo段譽頓足道:&rdquo那怎麼辦?&ldquo眼見碾坊的大水輪被溪水推動,不停的轉将上來,又轉将下去,他心中也如水輪之轉。
隻聽得一個漢人叫道:&rdquo大将軍有令,那小姑娘須當生擒,不可傷了她的性命,暫緩縱火。
&ldquo随又提高聲音叫道:&rdquo喂,小雜種和小姑娘,快快下來投降,否則我們可要放火了,将你們活活的燒成兩隻燒豬。
&ldquo他連叫三遍,段譽和王語嫣隻是不睬。
那人取過火折打着了火,點燃一把稻草,舉在手中,說道:&rdquo你們再不降服,我便生火了。
&ldquo說着揚動火種,作勢要投向稻草堆。
段譽見情勢危急,說道:&rdquo我去攻他個措手不及。
&ldquo跨步踏上了水輪。
水輪甚巨,徑逾兩丈,比碾坊的屋頂還高。
段譽雙手抓住輪上葉子闆,随着輪子轉動,慢慢下降。
那人還在大呼小叫,喝令段譽和王語嫣歸服,不料段譽已悄悄從閣樓上轉了下來,伸指便往他背心點去。
他使的是六脈神劍中少陽劍劍法。
原應一指得手,那知他向人偷襲,自己先已提心吊膽,氣勢不壯,這真氣内力便發不出來。
他内力發得出發不出純須碰巧,這一次便發不出勁。
那人隻覺得背心上有什麼東西輕輕觸了一下,回過頭來,隻見段譽正在向自己指指點點。
那人親眼見到段譽連殺三人,見他右手亂舞亂揮,又在使什麼邪術,也是頗為忌憚,急忙向左躍開。
段譽又出一指,仍是無聲無息,不知所雲。
那人喝道:&rdquo臭小子,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麼?&ldquo左手箕張,向他頂門抓來。
段譽身子急縮,雙手亂抓,恰巧攀住水輪,便被輪子帶了上去。
那人一抓落空,噗的一聲。
木屑紛飛,在水輪葉子闆上抓了個大缺口。
王語嫣道:&rdquo你隻須繞到他背後,攻他背心第七椎節之下的&ldquo至陽穴&lsquo,他便要糟。
這人是晉南虎爪門的弟子,功夫練不到至陽穴。
&rdquo
段譽在半空中叫道:&ldquo那好極了!&rdquo攀着木輪,又降到了碾坊大堂。
西夏衆武士不等他雙足着地,便有三人同時出手抓去,段譽右手連搖,道:&ldquo在下寡不敵衆,好漢打不過人多,我隻要鬥他一人。
&rdquo說着斜身側進,踏着&ldquo淩波微步&rdquo的步子,閃得幾閃,已欺到那人身後,喝一聲:&ldquo着!&rdquo一指點出,嗤嗤聲響,正中他&ldquo至陽穴&rdquo,那人哼也不哼,撲地即死。
段譽殺了一人,想要再從水輪升到王語嫣身旁,卻已來不及了,一名西夏武士攔住了他退路,舉刀劈來。
段譽叫到:&ldquo啊喲,糟糕!鞑子兵斷我後路。
十面埋伏,兵困垓下,大事糟矣!&rdquo向左斜跨,那一刀便砍了個空。
碾坊中十一人登時将他們團團圍住,刀劍齊施。
段譽大叫:&ldquo王姑娘,我跟你來生再見了。
段譽四面楚歌,自身難保,隻好先去黃泉路上等你。
&rdquo他嘴裡大呼小叫,狼狽萬狀,腳下的&ldquo淩波微步&rdquo步法卻是巧妙無比。
王語嫣看得出了神,問道:&ldquo段公子,你腳下走的可是&rsquo淩波微步&lsquo麼?我隻聞其名,不知其法。
&rdquo
段譽喜道:&ldquo是啊,是啊!姑娘要瞧,我這便從頭至尾演一遍給你看,不過能否演得到底,卻要看我腦袋的造化了。
&rdquo當下将從卷軸上學來的步法,從第一步起走了起來。
那十一名西夏武士飛拳踢腿,揮刀舞劍,竟沒法沾得上他的一片衣角。
十一人哇哇大叫:&ldquo喂,你攔住這邊!&rdquo&ldquo你守東北角,下手不可容情。
&rdquo&ldquo啊喲,不好,小王八蛋從這裡溜出去了。
&rdquo
段譽前一腳,後一步,在水輪和杵臼旁亂轉。
王語嫣雖然聰明博學,卻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叫道:&ldquo你躲避敵人要緊,不用演給我看。
&rdquo段譽道:&ldquo良機莫失!此刻不演,我一命嗚呼之後,你可見不到了。
&rdquo
他不顧自己生死,務求從頭至尾,将這套&ldquo淩波微步&rdquo演給心上人觀看。
那知癡情人有癡情之福,他若待見敵人攻來,再以巧妙步法閃避,一來他不懂武功,對方高手出招虛虛實實,變化難測,他有心閃避,定然閃避不了;二來敵人共有十一個之多,躲得了一個,躲不開第二個,躲得了兩個,躲不開第三個。
可是他自管自的踏步,對敵人全不理會,變成十一名敵人個個向他追擊。
這&ldquo淩波微步&rdquo每一步都是踏在别人決計意想不到的所在,眼見他左足向東跨出,不料踏實之時,身子卻已在西北角上。
十一人越打越快,但十分之九的招數都是遞向自己人身上,其餘十分之一則是落了空。
阿甲、阿乙、阿丙見段譽站在水輪之旁,拳腳刀劍齊向他招呼,而阿丁、阿戊、阿己的兵刃自也是攻向他所處的方位。
段譽身形閃處,突然轉向,乓乓乒乒、叮當嗆啷,阿甲、阿乙、阿丙、阿丁&hellip&hellip各人兵刃交在一起,你擋架我,我擋架你。
有幾名西夏武士手腳稍慢,反為自己人所傷。
王語嫣隻看得數招,便已知其理,叫道:&ldquo段公子,你的腳步甚是巧妙繁複,一時之間我瞧不清楚。
最好你踏完一遍,再踏一遍。
&rdquo段譽道:&ldquo行,你吩咐什麼,我無不依從。
&rdquo堪堪那八八六十四卦的方位踏完,他又從頭走了起來。
王語嫣尋思:&ldquo段公子性命暫可無疑,卻如何方能脫此困境?我上身不穿衣衫,真羞也羞死了。
唯有設法指點段公子,讓他将十一個敵人一一擊斃。
&rdquo當下不再去看段譽的步法,轉目端詳十一人的武功家數。
忽聽得喀的一聲響,有人将木梯擱到了樓頭,一名西夏武士又要登樓,十一人久戰段譽不下,領頭的西夏人便吩咐下屬,先将王語嫣擒住了再說。
王語嫣吃了一驚,叫道:&ldquo啊喲!&rdquo
段譽擡起頭來,見到那西夏武士登梯上樓,忙問:&ldquo打他那裡?&rdquo王語嫣道:&ldquo抓&rsquo志室穴&lsquo最妙!&rdquo段譽大步上前,一把抓到他後腰&ldquo志室穴&rdquo,也不知如何處置才好,随手一擲,正好将他投入了碾米的石臼之中。
一個兩百米斤的石杵被水輪帶動,一直在不停舂擊,一杵一杵的舂入石臼,石臼中的谷早已成極細米粉。
但無人照管,石杵仍如常下擊。
那西夏武士身入石臼,石杵舂将下來,砰的一聲,打得他腦漿迸裂,血濺米粉。
那西夏高手不住催促,又有三名西夏武士争先上梯。
王語嫣叫道:&ldquo一般辦理!&rdquo段譽伸手又抓住了一人的&ldquo志室穴&rdquo,使勁一擲,又将他抛入了石臼。
這一次有意抛擲,用勁反不如上次恰到好處,石杵落下時打在那人腰間,慘呼之聲動人心魄,一時卻不能便死。
石杵舂一下,那人慘呼一聲。
段譽一呆,另外兩名西夏武士已從木梯爬了上去。
段譽驚道:&ldquo使不得,快退下來。
&rdquo左手手指亂指亂點,他心中惶急,真氣激蕩,六脈神劍的威力發出來,嗤嗤兩劍,戳在兩人的背心。
那兩人登時摔下。
餘下七名西夏武士見段譽空手虛點,便能殺人,這等功夫實是聞所未聞。
他們不知段譽這門功夫并非從心所欲,真有使時,未必能夠,情急之下誤打誤撞,卻往往見功。
七人越想越怕,都已頗有怯意,但說就此退去,卻又心有不甘。
王語嫣居高臨下,對大堂中戰鬥瞧得清清楚楚,見敵方雖隻剩下七人,然其中三人武功頗為了得,那西夏人吆喝指揮,隐然是這一批人的首領,叫道:&ldquo段公子,你先去殺了那穿黃衣裁皮帽之人,要設法打他後腦&rsquo玉枕&lsquo和&rsquo天柱&lsquo兩處穴道。
&rdquo
段譽道:&ldquo謹遵台命。
&rdquo向那人沖去。
那西夏人暗暗心驚:&ldquo玉枕和天柱兩處穴道,正是我罩門所在,這小姑娘怎地知道?&rdquo眼見段譽沖到,當即單刀橫砍,不讓他近身。
段譽連沖數次,不但無法走到他身後,險些反被他單刀所傷。
總算那人聽了王語嫣的呼喝後心有所忌,一意防範自己腦後罩門,否則段譽已大大不妙。
段譽叫道:&ldquo王姑娘,這人好生厲害,我走不到他背後。
&rdquo
王語嫣道:&ldquo那個穿灰袍的,罩門是在頭頸的&rsquo廉泉穴&lsquo。
那個黃胡子,我瞧不出他武功家數,你向他胸口截幾指看。
&rdquo段譽道:&ldquo遵命!&rdquo伸指向那人胸口點去。
他這幾指手法雖對,勁力全無,但那黃胡子如何知道?急忙矮身躲了三指,待得段譽第四指點到,他淩空一躍,從空中博擊而下,掌力淩厲,将段譽全身都罩住了。
段譽隻感呼吸急促,頭腦暈眩,大駭之下,閉着眼睛雙手亂點,嗤嗤嗤嗤響聲不絕,少商、商陽、中沖、關沖、少沖、少澤,六脈神劍齊發,那黃胡子身中六洞,但掌勢不消,拍的一聲,一掌擊在段譽肩頭。
其時段譽全身真氣激蕩,這一掌力道雖猛,在他渾厚的内力抗拒之下,竟傷他不得半分,反将那黃胡子彈出丈許。
王語嫣卻不知他未曾受傷,驚道:&ldquo段公子,你沒事麼?可受了傷?&rdquo
段譽睜開眼來,見那黃胡子仰天躺在地下,胸口小腹的六個小孔之中鮮血直噴,臉上神情猙獰,一對眼睛睜得大大的,惡狠狠的瞧着自己,兀自未曾氣絕。
段譽吓得一顆心怦怦亂跳,叫道:&ldquo我不想殺你,是你自己&hellip&hellip自己找上我來的。
&rdquo腳下仍是踏着淩波微,在大堂中快步疾走,雙手不住的抱拳作揖,向餘下的六人道:&ldquo各位英雄好漢,在下段譽和你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請你們網開一面,這就出去吧。
我&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實在是不敢再殺人了。
這&hellip&hellip這&hellip&hellip弄死這許多人,教我如何過意得去?實在是大過殘忍,你們快快退去吧,算是我段譽輸了,求&hellip&hellip求你們高擡貴手。
&rdquo
一轉身間,忽見門邊站着一個西夏武士,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進來的,這人中等身材,服色和其餘西夏武士無異,隻是臉色蠟黃,木表表情,就如死人一般。
段譽心中一寒:&ldquo這是人是鬼?莫非&hellip&hellip莫非&hellip&hellip給我打死的西夏武士陰魂不散,冤鬼出在?&rdquo顫聲道:&ldquo你&hellip&hellip你是誰?想&hellip&hellip想幹什麼?&rdquo
那西夏武士挺身站立,既不答話,也不移動身子,段譽一斜身,反手抓住了身旁一名西夏武士後腰的&ldquo志室穴&rdquo,向那怪人擲去。
那人微一側身,砰的一身,那西夏武士的腦袋撞在牆上,頭蓋碎裂而死。
段譽籲了口氣,道:&ldquo你是人,不是鬼。
&rdquo
這時除了那新來的怪客之外,西夏武士已隻剩下了五人,其中一名西夏人和一名漢人是&ldquo一品堂&rdquo的好手。
餘下三名尋常武士眼看己方人手越鬥越少,均萌退志,一人走向門邊,便去推門。
那西夏好手喝道:&ldquo幹什麼?&rdquo刷刷刷三刀,向段譽砍去。
段譽眼見青光霍霍,對方的利刀不住的在面前幌動,随時随刻都會剁到自己身上,心中怕極,叫道:&ldquo你&hellip&hellip你這般橫蠻,我可要打你玉枕穴和天柱穴了,隻怕你抵敵不住,我勸你還是&hellip&hellip還是乘早收兵,大家好來好散的為妙。
&rdquo那人刀招越來越緊,刀刀不離段譽的要害。
若不是段譽腳下也加速移步,每一刀都能要了他性命。
那漢人好手一直退居在後,此刻見段譽苦苦哀求,除了盡力閃避,再無還手餘地,靈機一動,搶到石臼旁,抓起兩把已碾得極細的米粉,向段譽面門擲去。
段譽步法巧妙這兩下自是擲他不中。
那漢人兩把擲出,跟着又是兩把,再是兩把,大堂中米粉糠屑,四散飛舞,頃刻間如煙似霧。
段譽大叫:&ldquo糟糕,糟糕!我這可瞧不見啦!&rdquo王語嫣也知情勢萬分兇險,心想段譽所以能在數名好手間安然無損,全仗了那神妙無方的淩波微步。
敵人向他發招攻擊,始終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兵刃拳腳的落點和他身子間總是有厘毫之差,現在大堂中米粉糠屑煙霧彌漫,衆人任意發招,這一盲打亂殺,那便極可能打中在他身上。
要是衆武士一上來便不理段譽身在何處,自顧自施展一套武功,早将他砍成十七八塊了。
段譽雙目被迷粉朦住了,睜不開來,狠命一躍,縱到水輪邊上,攀住水輪葉子闆,向上升高。
隻聽得&ldquo啊、啊&rdquo兩聲慘呼,兩名西夏武士已被那西夏好手亂刀誤砍而死。
跟着叮當兩聲,有人喝道:&ldquo是我!&rdquo另一人道:&ldquo小心,是我!&rdquo是那西夏好手和漢人好手刀劍相交,拆了兩個回合。
接着&ldquo啊&rdquo的一聲慘呼,最後一名西夏武士不知被誰一腳踢中要害,向外飛出,臨死時的叫喊,令段譽聽着不由得毛骨悚然,全身發抖。
他顫聲叫道:&ldquo喂喂,你們人數越來越少,何必再打,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向你們救饒,也就是了。
&rdquo
那漢人從聲音中辨别方位,右手一揮,一枚鋼飄向他射來,這一镖去勢本來甚準,但水輪不停轉動,待得鋼镖射到,輪子已帶着段譽下降,拍的一聲,鋼镖将他袖子一角釘在水輪葉子闆上。
段譽吃了一驚,心想:&ldquo我不會躲避暗器,敵人一發鋼镖袖箭,我總是遭殃。
怯意一盛,手便軟了,五指抓不住水輪葉子闆,騰的一聲,摔了下來。
那漢人好手從迷霧中隐約看到,撲上來便抓。
段譽記得王語嫣說過要點他&rdquo廉泉穴&ldquo,但一來在慌亂之中,二來雖識得穴道,平時卻無習練,手忙腳亂的伸指去點他&rdquo廉泉穴&ldquo,部位全然不準,既偏左,又偏下,竟然點中他的&rdquo氣戶穴&ldquo。
&rdquo氣戶穴&ldquo乃是笑穴,那人真氣逆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一劍又一劍的向段譽刺去,口中卻嘻嘻、哈哈、嘿嘿、呵呵的大笑不已。
那西夏好手問道:&rdquo容兄,你笑什麼?&ldquo那漢人無法答話,隻不斷大笑。
那西夏人不明就裡,怒到:&rdquo大敵當前,你弄什麼玄虛?&ldquo那漢人道:&rdquo哈哈,我&hellip&hellip這個&hellip&hellip哈哈,呵呵&hellip&hellip&ldquo挺劍朝段譽背心刺去。
段譽向左斜走。
那西砟好手迷霧中瞧不清楚,正好也向這邊撞來,兩人一下子便撞了個滿懷。
這西夏人一撞到段譽身子,左手疾翻,已使擒拿手扭住了段譽右臂。
他眼見對方之所長全在腳法,這一扭正是取利的良機,右手抛去單刀,回過來又抓住了段譽的左腕。
段譽大叫:&rdquo苦也,苦也!&ldquo用力掙紮。
但那西夏人兩手便如鐵箍相似,卻那裡掙紮得脫?
那漢人瞧出便宜,挺劍便向段譽背心疾刺而下。
那西夏人暗想:&rdquo不妙!他這一劍刺入數寸,正好取了敵人性命。
但如他不顧義氣,要獨居其功,說不定刺入尺許,便連我也刺死了。
&ldquo當即拖着段譽,退了一步。
那漢人笑聲不絕,搶上一步,欲待伸劍再刺,突然砰的一聲,水輪葉子擊在他的後腦,将他打暈了過去。
那漢人雖然昏暈,呼吸未絕,仍哈哈哈笑個不停,但有氣無力,笑聲十分詭異。
水輪緩緩轉去,第二片葉子砰的一下,又在他胸口撞了一下,他笑聲輕了幾分,撞到七八下時,&rdquo哈哈、哈哈&ldquo之聲,已如是夢中打鼾一般。
王語嫣見段譽被擒,無法脫身,心中焦急之極,又想大門旁尚有一名神色可怖的西夏武士站着,隻要他随手一刀一劍,段譽立即斃命。
她驚惶之下,大聲叫道:&rdquo你們别傷段公子性命,大家&hellip&hellip大家慢慢商量。
&ldquo
那西夏人牢牢扭住段譽,橫過右臂,奮力壓向他胸口,想壓斷他肋骨,又或逼得他難以呼吸,窒息而死。
段譽心中害怕之極。
他被扭住的是左腕和右臂,吸入内力的背冥神功使用不上,隻得左手拚命伸指亂點,每一指都點到了空處,隻感胸口壓力越來越重,漸漸的喘不過氣來。
正危急間,忽聽得嗤嗤數聲,那西夏好手&rdquo啊&ldquo的一聲輕呼,說道:&rdquo好本事,你終于點中了我的&hellip&hellip我的玉枕&hellip&hellip&ldquo雙手漸漸放松,腦袋垂了下來,倚着牆壁而死。
段譽大奇,扳過他身子一看,果見他後腦&rdquo玉枕穴&ldquo上有一小孔,鮮血泊泊流出,這傷痕正是自己六脈神劍所創。
他一時想不明白,不知自己在緊急關頭中功力凝聚,一指點出,真氣沖上牆壁,反彈過來,擊中了那西夏好手的後腦。
段譽一共點了數十指,從牆壁上一一反彈在對方背後各處。
但那西夏人功力既高,而真氣的反彈之力又已大為減弱,損傷不到他分毫,可是最後一股真氣恰好反彈到他的&rdquo玉枕穴&ldquo上。
那&rdquo玉枕穴&ldquo是他的罩門所在,最是柔嫩,真氣雖弱,一撞之下還是立時送命。
段譽又驚又喜,放下那西夏人的屍身,叫道:&rdquo王姑娘,王姑娘,敵人都打死了!&ldquo
忽聽得身後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道:&rdquo未必都死了!&ldquo段譽一驚回頭,見是那個神色木然的西夏武士,心想:&rdquo我倒将你忘了。
你武功不高,我一抓你&rsquo志室穴&lsquo,便能殺你。
&ldquo笑道:&rdquo老兄快快去吧,我決計不能再殺你。
&ldquo那人道:&rdquo你有殺我的本領麼?&ldquo語氣十分傲慢。
段譽實不願再多殺傷,抱拳道:&rdquo在下不是閣下對手,請你手下容情,饒過我吧。
&ldquo
那西夏武士道:&rdquo你這幾句話說得嬉皮笑臉,絕無求饒的誠意。
段家一陽指和六脈神劍名馳天下,再得這位姑娘指點要訣,果然非同小可。
在下領教你的高招。
&ldquo這幾話每個字都是平平出出,既無輕重高低,亦無抑揚頓挫,聽來十分的不慣,想來他是外國人,雖識漢語,遣詞用句倒是不錯,聲調就顯得十分的别扭了。
段譽天性不喜武功,今日殺了這許多人,實為情勢所迫,無可奈何,說到打架動手,當真是可免則免,當即一揖到地,誠誠懇懇的道:&rdquo閣下責備甚是,在下求饒之意不敬不誠,這裡謝過。
在下從未學過武功,适才傷人,盡屬僥幸,便得苟全性命,已是心滿意足,如何還敢逞強争勝?&ldquo
那西夏武士嘿嘿冷笑,說道:&rdquo你從未學過武功,卻在舉手之間,盡殲西夏一品堂中的四位高手,又殺武士一十一人。
倘若學了武功,武林之中,還有噍類麼?&ldquo
段譽自東至西的掃視一過,但見碾坊中橫七豎八的都是屍首,一個個身上染滿了血污,不由得難過之極,掩面道:&rdquo怎&hellip&hellip怎地我殺了這許多人?我&hellip&hellip我實在不想殺人,那怎麼辦?怎麼辦?&ldquo那人冷笑數聲,斜目睨視,瞧他這幾句話是否出于本心。
段譽垂淚道:&rdquo這些人都有父母妻兒,不久之前個個還如生龍活虎一般,卻都給我害死了,我&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如何對得起他們?&ldquo說到這裡,不禁●胸大恸,淚如雨下,嗚嗚咽咽的道:&rdquo他們未必真的想要殺我,隻不過奉命差遣,前來拿人而已。
我跟他們素不相識,焉可遽下毒手?&ldquo他心地本來仁善,自幼念經學佛,便蝼蟻也不敢輕害,豈知今日竟闖下這等大禍來。
那西夏武士冷笑道:&rdquo你假惺惺的貓哭老鼠,就想免罪麼?&ldquo
段譽收淚道:&rdquo不錯,人也殺了,罪也犯下了,哭泣又有何益?我得好好将這些屍首埋葬了才是。
&ldquo
王語嫣心想:&rdquo這十多具屍首一一埋葬,不知要花費多少時候&ldquo。
叫道:&rdquo段公子,隻怕再有大批敵人到來,咱們及早遠離的為是。
&ldquo段譽道:&rdquo是,是!&ldquo轉身便要上梯。
那西夏武士道:&rdquo你還沒殺我,怎地便走?&ldquo段譽搖頭道:&rdquo我不能殺你。
再說,我也不是你的對手。
&ldquo那人道:&rdquo咱們沒打過,你怎知不是我對手?王姑娘将淩波微步傳了給你,嘿嘿,果然與衆不同。
&ldquo段譽本想說&rsquo淩波微步&lsquo并非王語嫣所授,但又想這種事何必和外人多言,隻道:&rdquo是啊,并本來不會什麼武功,全蒙王姑娘出言指點,方脫大難&ldquo。
那人道:&rdquo很好,我等在這裡,你去請她指點殺我的法門。
&ldquo段譽道:&rdquo我不要殺你。
&ldquo
那人道:&rdquo你不要殺我,我便殺你。
&ldquo說着拾起地下一柄單刀,突然之間,大堂中白光閃動,丈餘圈子之内,全是刀影。
段譽還沒來得及跨步,便已給刀背上肩頭重重敲了一下,&rdquo啊&ldquo的一聲,腳步踉跄。
他腳步一亂,那西夏武士立時乘勢直上,單刀的刃鋒已架在他後頸。
段譽吓出了一身冷汗,隻有呆立不動。
那人道:&rdquo你快去請教你師父,瞧她有什麼法子來殺我。
&ldquo說着收回單刀,右腿微彈,砰的一下,将段譽踢出一個斛頭。
王語嫣叫道:&rdquo段公子,快上來。
&ldquo段譽道:&rdquo是!&ldquo攀梯而上,回頭一看,隻見那人收刀而坐,臉上仍是一股僵屍般的木然神情,顯然渾不将他當作一回事,決計不會乘他上梯時在背後偷襲。
段譽上得閣樓,低所道:&rdquo王姑娘,我打他不過,咱們快想法子逃走。
&ldquo
王語嫣道:&rdquo他守在下面,咱們逃不了的。
請你拿這件衫子過來。
&ldquo段譽道:&rdquo是!&ldquo伸手取過那農家女留下的一件舊衣。
王語嫣道:&rdquo閉上眼睛,走過來。
好!停住。
給我披在身上,不許睜眼。
&ldquo段譽一一照做。
他原是志誠君子,對王語嫣又是天神一般崇敬,自是絲毫不敢違拗,隻是想到她衣不蔽體,一顆心不免怦怦而跳。
王語嫣待他給自己披好衣衫,說道:&rdquo行了。
扶我起來。
&ldquo段譽沒聽到他可以睜眼的号令,仍緊緊閉着雙眼,聽她說&rdquo扶我起來&ldquo,便伸出右手,不料一下子便碰到她的臉頰,隻覺手掌中柔膩滑嫩,不禁吓了一跳,急忙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