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院牆打通,鄰舍也打掃得幹幹淨淨,有十間屋子可以住人。
為使衆小忙于正事,張永壽派了兩男兩女在此充當廚役下人。
衆人分好房間,忙着做些整理。
晚飯後,在鄰院較大的客廳裡議事。
關爺決定今夜由李劍心、宋星、彭俊三人先到姜府查看,待摸清情形後再說。
是夜二更,李、宋、彭三人換了夜行衣,直奔姜家大院。
他們先從正門頂上躍過,然後穿越了一院二院,都未發現什麼動靜。
李劍心覺得奇怪,姜府不可能沒有防範,莫非有意如此不成?
他運功默察,發覺一二院的确無人放哨。
于是,一打手勢,三人向三院躍去。
剛落到三院瓦頂,李劍心便聽出院中每個角度都有暗哨。
便以傳音入密通知離他一丈遠的宋星、彭俊。
他決定不驚動他們,便通知宋彭往第四進院子掠去。
以他三人的功力,護院的庸手怎能發現得了?
第四院廂房尚有燈火,但無人語。
李劍心默察一陣,第四院并無暗哨。
由此,他們又到了五院。
五院漆黑一片,有暗哨潛伏。
五院後是個大花園,占地極廣。
李劍心運足目力探查園中,發現樹林中、水池邊,暗哨、遊動哨不少。
奇怪,何以在花園中設下這許多暗卡?莫非花園裡有什麼講究麼?
他決定到花園裡去看看。
他以傳音入密通知宋、彭,囑他們暫不要動,待他下到園中一查。
他看好了園中的一株大樹,提足功力,以幻影迷蹤身法,先躍到園中一轉,再躍到樹冠上。
枝不搖,葉不墜。
他蹲在樹冠中的一枝細條上。
經他運功默察,這樹上枝丫分叉處,有一道暗樁,守着個人。
他們守什麼?這不是個空園子嗎?
他心中十分狐疑,決定等等,看看有無變化,便蹲在樹冠上不動。
須臾,他瞧見兩個遊動哨走到池邊的石桌石椅旁,也不坐下,瞧瞧又走了。
隔了一會,又來了兩個,也是走到石桌石椅旁瞧瞧就走了。
他注意到,池邊有三張石桌,前後兩撥遊動哨瞧的似乎是中間那張桌子。
他們瞧什麼呢?
也許偶然為之,自己過于敏感了。
待第三第四趟遊動哨經過後,他已确信不疑,那石桌必有古怪。
又是盞茶時間過去,似已到了換崗時間。
在他下面樹杈上的暗卡出聲答應下面的人,說着從樹上一躍而下。
隻聽兩人小聲交談了幾句:
“啊喲,累死人啦,這麼沒日沒夜地站哨,站到哪天才會撤呀?”
“快啦,聽說明天早上,那些家夥再不投順,就要宰掉他們一支胳膊呢。
”
“要宰就快宰吧,人死了,我們也不必吃這種苦頭了,天是天冷,地是地凍,睡在熱被子裡有多舒服!”
“是啊,我也巴不得快點收拾掉他們呢!”
“喂,我聽說那幾個妞兒長得天仙也似的,莫非連她們也斬了胳臂?那不是大煞風景麼?”
“妞兒們怕不會斬手,鐵頭陀大師能舍得?”
“噓,鐵頭陀大師隻怕做不了主,做主的是那個來了不幾天的老頭,聽說是仙禽座下藍衣使者呢!”
“哇,藍衣使者?那麼高職位的都來了。
可見這夥囚徒不是一般人呢!”
“那當然,那姓伍的老頭兒,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角色呢!”
“喂,你兩人在嚼什麼舌頭?還不快換班回去睡覺!”
有人在一邊喝道。
兩人趕忙分開,一人躍上了樹。
李劍心心想,這麼說伍爺等人确實關在姜家大院了,可關在什麼地方呢?
他想了片刻,決定試一試。
他扯下兩片樹葉,抖手向池畔中間那張石桌打去。
“啪、啪。
”樹葉打在桌上發出響聲。
他是故意弄響的。
“嗖嗖”,幾條人影蹿到石桌邊,團團轉了一圈,什麼也沒有。
“咦,明明聽見響聲麼,是嗎?”有人說。
“是啊,我們也聽見了哩。
”有人答。
“瞧,這桌上有兩片樹葉。
”另一人說。
“樹葉落下不會響的,真奇怪,響聲從何而來?”又一人說。
“管他呢,隻要無人接近這張桌子,響兩聲有什麼關系?”
“對嘛,别大驚小怪,走吧,轉圈去。
”
幾人說着分散走了。
李劍心随樹冠下來一尺,瞧見樹丫中間的暗哨靠在樹幹上休息。
他扭下一截樹枝,抖手朝下打去,那家夥哼也不哼便被點了穴。
李劍心躍到樹杈,把這家夥提起夾在脅下,以迅快無比的速度躍到地下,再以腳尖一點上了屋脊。
他以傳音入密告訴宋彭兩人,抓了個暗卡,提到牆外去問口供。
三人從房脊上躍到花園側邊,再從花園躍到牆外。
牆外是一條深而長的胡同。
李劍心把暗卡拍活了穴道,宋星将刀架在他後頸上,那暗卡吓得直抖。
李劍心道:“問你什麼答什麼,不然,一刀割了頭,明白嗎?”
暗卡連稱明自。
“那張圓桌是幹什麼的?”
暗卡抖了一下:“是下棋用的。
”
宋星道:“這小子不老實,把他的頭割了,另外找個知趣的來問吧!”
那人吓得雙手亂搖.連連道:“小的願說,請大俠高擡貴手!”
“快說!”
“那石桌是下地牢的開關。
”
“怎麼開法?”
“小的不知。
”
“不要命啦?”
“哎喲,真的呀,小的不知。
”
“誰知?”
“那是專有人管的,隻有管的人才會開。
”
“什麼時候有人開?”
“明天天亮後,姜舵主、藍符令主、白符令主要下牢去懲治抓來的這班人!”
看看問不出什麼了,李劍心點了他的睡穴,然後低聲與兩人商議。
劍心道:“由我換了他的衣服藏在樹上,天亮見機行事。
兩位回去後,向關爺禀明,五更天來此埋伏,如何?”
宋星道:“這條巷是條死胡同,倒是可以藏人的,就這麼辦吧。
”
于是宋彭兩人回轉去了。
李劍心套上值卡的藍衣,重又躲到樹上。
等到天明,又有一隊白衣人進了園子,分站在石桌的周圍,一共十四人。
另一隊藍衣人則散在池畔,全部亮出鋼刀,如臨大敵。
那些值夜的,紛紛走了。
又等了半個時辰,隻見上官龍和一個穿白衣的陪着個老頭走來,後面跟着姜超、姜恩隆、鐵頭陀、郝勇、羅泰左手纏布和吳世保走在最後。
李劍心認出那藍衣老頭,就是以散功香暗算他的人。
他想,好啊,冤家路窄,又撞上啦,等一下有你受的!
老頭一到石桌前,兩個白衣人便轉動了石桌,李劍心驚奇地發現,石桌下面漸漸露出了洞口。
他也注意了開洞的方法,似乎沒有什麼奧秘,隻要朝一個方向轉就行,等洞口全露出來,石桌也就轉不動了。
這時,老頭當先,藍符令主上官龍和白衣人随後跟進,鐵頭陀、姜家父子、郝勇等人魚貫而入,最後是白衣武士,十四人走得隻剩兩人,守住洞口。
該怎麼進洞呢?
冒險,隻有冒險一途,别無捷徑。
他從懷裡摸出兩個銅錢,對準五丈外的兩個白衣人打去。
緊接着他提足了功力,疾若流矢朝洞中躍去。
兩個白衣人木然不動。
站在池塘邊的人隻覺一道藍影一閃,别的什麼也沒看見。
他成功地進了洞口,趕忙往前追去。
不到五丈,他跟上了最後一個白衣人。
虛空一指,白衣人站住了。
他迅速剝下白衣,罩在自己身上,把白衣武士放倒在地,拾起他的鋼刀,毫無聲息地趕上了前面的白衣武上。
他放卞了一顆心。
一早醒來,沈竹青就感到了一種刻骨銘心的恐怖。
随着時間的流逝,這種恐懼越來越盛。
瞧瞧嚴婷、紅蕊、綠萼,她們也和她一樣,臉色蒼白,眼裡滿含恐懼。
斷一隻手臂,再斷一隻手臂,然後一條腿和另一條腿。
人成了沒有四肢的……的什麼?她想不出。
但是這可怕的形象,她卻閉着眼都想象得出。
人如果成為這個樣子,要怎麼活?
天哪!難道就這麼等着等着,等着給人任意宰割麼?
是的,看來隻好是如此,别的再無辦法。
她感到絕望,兩行珠淚滾滾而下。
橐,橐橐橐……。
腳步聲,一聲聲傳了過來。
每一下,都像踩在了沈竹青的心上。
使她顫栗,使她驚駭。
橐、橐橐橐橐,腳步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沈竹青瑟縮着在後退,一直退到石壁上。
“當啷……”第一道鐵栅被打開的聲音。
橐,橐,橐,又是無情的腳步聲。
“當啷啷……”第二道鐵栅被打開。
沈竹青心跳如擂鼓,默數着腳步聲,等着第三道栅門的打開。
“當嘟嘩啦……”第三道鐵栅打開了。
恐怖的一瞬馬上來臨。
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走。
隻有等着,等着讓人斷臂,等着讓人宰割,直到鮮血流盡才慢慢死去!
啊,受不了啦,沈竹青真想大聲尖叫,把她的恐懼,她的憤怒,她的希望,通過叫聲喊聲發洩出來,她快要被憋死了。
但是,一陣低沉的話音,制止了她尖叫的渴望。
“喂,伍老兄,想好了麼?”
“嘿嘿,肖鵬,你是讀過書的,知道前人有這麼兩句詩麼?邪正古來觀大節,是非死後有公言。
我伍老爺子為維護正義而死,有何憾哉?”
嚴鶴激動地喊道:“伍老前輩說得好,我輩乃堂堂正正英雄,豈能同肖小之輩同流合污?我嚴鶴也死而無憾!”
“你想死麼?沒有那麼便宜的事!”毒書生肖鵬陰笑道:“看來你還想當英雄,本座先拿你來試給其他人瞧瞧,看看還有沒有人要當英雄!”
他吩咐道:“把牢門打開,把這小子揪出來!”
一個白衣人應聲,把鐵栅打開,然後去拖嚴鶴,但被嚴子林及其護院擋住了。
肖鵬笑道:“點了他們穴進。
”
又兩個白衣人沖進去,幾下就把衆人點得動彈不得。
嚴鶴被揪了出來。
肖鵬道:“小子,你要稱英雄麼?本座先讓人把你一條臂膀砍斷,再給你吃上一點毒藥,這藥一下不會死,隻會遍身奇癢,看你隻剩一隻手怎麼去抓?”
嚴鶴連心都抖了起來。
他憤怒到了極點。
破口罵道:“卑鄙無恥的東西,隻敢在人家失去功力後抖威風,你不會得到好死的,你要遭惡報,老天爺要罰你!……”
“好啊。
讓老天爺罰我吧,現在,該本座先罰了你再說!”
肖鵬一擺頭:“來人!”
兩個白衣人當即上前扭住嚴鶴。
嚴子林急得大叫道:“肖鵬,你放了我兒子,要殺要剮由我擔當!”
沈竹青在她牢室中聽得清楚,隻是瞧不見這邊的情形,她急得尖叫道:“嚴鶴嚴鶴,他們把你怎麼了?”
嚴鶴聽到她的聲音,勇氣百倍,喊道:“青妹,我先走一步了,黃泉路上等你吧!”
肖鵬一聽,道:“慢,把那幾個女娃兒關到這邊來。
好讓她們親眼瞧瞧!”
又兩個白衣人去開了鎖,把嚴婷、竹青、綠萼、紅蕊押了過來。
嚴婷、竹青一見嚴鶴被兩人按着,尖叫一聲就撲了過來。
然而,白衣武士擋住了她們,硬生生拖進了嚴子林的牢房裡,把鐵栅門又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