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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今日意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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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有人撲向他的藏身之處,喬峰聽風辨形,左手一伸,已抓住了敵人的左腕腕門,右手一搭,按在他背心神道穴上,内力吐出,那人全身酸麻,已然不能動彈。

    喬峰拿住敵人,凝目瞧他面貌,竟見此人就是止清。

    他一怔之下,随即明白:&rdquo是了!這人如我一般,也到佛像之後藏身,湊巧也挑中了這第三尊佛像,想是這尊佛像身形最是肥大之敵。

    他為什麼先從前門奔出,卻又悄悄從後門進來?嗯,地下躺着五個和尚,待會旁人進來一問,那五個和尚都說他從前門逃走了,大家就不會在這菩提院中搜尋。

    嘿,此人倒也工于心計。

    &ldquo 喬峰心中尋思,手上仍是拿住止清不放,将嘴唇湊到他耳邊,低聲道:&rdquo你若聲張,我一掌便送了你的性命,知不知道?&ldquo止清點了點頭。

     便在這時,大門中沖進七八個和尚,其中三人手持火把,大殿上登時一片光亮。

    衆僧見到殿上五僧橫卧在地,登時吵嚷起來:&rdquo喬峰那惡賊又下毒手!&ldquo&rdquo嗯,是止湛、止淵師兄他們!&ldquo&rdquo啊喲,不好!這銅鏡怎麼給掀起了?喬峰盜去了菩提院的經書!&ldquo&rdquo快快禀報方丈。

    &ldquo喬峰聽到這些人紛紛議論,不禁苦笑:&rdquo這筆帳又算在我的身上。

    &ldquo片刻之間,殿上聚集的僧衆愈來愈多。

     喬峰隻覺得止清掙紮了幾下,想要脫身逃走,已明其意:&rdquo此刻群僧集在殿上,止湛、止淵他們未醒。

    這止清僧若要逃走,這時正是良機,他便大搖大擺的在殿上出現,也無人起疑,人人都道我是兇手。

    &ldquo随即心中又是一動:&rdquo看來這止清還不夠機靈,他當時何必躲在這裡?他從殿中出去,怎會有人盤問于他?&ldquo 突然之間,殿上人聲止息,誰都不再開口說一句話,跟着衆僧齊聲道:&rdquo參見方丈,參見達摩院首座,參見龍樹院首座。

    &ldquo 隻聽得拍拍輕響,有人出掌将止湛、止淵等五僧拍醒,又有人問道:&rdquo是喬峰作的手腳麼?他怎麼會得知銅鏡中的秘密?&ldquo止湛道:&rdquo不是喬峰,是止清&hellip&hellip&ldquo突然縱躍起起,罵道:&rdquo好,好!你為什麼暗算同門?&ldquo 喬峰在佛像之後,無法看到他在罵誰。

     隻聽得一人大聲驚叫;&rdquo止湛師兄,你拉我幹麼!&ldquo止湛怒道:&rdquo你踢倒我等五人,盜去經書,這般大膽!禀告方丈,叛賊止清,私開菩提院銅鏡,盜去藏經!&ldquo那人叫道:&rdquo什麼?什麼&ldquo我一直在方丈身邊,怎會來盜什麼藏經?&rdquo 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森然道:&ldquo先關上銅鏡,将經過情形說來。

    &rdquo 止淵走過去将銅鏡放回原處。

    這一來,殿上群僧的情狀,喬峰在鏡中瞧得清清楚楚。

    隻見一僧指手劃腳,甚是激動,喬峰向他瞧了一眼,不由得吃了一驚,原來這人正是止清。

    喬峰一驚之下,自然而然的再轉頭去看身旁被自己擒住那僧,隻見這人的相貌和殿上的止清僧全然一樣,細看之下,或有小小差異,但一眼瞧去,殊無分别。

    喬峰尋思:&ldquo世上形貌如此相像之人,極是罕有。

    是了,想他二人是享生兄弟。

    這法子倒妙,一個到少林寺來出家,一個在外邊等着,待得時機到來,另一個扮作和尚到寺中來盜經。

    那真止清寸步不離方丈,自是無人對他起疑。

    &rdquo 隻聽得止湛将止清如何探問銅鏡秘密、自己如何不該随口說了四字、止清如何假裝出外方便、偷襲踢倒四僧、又如何和自己動手,将自己打倒等情,一一說了。

    止湛講述之時,止淵等四僧不住附和,證實他的言語全無虛假。

     玄慈方丈臉上神色一直不以為然,待止湛說完,緩緩問道:&ldquo你瞧清楚了?确是止清無疑&rdquo止湛和止淵等齊道:&ldquo禀告方丈,我們和止清無冤無仇,怎敢誣陷于他?&rdquo玄慈歎道:&ldquo此事定有别情。

    剛才止清一直在我身邊,并未離開。

    達摩院首座也在一起。

    &rdquo 方丈此言一出,殿上群僧誰也不敢作聲。

    達摩院首座玄難大師說道:&ldquo正是。

    我也瞧見止清陪着方丈師兄,他怎會到菩提院來盜經?&rdquo龍樹院首座玄寂問道:&ldquo止湛,那止清和你動手過招,拳腳中有何特異之處?&rdquo他便是那個語音蒼老嘶啞之人。

     止湛大叫一聲:&ldquo啊也!我怎麼沒想起來?那止清和弟子動手,使的不是本門武功。

    &rdquo玄寂道:&ldquo是哪一門一派的功夫,你能瞧得出來嗎?&rdquo見止湛臉上一片茫然,無法回答,又問:&ldquo是長拳呢,還是短打?擒拿手?還是地堂、六合、通臂?&rdquo止湛道:&ldquo他&hellip&hellip他的功夫陰毒得緊,弟子幾次都是莫或其妙的首了他道兒。

    &rdquo 玄寂、玄難等幾位行輩最高的老僧和方丈互視一眼,均想,今日寺中來了本領極高的對手,玩弄玄虛,叫人如堕五裡霧中,為今之計,隻有一面加緊搜查,一面鎮定從事,見怪不怪,否則寺中驚擾起來,隻怕禍患更加難以收拾。

     玄慈雙手合什,說道:&ldquo菩提院中所藏經書,乃本寺前輩高僧所著闡揚佛法、渡化世人的大乘經論,倘若佛門弟子得了去,念誦鑽研,自然頗有神益。

    但如世俗之人得去,不加尊重,實是罪過不小。

    各位師弟師侄,自行回歸本院安息,有職司者照常奉行。

    &rdquo 群僧遵囑散去,隻止湛、止淵等,還是對着止清唠叨不休。

    玄寂向他們瞪了一眼,止湛等吃了一驚,不敢再說什麼,和止清并肩而出。

     群僧退去,殿上隻留下玄慈、玄難、玄寂三僧,坐在佛像前蒲團之上。

    玄慈突然說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這八字一出口,三僧忽地飛身而起,轉到了佛像身後,從三個不同方位齊向喬同峰出掌拍來。

     喬峰沒料到這三僧竟已在銅鏡之中,發見了自己足迹,更想不到這三個老僧老态龍鐘,說打便打,出掌如此迅捷威猛。

    一霎時間,已覺呼吸不暢,胸口氣閉,少林寺三高僧合擊,确是非同小可。

    百忙中分辨掌力來路,隻覺上下左右及身後五個方位,已全被三僧的掌力封住,倘若硬闖,非使硬功不可,不是擊傷對方,便是自己受傷。

    一時不及細想,雙掌運力向身前推出,喀喇喇聲音大響,身前佛像被他連座推倒。

    喬峰順手提起止清,縱身而前,隻覺背心上掌風淩厲,掌力未到,風勢已及。

     喬峰不願與少林高僧對掌鬥力,右手抓起身前那座裝有銅鏡的屏風,回臂轉腕,将屏風如盾牌般擋在身後,隻聽得當的一聲大響,玄難一掌打在銅鏡之上,隻震得喬峰右臂隐隐酸麻,鏡周屏風碎成數塊。

     喬峰借着玄難這一掌之力,向前縱出丈餘,忽聽得身後有人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大不尋常。

    喬峰立知有一位少林高僧要使&ldquo劈空神拳&rdquo這一類的武功,自己雖然不懼,卻也不欲和他以功力相拚,當即又将銅鏡擋到身後,内力也貫到了右臂之上。

     便在此時,隻覺得對方的掌風斜斜而來,方位殊為怪異。

    喬峰一愕,立即醒覺,那老僧的掌力不是擊向他背心,卻是對準了止清的後心。

    喬峰和止清素不相識,固執無救他之意,但既将他提在手中,自然而然起了照顧的念頭,一推銅鏡,已護住了止清,隻聽得拍的一聲悶響,銅鏡聲音啞了,原來這鏡子已被玄難先前的掌力打裂,這時再受到玄慈方丈的劈空掌,便聲若破鑼。

     喬峰回鏡擋架之時,已提着止清躍向屋頂,隻覺他身子甚輕,和他魁梧的身材實在頗不相稱,但那破鑼似的聲音一響,自己竟然在屋檐上立足不穩,膝間一軟,又摔了下來。

    他自行走江湖以來,從來沒遇到過如此厲害的對手,不由得吃了一驚,一轉身,便如淵停嶽峙般站在當地,氣度沉雄,渾不以身受強敵圍攻為意。

     玄慈說道:&ldquo阿彌陀佛,喬施主,你到少林寺來殺人之餘,又再損毀佛像。

    &rdquo 玄寂喝道:&ldquo吃我一掌!&rdquo雙掌自外向裡轉了個圓圈,緩緩向喬峰推了過來。

    他掌力未到,喬峰已感胸口呼吸不暢,頃刻之間,玄寂的掌力如怒潮般洶湧而至。

     喬峰抛去銅鏡,右掌還了一招&lsquo降龍十八掌&rsquo中的&ldquo亢龍有悔&rdquo。

    兩股掌力相交,嗤嗤有聲,玄寂和喬峰均退了三步。

    喬峰一霎時隻感全身乏力,脫手放下止清,但一提真氣,立時便又精神充沛,不等玄寂第二掌再出,叫道:&ldquo失陪了!&rdquo提起止清,飛身上屋而去。

     玄難、玄寂二僧同時&ldquo咦&rdquo的一聲,駭異無比。

    玄寂适才所出那一掌,實是畢生功力之所聚,叫作&ldquo一拍兩散&rdquo,所謂&ldquo兩散&rdquo,是指拍在石上,石屑四&ldquo散&rdquo、拍在人身,魂飛魄&ldquo散&rdquo。

    這路掌法就隻這麼一招,隻因掌力太過雄渾,臨敵時用不着使第二招,敵人便已斃命,而這一掌以如此排山倒海般的内力為根基,要想變招換式,亦非人力之所能。

    不料喬峰接了這一招,非便不當場倒斃,居然在極短的時間之中便即回力,攜人上屋而走。

     玄難歎道:&ldquo此人武功,當真了得!&rdquo玄寂道:&ldquo須當及早除去,免成無窮大患。

    &rdquo玄難連連點頭。

    玄慈方丈卻遙望喬峰去路的天邊,怔怔出神。

     喬峰臨去時回頭一瞥,隻見銅鏡被玄慈方丈那一拳打得碎成數十塊,散在地下,每塊碎片之中,都映出了他的後影。

    喬峰又是沒來由的一怔:&ldquo為什麼每次我看到自己背影,總是心下不安?到底其中有什麼古怪?&rdquo其時急于遠離少林,心頭雖浮上這層疑雲,在一陣急奔之下,便又忘懷了。

     少室山中的道路他極是熟悉,竄向山後,盡揀陡峭的窄路行走,奔出數裡,耳聽得并無少林僧衆追來,心下稍定,将止清放下地來,喝道:&ldquo你自己走吧!可别想逃走。

    &rdquo不料止清雙足一着地,便即軟癱委頓,蜷成一團,似乎早已死了。

    喬峰一怔,伸手去探他鼻息,隻覺呼吸若有若無,極是微弱,再去搭他脈搏,也是跳動極慢,看來立時便要斷氣。

     喬峰心想:&ldquo我心中存着無數疑團,正要問你,可不能讓你如此容易便死。

    這和尚落在我的手中,隻怕陰謀敗露,多半是服了烈性毒藥自殺。

    &rdquo伸手到他胸口去探他心跳,隻覺着手輕軟,這和尚竟是個女子! 喬峰急忙縮手,越來越奇:&ldquo他&hellip&hellip他是個女子所扮?&rdquo黑暗中無法細察此人形貌。

    他是個豪邁豁達之人,不拘小節,可不像段譽那麼知書識體,顧忌良多,提着止清後心拉了起來,喝道:&ldquo你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你不說實話,我可要剝光你衣裳來查明真相了?&rdquo止清口唇動了幾動,想要說話,卻說不出半點聲音,顯是命在垂危,如懸一線。

     喬峰心想:&ldquo不論此人是男是女,是好是歹,總不能讓他就此死去。

    &rdquo當下伸出右掌,抵在他後心,自己丹田中真氣鼓蕩,自腹至臂,自臂及掌,傳入了止清體内,就算救不了他性命,至少也要在他口中問到若幹線索。

    過不多時,止清脈搏漸強,呼吸也順暢起來。

    喬峰見他一時不緻便死,心下稍慰,尋思:&ldquo此處離少林未遠,不能逗留太久。

    &rdquo當下雙手将止清橫抱在臂彎之中,邁開大步,向西北方行去。

     這時又覺止清身軀極輕,和他魁梧的身材殊不相稱,心想:&ldquo我除你衣衫雖是不妥,難道鞋襪便脫不得?&rdquo伸手扯下他右足僧鞋,一捏他的腳闆,隻覺着手堅硬,顯然不是生人的肌肉,微微使力一扯,一件物事應手而落,竟是一隻木制的假腳,再去摸止清的腳時,那才是柔軟細巧的一隻腳掌。

    喬峰哼了一聲,暗道:&ldquo果然是個女子。

    &rdquo 當下展開輕功,越行越快,奔到天色黎明,估量離少林寺已有五十餘裡,抱着止清走到右首的一座小樹林之中,見一條清溪穿林而過,走到溪旁,掬些清水灑在止清臉上,再用她僧袍的衣袖擦了幾下,突然之間,她臉上肌肉一塊塊的落将下來,喬峰吓了一跳:&ldquo怎麼她肌膚爛成了這般模樣?&rdquo疑目細看,隻見她臉上的爛肉之下,露出光滑晶瑩的肌膚。

     止清被喬峰抱着疾走,一直昏昏沉沉,這時臉上給清水一濕,睜開眼來,見到喬峰,勉強笑了一笑,輕輕說道:&ldquo喬幫主!&rdquo實在太過衰弱,叫了這聲後,又閉上眼睛。

     喬峰見她臉上花紋斑斓,凹凹凸凸,瞧不清真貌,将她僧袍的衣袖在溪水中浸得濕透,在她臉上用力擦洗幾下,灰粉簌簌應手而落,露出一張嬌美的少女臉蛋來。

    喬峰失聲叫道:&ldquo是阿朱姑娘!&rdquo 喬裝止清混入少林寺菩提院的,正是慕容複的侍婢阿朱。

    她改裝易容之術,妙絕人寰,踩木腳增高身形,以棉花聳肩凸腹,更用麥粉糊漿堆腫了面頰,戴上僧帽,穿上僧袍,竟連止清日常見面的止湛、止淵等人也認不出來。

     她迷迷糊糊之中,聽得喬峰叫她&ldquo阿朱姑娘&rdquo,想要答應,又想解釋為什麼混入少林寺中,但半點力氣也無,連舌頭也不聽使喚,竟然&ldquo嗯&rdquo的一聲也答應不出。

     喬峰初時以定止清奸詐險毒,自己父母和師父之死,定和他有極大關連,是以不惜耗費真力,救他性命,要着落在他身上查明諸般真相,心下早已打定主意,如他不說,便要以種種慘酷難熬的毒刑拷打逼迫。

    哪知此人真面目一現,竟然是個嬌小玲珑、俏美可喜的小姑娘阿朱,當真是做夢也料想不到。

    喬峰雖和阿朱、阿碧二人見過數面,又曾從西夏武士的手中救了她二人出來,但并不知阿朱精于易容之術,倘若換作段譽,便早就猜到了。

     喬峰這時已辨明白她并非中毒,乃是受了掌力之傷,略一沉吟,已知其理,先前玄慈方丈發劈空掌出來,自己以銅鏡擋架,雖未擊中阿朱,但其時自己左手之中提着她,這淩厲之極的掌力已傳到了她身上,相明此節,不由得暗自歉仄:&ldquo倘若我不是多管閑事,任由她自來自去,她早已脫身溜走,決不能遭此大難。

    &rdquo他心中好生看重慕容複,愛屋及烏,對他的侍婢也不免青眼有加。

    心想:&ldquo她所以受此重傷,全系因我之故。

    義不容辭,非将她治好不可。

    須得到市鎮上,請大夫醫治。

    &rdquo說道:&ldquo阿朱姑娘,我抱你到鎮上去治傷。

    &rdquo阿朱道:&ldquo我懷裡有傷藥。

    &rdquo說着右手動了動,卻無力氣伸入懷中。

     喬峰伸手将她懷中物事都取了出來,除了有些碎銀,見有一個金鎖片打造得十分精緻,鎖片上飧着兩行小字:&ldquo天上星,亮晶晶,永燦爛,長安甯&rdquo此外有隻小小的白玉盒子,正是譚公在杏子林中送給她的。

    喬峰心頭一喜,知道這傷藥極具靈效,說道:&ldquo救你性命要緊,得罪莫怪。

    &rdquo伸手便解開了她衣衫,将一盒寒玉冰蟾膏盡數塗在她胸脯上,阿朱羞不可抑,傷口又感劇痛,登時便暈了過去。

     喬峰替她扣好衣衫,把白玉盒子和金鎖片放回她懷裡,碎銀子則自己取了,伸手抄起她身子,快步向北而行。

     行出二十餘裡,到了一處人煙稠密的大鎮,叫作許家集。

    喬峰找到當地最大一家客店,要了兩間上房,将阿朱安頓好了,請了個醫生來看她傷勢。

     那醫生把了阿朱的脈搏,不住搖頭,說有:&ldquo姑娘的病是沒藥醫的,這張方子隻是聊盡人事而已。

    &rdquo喬峰看藥方上定了些甘草、薄荷、桔梗、半夏之類,都是些連尋常肚痛也未必能治的溫和藥物。

     他也不去買藥,心想:&ldquo倘若連沖霄洞譚公的靈藥也治她不好,這鎮上庸醫的藥更有何用?&rdquo當下又運真氣,以内力輸入她體内。

    頃刻之間,阿朱的臉上現出紅暈,說道:&ldquo喬幫主,虧你救我,要是落入了那些賊秃手中,可要了我的命啦。

    &rdquo喬峰聽她說話的口氣甚足。

    大喜道:&lsquo阿朱姑娘,我真擔心你好不了呢。

    &ldquo阿朱道:&rdquo你别叫我姑娘什麼的,直截了當的叫我阿朱便是了。

    喬幫主,你到少林寺去幹什麼?&ldquo喬峰道:&rdquo我早不是什麼幫主啦,以後别叫我幫主&hellip&hellip&ldquo阿朱道:&rsquo嗯,對不住,我叫你喬大爺。

    &rdquo 喬峰道:&ldquo我先問你,你到少林寺去幹什麼?&rdquo阿朱笑道:&ldquo唉,說出來你可别笑我胡鬧,我聽說我家公子到了少林寺,想去找他,跟他說王姑娘的事。

    那知道我好好的進寺去,守山門的那個止清和尚兇霸霸的說道,女子不能進少林寺。

    我跟他争吵,他反而罵我。

    我偏偏要進去,而且還扮作了他的模樣,瞧他有什麼法子?&rdquo 喬峰微微一笑,說道:&ldquo你易容改裝,終于進了少林寺,那些大和尚們可并不知你是女子啊。

    最好你進去之後,再以本來面目給那些大和尚們瞧瞧。

    他們氣破了肚子,可半點奈何你不得。

    &rdquo他本來對少林寺極是尊敬,但一來玄苦已死,二來群僧不問青紅皂白,便冤枉他弑父、弑母、弑師,犯了天下最惡的三件大罪,心下自不免氣惱。

     阿朱坐起身來,拍手笑道:&ldquo喬大爺,你這主意真高。

    待我身子好了,我便男裝進寺,再改穿女裝,大搖大擺的走到大雄寶殿去居中一坐,讓個個和尚氣得在地下打滾,那才好玩呢!啊&hellip&hellip&rdquo她一口氣接不上來,身子軟軟的彎倒,伏在床上,一動不動了。

     喬峰吃了一驚,食指在她鼻孔邊一探,似乎呼吸全然停了。

    他心中焦急,忙将掌心貼在她背心&ldquo靈台穴&rdquo上,将真氣送入她體内。

    不到一盞茶時分,阿朱慢慢仰起身來,歉然笑道:&ldquo啊喲,怎麼說話之間,我便睡着了,喬大爺,真對不住。

    &rdquo喬峰知道情形不妙,說道:&ldquo你身子尚未複原,且睡一會養養神。

    &rdquo阿朱道:&ldquo我倒不疲倦,不過你累了半夜,你請去歇一會兒吧。

    &rdquo喬峰道:&ldquo好,過一會我來瞧你。

    &rdquo 他走到客堂中,要了五斤酒,兩斤熟牛肉,自斟自飲。

    此時心下煩惱,酒入愁腸易醉,五斤酒喝完,竟然便微有醺醺之意。

    他拿了兩個饅頭,到阿朱房中去給她吃,進門後叫了兩聲,不聞回答,走到床前,隻見她雙目微閉,臉頰凹入,竟似死了。

    伸手去摸摸她額頭,幸喜尚有暖氣,忙以真氣相助。

    阿朱慢慢醒轉,接過饅頭,高高興興的吃了起來。

     這一來,喬峰知道她此刻全仗自己的真氣續命,隻要不以真氣送入她體内,不到一個時辰便即氣竭而死,那便如何是好? 阿朱見他沉吟不語,臉有憂色,說道:&ldquo喬大爺,我受傷甚重,連譚老先生的靈藥也治不了,是麼?&rdquo喬峰忙道:&ldquo不,不!沒什麼,将養幾天,也就好了。

    &rdquo阿朱道:&ldquo你别瞞我。

    我自己知道,隻覺得心中空蕩蕩地,半點力氣也沒有。

    &rdquo喬峰道:&ldquo你安心養病,我總有法子醫好你。

    &rdquo阿朱聽他語氣,知道自己實是傷重,心下也不禁害怕,不由得手一抖,一個吃了一半的饅頭便掉在地下。

    喬峰隻道她内力又盡,當下又伸掌按她靈台穴。

     阿朱這一次神智卻尚清醒,隻覺一股暖融融的熱氣從喬峰掌心傳入自己身體,登時四肢百骸,處處感舒服。

    她微一沉吟,已明白自己其實已垂危數次,都靠喬峰以真氣救活,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驚惶。

    她人雖機伶,終究年紀幼小,怔怔的流下淚來,說道:&ldquo喬大爺,我不願死,你别抛下我在這裡不理我。

    &rdquo 喬峰聽她說得可憐,安慰她道:&ldquo決計不會的,你放心好啦。

    我喬峰是什麼人,怎能舍棄身遭危難的朋友?&rdquo阿朱道:&ldquo我不配做你朋友。

    喬大爺,我是要死了麼?人死了之後會不會變鬼?&rdquo喬峰道:&ldquo你不用多疑。

    你年紀這麼小,受了這一點兒輕傷,怎麼就會死?&rdquo阿朱道:&ldquo你會不會騙人?&rdquo喬峰道:&ldquo不會的。

    &rdquo阿朱道:&ldquo你是武林中出名的英雄好漢,人家都說:&lsquo北喬峰,南慕容&rsquo,你和我家公子爺南北齊名,你生平有沒有說過不算數的話?&rdquo喬峰微笑道:&ldquo小時候,我常常說謊。

    後來在江湖上行走,便不騙人啦。

    &rdquo阿朱道:&ldquo你說我傷勢不重,是不是騙我?&rdquo 喬峰心想:&ldquo你若知道自己傷勢極重,心中一急,那就更加難救。

    為了你好,說不得,隻好騙你一騙。

    &rdquo便道:&ldquo我不會騙你的。

    &rdquo阿朱歎了口氣,說道:&ldquo好,我便放心了。

    喬大爺,我求你一件事。

    &rdquo喬峰道:&ldquo什麼事?&rdquo阿朱道:&ldquo今晚你在我房裡陪我,别離開我。

    &rdquo她想喬峰這一走開,自己隻怕挨不到天明。

    喬峰道:&ldquo很好,你便不說,我也會坐在這裡陪你。

    你别說話,安安靜靜的睡一會兒。

    &rdquo 阿朱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又睜開眼來,說道:&ldquo喬大爺,我睡不着,我求你一件事,行不行?&rdquo喬峰道:&ldquo什麼事?&rdquo阿朱道:&ldquo我小時候睡不着,我媽便在我床邊唱歌兒給我聽。

    隻要唱得三支歌,我便睡熟啦。

    &rdquo喬峰微笑道:&ldquo這會兒去找你媽媽,可不容易。

    &rdquo阿朱歎了口氣,幽幽的道:&ldquo我爹爹、媽媽不知在那裡,也不知是不是還活在世上。

    喬大爺,你唱幾支歌兒給我聽吧。

    &rdquo 喬峰不禁苦笑,他這樣個大男子漢,唱歌兒來哄一個少女入睡,可實在不成話,便道:&ldquo唱歌我當真不會。

    &rdquo阿朱道:&ldquo你小時候,你媽媽可有唱歌給你聽?&rdquo喬峰搔了搔頭,道:&ldquo那倒好像有的,不過我都忘了。

    就是記得,我也唱不來。

    &rdquo阿朱歎道:&ldquo你不肯唱,那也沒法子。

    &rdquo喬峰歉然道:&ldquo我不是不肯唱,實在是不會。

    &rdquo阿朱忽然想起一事,拍手笑道:&ldquo啊,有了,喬大爺,我再求你一件事,這一次你可不許不答允。

    &rdquo 喬峰覺得這個小姑娘天真爛漫,說話行事卻往往出人意表,她說再求自己一件事,不知又是什麼精靈古怪的玩意,說道:&ldquo你先說來聽聽,能答允就答允,不能答允就不答允。

    &rdquo阿朱道:&ldquo這件事,世上之人,隻要滿得四五歲,那就誰都會做,你說容易不容易?&rdquo喬峰不肯上當,道:&ldquo到底是什麼事,你總得說明白在先。

    &rdquo阿朱嫣然一笑,道:&ldquo好吧!你講幾個故事給我聽,兔哥哥也好,狼婆婆也好,我就睡着了。

    &rdquo 喬峰皺起眉頭,臉色尴尬。

    不久之前,他還是個叱咤風雲、領袖群豪、江湖第一大幫的幫主。

    數日之間,被人免去幫主,逐出丐幫,父母師父三個世上最親之人在一日内逝世,再加上自己是胡是漢,身世未明,卻又負了叛逆弑親的三條大罪,如此重重打擊加上身來,沒一人和他分優,那也罷了,不料在這客店之中,竟要陪伴這樣一個小姑娘唱歌講故事。

    這等婆婆媽媽的無聊事,他從前隻要聽見半句,立即就掩耳疾走。

    他生平隻喜歡和衆兄弟喝酒猜拳、喧嘩叫嚷,酒酣耳熱之餘,便縱談軍國大事,講論天下英雄。

    什麼講個故事聽聽,兔哥哥、狼婆婆的,那真是笑話奇談了。

     然而一瞥眼間,見阿朱眼光中流露出熱切盼望的神氣,又見她容顔憔悴,心想:&ldquo她受了如此重傷,隻怕已難以痊愈,一口氣接不上來,随時便能喪命。

    她想聽故事,我便随口說一個吧。

    &rdquo便道:&ldquo好,我就講個故事給你聽,就怕你會覺得不好聽。

    &rdquo 阿朱喜上眉梢,道:&ldquo一定好聽的,你快講吧。

    &rdquo 喬峰雖然答允了,真要他說故事,可實在說不上來,過了好一會,才道:&ldquo嗯,我說一個狼故事。

    衆前,有一個老公公,在山裡行走,看見有一隻狼,給人縛在一隻布袋裡,那狼求他釋放,老公公便解開布袋,将狼放了出來,那狼&hellip&hellip&rdquo阿朱接口道:&ldquo那狼說它肚子餓了,要吃老公公,是不是?&rdquo喬峰道:&ldquo唉,這故事你聽見過的?&rdquo阿朱道:&ldquo這是中山狼的故事。

    我不愛聽書上的故事,我要你講鄉下的,不是書上寫的故事。

    &rdquo 喬峰沉吟道:&ldquo不是書上的,要是鄉下的故事。

    好,我講一個鄉下孩子的故事給你聽。

     &rdquo從前,山裡有一家窮人家,爹爹和媽媽隻有一個孩子。

    那孩子長到七歲時,身子已很高大,能幫着爹爹上山砍柴了。

    有一天,爹爹生了病,他們家裡很窮,請不起大夫,買不起藥。

    可是爹爹的病一天天重起來,不吃藥可不行,于是媽媽将家中僅有的六隻母雞、一簍雞蛋,拿到鎮上去賣。

    &ldquo &rdquo母雞和雞蛋賣得了四錢銀子,媽媽便去請大夫。

    可是那大夫說,山裡路太遠,不願去看病,媽媽苦苦哀求他,那大夫總是搖頭不允。

    媽媽跪下來求懇。

    那大夫說:&lsquo到你山裡窮人家去看病,沒的惹了一身瘴氣窮氣。

    你四錢銀子,又治得了什麼病?&rsquo媽媽拉着他袍子的衣角,那大夫用力掙脫,不料媽媽拉得很緊,嗤的一聲,袍子便撕破了一條長縫,那大夫大怒,将媽媽推倒在地下,又用力踢了她一腳,還拉住她要賠袍子,說這袍子是新縫的,值得二兩銀子。

    &ldquo 阿朱聽他說到這裡,輕聲道:&rdquo這個大夫實央太可惡了。

    &ldquo 喬峰仰頭瞧着窗外慢慢暗将下來的暮色,緩緩說道:&rdquo那孩子陪在媽媽身邊,見媽媽給人欺侮,便沖上前去,向那大夫又打又咬。

    但他隻是個孩子,有什麼力氣,給那大夫抓了起來,掼到了大門外。

    媽媽忙奔到門外去看那孩子。

    那大夫怕那女子再來糾纏,便将大門關上了。

    孩子額頭撞在石塊上,流了很多血。

    媽媽怕事,不敢再在大夫門前逗留,便一路哭泣,拉着孩子的手,回家去了。

    &ldquo &rdquo那孩子經過一家鐵店門前,見攤子上放着幾把殺豬殺牛的尖刀。

    打鐵師傅正在招呼客人買犁耙、鋤頭,忙得不可開交,那孩子便偷了一把尖刀,藏在身邊,連媽媽也沒瞧見。

     &ldquo到得家中,媽媽也不将這事說給爹爹聽,生怕爹爹氣惱,更增病勢,要将那四錢銀子,取出來交給爹爹,不料一摸懷中,銀子卻不見。

    &rdquo &ldquo媽媽又驚慌又奇怪,出去問兒子,隻見孩子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新刀,正在石頭上磨,媽媽問他:&lsquo刀子那裡來的?&rsquo孩子不敢說是偷的,便撒謊道:&lsquo是人家給的。

    &rsquo媽媽自然不信,這樣一把尖頭新刀,市集上總得賣錢半二錢銀子,怎麼會随便送給孩子?問他是誰送的,那孩子卻又說不上來。

    媽媽歎了口氣,說道:&rdquo孩子,爹爹媽媽窮,平日沒能買什麼玩意兒給你,當真委屈了你。

    你買了把刀子來玩,男孩子家,也沒什麼。

    多餘的錢你給媽媽,爹爹有病,咱們買斤肉來煨湯給他喝。

    &lsquo那孩子一聽,瞪着眼道:&rsquo什麼多餘的錢?&lsquo媽媽道:咱們那四錢銀子,你拿了去買了刀子,是不是?&rsquo那孩子急了,叫道:&lsquo我沒拿錢,我沒拿錢。

    &rsquo爹爹媽媽從來不打他罵他,雖然隻是個幾歲大的孩子,也當他客人一般,一向客客氣氣的待他&hellip&hellip&ldquo 喬峰說到這裡,心中忽然一凜;&rdquo為什麼這樣?天下父母親對待兒子,可從來不是這樣的,就算溺愛憐惜,也決不會這般的尊重而客氣。

    &ldquo自言自語:&rdquo為什麼這樣奇怪?&ldquo 阿朱問道:&rdquo什麼奇怪啊?&ldquo說到最後兩字時,已氣若遊絲。

    喬峰知她體内真氣又竭,當即伸掌抵在她背心,以内力送入她體内。

     阿朱精神漸複,歎道:&rdquo喬大爺,你每給我渡一次氣,自己的内力便消減一次,練武功之人,真氣内力首約旱哪诹&rho阆□跻淮危肺涔&chik#,uffxdza&jg5zrr*~}緊的東西。

    你這般待我,阿朱&hellip&hellip如何報答?&ldquo喬峰笑道:&rdquo我隻須靜坐吐納,練上幾個時辰,真氣内力便又恢複如常,又說得上什麼報答?我和你家主人慕容公子千裡神交,雖未見面,我心中已将他當作了朋友。

    你是他家人,何必和我見外?&ldquo阿朱黯然道:&rdquo我每隔一個時辰,體氣便漸漸消逝,你總不能&hellip&hellip總不能永遠&hellip&hellip&ldquo喬峰道:&rdquo你放心,咱們總能找一位醫道高明的大夫,給你治好傷勢。

    &ldquo 阿朱微笑道:&rdquo隻怕那大夫嫌我窮,怕沾上瘴氣窮氣,不肯給我醫治。

    喬大爺,你那故事還沒說完呢,什麼事好奇怪?&ldquo 喬峰道:&rdquo嗯,我說溜了嘴。

    媽媽見孩子不認,也不說了,便回進屋中。

    過了一會,孩子磨完了刀回進屋去,隻聽媽媽正在低聲和爹爹說話,說他偷錢買了一柄刀子,卻不肯認。

    他爹爹道:&ldquo這孩子跟着咱們,從來沒什麼玩的,他要什麼,由他去吧,咱們一向挺委屈了他。

    &lsquo二人說到這裡,看見孩子進屋,便住口不說了。

    爹爹和顔悅色的摸着他頭,道:&rdquo乖孩子,以後走路小心些,怎麼頭上跌得這麼厲害?&rsquo至于不見了四錢銀子和他買了把新刀子的事,爹爹一句不提,甚至連半點不高興的樣子也沒有。

    &ldquo &rdquo孩子雖然隻有七歲,卻已很懂事,心想:&lsquo爹爹媽媽疑心我偷了錢去買刀子,要是他們狠狠的打我一頓,罵我一場,我也并不在乎。

    可是他們偏偏仍是待我這麼好。

    &rsquo他心中不安,向爹爹道:&lsquo爹,我沒偷錢,這把刀子也不是買來的。

    &rsquo爹爹道:&lsquo你媽多事,錢不見了,有什麼打緊?大驚小怪的查問,婦道人家就心眼兒小。

    好孩子,你頭上痛不痛?&rsquo那孩子隻得答道:&lsquo還好!&rsquo他想辯白,卻無從辯起,悶悶不樂,晚飯也不吃,便去睡了。

    &ldquo &rdquo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說什麼也睡不着,又聽得媽媽輕輕哭泣,想是既憂心爹爹病重,又氣惱日間受了那大夫的辱打。

    孩子悄悄起身,從窗子裡爬了出去,連夜趕到鎮上,到了那大夫門外。

    那屋子前門後門都關得緊緊地,沒法進去。

    孩子身子小,便從狗洞裡鑽進屋去,見一間房的窗紙上透出燈光,大夫還沒睡,正在煎藥。

    孩子推開了房門&hellip&hellip&ldquo 阿朱為那孩子擔憂,說道:&rdquo這小孩兒半夜裡摸進人家家裡,隻怕要吃大虧。

    &ldquo 喬峰搖頭道:&rdquo沒有。

    那大夫聽得開門的聲音,頭也沒擡,問道:&lsquo誰?&rsquo孩子一聲不出,走近身去,拔出尖刀,一刀便戳了過去。

    他身子矮,這一刀戳在大夫的肚子上。

    那大夫隻哼了幾哼,便倒下了。

    &ldquo 阿朱&rdquo啊&ldquo的一聲,驚道:&rdquo這孩子将大夫刺死了?&ldquo 喬峰點了點頭,道:&rdquo不錯。

    孩子又從狗洞裡爬将出來,回到家裡。

    黑夜之中來回數十裡路,也累得他慘了。

    第二早上,大夫的家人才發見他死了,肚破腸流,死狀很慘,但大門和後門都緊緊閉着,裡面好好的上了闩,外面的兇手怎麼能進屋來?大家都疑心是大夫家中自己人幹的。

    知縣老爺将大夫的兄弟、妻子都捉去拷打審問,鬧了幾年,大夫的家也就此破了。

    這件事始終成為許家集的一件疑案。

    &ldquo 阿朱道:&rdquo你說許家集?那大夫&hellip&hellip便是這鎮上的麼?&ldquo 喬峰道:&rdquo不錯。

    這大夫姓鄧。

    本來是這鎮上最出名的醫生,遠近數縣,都是知名的。

    他的家在鎮西,本來是高大的白牆,現下都破敗了。

    剛才我去請醫生給你看病,還到那屋子前面去看來。

    &ldquo 阿朱問道:&rdquo那個生病的老爹呢?他的病好了沒有。

    &ldquo喬峰道:&rdquo後來少林寺一位和尚送了藥,治好了他的病。

    &ldquo阿朱道:&rdquo少林寺中倒也有好和尚。

    &ldquo喬峰道:&rdquo自然有。

    少林寺中有幾位高僧仁心俠骨,着實令人可敬。

    &ldquo說着心下黯然,想到了受業恩師玄苦大師。

     阿朱&rdquo嗯&ldquo的一聲,沉吟道:&rdquo那大夫瞧不起窮人,不拿窮人的性命當一回事,固然可惡,但也罪不至死。

    這個小孩子,也太野蠻了。

    我真不相信這種事情,七歲大的孩子,怎地膽敢動手殺人?啊,喬大爺,你說這是個故事,不是真的?&ldquo喬峰道:&rdquo是真的事情。

    &ldquo阿朱歎息一聲,輕聲道:&lsquo這樣兇狠的孩子,倒像是契丹的惡人!&rdquo 喬峰突然全身一顫,跳起身來,道:&ldquo你&hellip&hellip你說什麼?&rdquo 阿朱見到他臉上變色,一驚之下,蓦地裡什麼都明白了,說道:&ldquo喬大爺,喬大爺,對不起,我&hellip&hellip我不是有意用言語傷你。

    當真不是故意&hellip&hellip&rdquo喬峰呆立片刻,頹然坐下,道:&ldquo你猜到了?&rdquo阿朱點點頭。

    喬峰道:&ldquo無意中說的言語,往往便是真話。

    我這麼下手不容情,當真由于是契丹種的緣故?&rdquo阿朱柔聲道:&ldquo喬大爺,阿朱胡說八道,你不必介懷。

    那大夫踢你媽媽,你自小英雄氣慨,殺了他也不希奇。

    &rdquo 喬峰雙手抱頭,說道:&ldquo那也不單因為他踢我媽媽,還因他累得我受了冤枉。

    媽媽那四錢銀子,定是在大夫家中拉拉扯扯之時掉地在下了。

    我&hellip&hellip我生平最受不得給人冤枉。

    &rdquo 可是,便在這一日之中,他身遭三樁奇冤。

    自己是不是契丹人,還無法知曉,但喬三槐夫婦和玄苦大師,卻明明不是他下手殺的,然而殺父、殺母、殺師這三件大罪的罪名,卻都安在他的頭上。

    到底兇手是誰?如此陷害他的是誰? 便在這時,又想到了另一件事:&ldquo為什麼爹爹媽媽都說,我跟着他們是委屈了我?父母窮,兒子自然也窮,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隻怕我的确不是他們親生兒子,是旁人寄養在他們那裡的。

    想必交托寄養之人身份甚高,因此爹爹媽媽待我十分客氣,不但客氣,簡直是敬重。

    那寄養我的人是誰?多半便是汪幫主了。

    &rdquo他父母待他,全不同尋常父母對待親兒,以他生性之精明,照理早該察覺,然而從小便是如此,習以為常,再精明的人也不會去細想,隻道他父母特别溫和慈神而已。

    此刻想來,隻覺事事都證實自己是契丹夷種。

     阿朱安慰他道:&ldquo喬大爺,他們說你是契丹人,我看定是誣蔑造謠。

    别說你慷慨仁義,四海聞名,單是你對我如此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丫環,也這般盡心看顧,契丹人殘毒如虎狼一般,跟你是天上地下,如何能夠相比?&rdquo 喬峰道:&ldquo阿朱,倘若我真是契丹人呢,你還受不受我看顧?&rdquo 其時中土漢人,對契丹切齒痛恨,視作毒蛇猛獸一般,阿朱一怔,說道:&ldquo你别胡思亂想,那決計不會。

    契丹族中要是能出如你這樣的好人,咱們大家也不會痛恨契丹人了。

    &rdquo 喬峰嘿然不語,心道:&ldquo如果我真是契丹人,連阿朱這樣的小丫環也不會理我了。

    &rdquo霎時之間,隻覺天地雖大,竟無自己容身之處,思湧如潮,胸口熱血沸騰,自知為阿朱接氣多次,内力消耗不少,當下盤膝坐在床畔椅上,緩緩吐納運氣。

     阿朱也閉上了眼睛。

     ---------------------------------------- 玄難光了一雙膀子,露出瘦骨梭梭的兩條長臂,狂怒之下,臉色鐵青,雙臂直上直下,猛攻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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