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習!”
項剛停步問:“九千歲在廠裡嗎?”
“在。
”
“現在在哪兒?”
“在暖閣裡歇着呢。
”
“沒你的事,你去吧!”
項剛擺擺手,那名大檔頭一躬身,要往回走。
項剛伸手一把拉住:“不用通報了。
”
那名大檔頭猶豫一下,很快躬下了身:“是!”
那名大檔頭沒敢再動,隻有眼看着項剛大踏步押隊往裡去。
劉瑾很懂得享受,除了不能說内行廠就是大内之外,凡是宮裡有的,這内行廠差不多都有了。
暖閣,就在内行廠内的東角,緊挨着那個象禦花園似的花園,不但可以盡覽花園裡的四時之盛,暖閣裡還有分班侍候的歌伎。
象這樣,劉瑾他還該有什麼不知足的。
可是,偏偏他還不知足。
經由花園,直闖暖閣。
老遠就能聽見女子嬉笑聲。
劉瑾在這兒,也不會沒人侍候。
可是等項霸王、花三郎等進了暖閣,那張軟綿綿的八寶軟榻上,隻斜靠着劉瑾一人。
劉瑾衣衫有些不整,臉上的紅熱還沒退,空氣中,也還飄散着醉人的脂粉香。
當然,是遙遙望見霸王闖到,都忙回避了。
項剛這時候沒心情管這些,他也不便管那麼多,花三郎,肖嫱躬身見禮,他則昂然而立,冷然道:“呈給九千歲!”
四護衛轟雷一聲答應,過去把陰小春橫擱在劉瑾軟榻前,然後垂手而退。
劉瑾本正訝望肖嫱,此刻目光馬上又被地上的陰小春所吸引了過去:“項剛,這是怎麼回事兒?”
項霸王冷然道:“我正要問您!”
“問我?”
“您不認識她?”
劉瑾的表情有點怪:“不認識。
”
“不認識?”
“你随便帶個人進來,我都認識?”
“不必,但是這個女人,您非認識不可!”
“什麼意思?為什麼?”
“她叫陰小春,江湖上有個美得不能再美的美号‘散花天女’。
”
“還是不認識,我連聽也沒聽說過。
”
項剛冷笑一聲道:“您可真是貴人多忘,我告訴您,有人在沈家祖墳底下墓道裡,秘密訓練了一幫人,這些人擄走了肖家父女,暗殺三廠高手,權勢猶在三廠之上”
劉瑾驚聲截口:“有這種事,誰這麼大膽!”
“九千歲,您想得出第二個人麼?”
“你,你是說皇上?”
“天下之王,一國之君,他不會做這種事,真要說起來,他也沒有這麼大膽,敢招惹您的三廠。
”
“那還有誰?”
“除了萬歲,大明朝還有位一如萬歲的九千歲!”
劉瑾驚聲道:“項剛,大膽!”
“九千歲,您真怕麼?”
“你,你是說我?”
“項剛不說,還有第二個人麼?”
“你,你胡說八道”
“九千歲不承認?”
“不是我,我承認什麼?你是想害死我,是想讓三廠造反,都背叛我?”
“我沒那意思,也沒那麼大膽,我隻是為三廠叫屈,為三廠不平。
”
“項剛,你不能随便聽你是聽誰說是我”
“九千歲,現有人證在。
”
項剛指着肖嫱。
劉瑾怒視肖嫱:“是她說的?”
“是她聽見陰小春跟手底下那些人說的。
”
“她聽見?她是誰,是幹什麼的?”
“她父女為您賣力賣命,您居然連認識都不認識她,她就是西廠肖铮的女兒,肖嫱。
”
“怎麼說,她,她就是”
“是啊!都讓您秘密訓練的那一批人折磨得變了樣了。
”
劉瑾霍地轉臉厲聲道:“項剛你”
花三郎暗中曲小指,一縷指風襲向陰小春被制穴道。
陰小春應指而醒,一見跟前情景,花容失色,急叫道:“九千歲救我”
劉瑾、項剛都一怔。
花三郎忙道:“她怎麼醒了?”
過去一指又閉了陰小春的穴道。
項剛定定神冷笑:“您不認識‘散花天女’陰小春,陰小春可認識您啊?”
劉瑾臉色大變:“項剛你們敢商量好了來對付我”
項剛臉色一整,沉聲道:“要不要拍醒她多問問?”
“這這個女人不是好東西,膽敢誣攀當朝重臣,居心叵測,給我就地砍了。
”
項剛吸一口氣道:“九千歲,您承不承認,已無關緊要,項剛我從現在起,辭職不幹了。
”
“你,你怎麼說?”
“我辭職不幹了。
”
“我不準!”
“我話既然出了口,就不在乎您準不準,準也得準,不準也得準。
”
“你敢,我要是不準,你擅離職守,可知道該當什麼罪?”
“九千歲,項剛的脾氣您清楚,抄家滅門也隻是項剛一個,死吓不了我,您看着辦吧!”
話落,他轉身要走。
劉瑾忙叫:“你,項剛,你站住。
”
花三郎适時伸出手:“項爺”
項剛沖花三郎伸出的手停了步,但是沒回身。
劉瑾忙道:“項剛,你怎麼能這樣?”
項剛沒答理。
劉瑾道:“好,好,我承認,行了吧!”
項剛霍然回身:“我要問您了,您這是什麼意思,三廠哪一點讓您不滿意了?”
“這我隻不過是想多幾個人”
“多幾個人無可厚非,為什麼賦予他們比内行廠還高的權勢?”
“誰說的,沒那回事,我那是為攏住他們的心”
“或許您攏住他們的心了,可是您卻丢失了更多的心。
”
“這”
“現在說什麼都遲了,項剛身為下屬,不敢犯上怪您,但對死難的弟兄,您打算怎麼辦?”
“該死的東西,我沒叫他們厚恤,一定厚恤。
”
“受害最烈、最慘的是肖铮父女,您可打算怎麼辦?”
“這,誰又叫他們動肖铮父女了。
”
“九千歲,現在說這話已經于事無補了。
”
“這樣好不,你要怎麼辦!就怎麼辦!”
“第一,殺陰小春”
“好,我照辦。
”
花三郎道:“陰小春最好交肖家父女處置。
”
劉瑾冷然搖頭:“不行,沒這個規矩。
”
花三郎眉梢微揚:“您要知道,您欠肖家父女的。
”
“大膽!”
“回九千歲,卑職說的是實情。
”
“你說的是實情,我欠肖铮父女的?我欠他們父女什麼?”
花三郎道:“卑職鬥膽,敢問九千歲,您沒讓陰小春動肖家父女是不錯,可是陰小春陽奉陰違,還是把肖家父女擄了去,這個責任該誰負?”
“難道要我負這個責任不成?”
項剛道:“天經地義,本來您就該負這個責任。
”
劉瑾瞪眼道:“項剛,你們别一個鼻孔出氣對付我,我已經答應殺陰小春了。
”
“您答應,是陰小春可以死,那麼她應該死在肖家父女手裡。
”
劉瑾急了:“項剛,三廠有三廠的體制與規法”
項剛冷然截口:“陰小春陽奉陰違,這就是三廠的體制與規法?”
“你這是教訓我?”
“我不敢,我隻是就事論事。
”
劉瑾還待再說。
花三郎搶先攔住了他,道:“九千歲,您可知道陰小春是怎麼對肖家父女的,您可願意聽聽肖家父女的身受?”
肖嫱忙望花三郎,要說話。
花三郎肅然道:“我不得已,不讓九千歲知道一下,九千歲是不會舍得交出陰小春的。
”
肖嫱蒼白憔悴的嬌靥上,掠過一絲悲痛神色,旋即又恢複木然,低下了頭:“隻要九千歲答應殺陰小春,我不敢再奢望什麼!”
那是因為她還不知道,乃父已被陰小春活活折磨死了。
花三郎突然顯得很激動:“你不敢奢望,我不能不奢望”
劉瑾怒拍桌子:“你奢望!這是她肖家的事,你憑什麼?”
花三郎緩緩說道:“難道九千歲還不知道,肖嫱是卑職的未婚妻。
”
劉瑾為之一怔。
項剛冰冷道:“這層關系現在您知道了,既然您已經答應了,陰小春橫豎是死,用一個死人拉住您兩個還算不太笨的部屬,您都不願意嗎?”
劉瑾道:“兩個?”
“一個花三郎,一個項剛,如果再多算的話,您還可以再加一個肖嫱。
”
“項剛,你這是要挾我。
”
“我是為您好,劉玄德能為常山趙雲摔自己的親生子,陰小春隻不過您一名該死的部屬。
”
劉瑾臉色連變好幾變,望望地上的陰小春,突然急躁地擺擺手:“好,走,把她帶走!”
花三郎一躬身道:“多謝九千歲!”
他俯身從地上提起了陰小春。
項剛道:“九千歲,臨辭出之前,項剛鬥膽說一句,今天您是留住了項剛,但是今後項剛的去留,還照樣掌握在您的手裡。
”
他微一躬身,大踏步行了出去。
花三郎提着陰小春,偕同肖嫱跟了出去
看不見項剛跟花三郎一行人,劉瑾把一張茶幾拍得震天價響,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滿口牙也咬得格格響:“怎麼會讓他們知道的,怎麼會讓他們知道的,你該死!你該死!最好讓他們剁碎了你”
說完了這句話,劉瑾的激怒神色漸漸收斂了,突然間變得頹廢虛弱,象個洩了氣的皮球:“你知道我舍不得你,你知道我舍不得你,可是,由不得我舍不得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