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蠟黃而瘦削的臉上,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稍透!
賽孫膑連正眼也沒瞧他們一下,雙目精光炯炯,一下朝陸翰飛瞧去!問道:“陸老弟,你從前可曾來過?”
陸翰飛連忙呼的站起身子,答道:“晚輩以前曾随先師來過一次,後來先師逝世之後,晚輩和楚師妹也曾來了一次。
”
賽孫膑微微颔首,又道:“你可曾到過山頂?”
陸翰飛點點頭道:“晚輩到過。
”
賽孫膑又道:“山頂後面,可有小山?”
楚湘雲忽然“哦”了一聲,陸翰飛道:“老前輩說得不錯,這山頂稍後,果然還有一座小山。
”
賽孫膑點點頭道:“走,我們到山頂上去!”
他此言一出,大家頓覺眼前一亮,心頭熱血,跟着燃燒起來!
老狼神一聲長嘯,身形率先騰空掠起,宛如一朵黃雲,朝山上飛去!
神鈎真人郝公玄不甘落後,雙足一頓,也同時飛縱而起。
稍後,東門子良、左浩,獨角龍王紛紛朝山上竄去!
隻有白衣崆峒楊開源心機較深,賽孫膑沒走,他們師兄弟三人,也不肯貿然離開,另外就是距離較遠的千手儒俠史南溪,杜志遠,也依然站着不動。
冷秋霜急道:“師傅,咱們快走咯!”
陰風煞冷笑一聲道:“秋兒,讓他們先去好了,反正令狐宣沒到之前,他們除非把山翻了,也莫想找得到什麼。
”
賽孫膑對這些人紛紛搶着往山上奔去,絲毫不以為意,緩緩的支杖而行,回到車上轉動圓形輪軸,孔明車兩個木輪,朝小徑上駛去!
陸翰飛、楚湘雲緊跟在他車後,黑衣娘子、冷秋霜、厲山雙煞、白衣崆峒等人,卻跟在他們身後,依次朝山上走去。
陸翰飛瞧着賽孫膑那輛孔明車,居然還能夠翻山越嶺,不由大感驚奇;但仔細一瞧,隻見那兩個木輪轉動之間,伸縮着許多純鋼釘齒,難怪在颠簸不平的山石之上,仍能如履平地。
正走之間,隻聽冷秋霜悄聲問道:“楚姐姐,你也到過上面?”
楚湘雲搖頭道:“沒有,上次我和陸大哥一起來,隻到了石鼓下面。
”
冷秋霜又道:“那麼方才令狐老前輩問陸大哥山頂後面可有小山,你不是哦了一聲?”
楚湘雲笑道:“那是令狐老前輩說出來了,我才想起。
”
陸翰飛聽得一怔,暗想:難道湘雲妹子世詳參出來了不成?
心中想着,隻聽賽孫膑哈哈笑道:“女娃兒,你也想到了?”
楚湘雲忙道:“晚輩方才聽老前輩口中一直念着‘負’字,後來你又問陸大哥,山頂後面可有小山,晚輩才想道‘我負子戴’的這個‘負’,該作‘負丘’解釋。
”
賽孫膑大笑道:“難得!難得!你猜得不錯,我雖然把這個‘負’字,暫作‘負丘’解釋,但對與不對,還得到了上面,才能決定。
”
冷秋霜急着問道:“楚姐姐,什麼叫做‘負丘’?”
楚湘雲道:“負丘,爾雅釋丘上曾說:‘丘背有丘為負丘’。
郝懿行義疏解釋為:‘丘背有丘者,背猶北也,言丘北複有一丘,若背負然,因名負丘’。
”
冷秋霜小嘴一蹶,道:“師公隻教我念了一本三字經,難怪我不懂了呢!”
她說來天真,聽得賽孫膑也不由笑了起來。
一會工夫,便登上山頂,大家舉目瞧去,果然山後還有一座小山,和峰頂相連,樹木蔥郁,蔚然挺秀!
老狼神、郝公玄等人,早已在那裡仁候。
賽孫膑的逍遙機車卻在山頂停了下來,他手策木杖,從車上走下,面對正北瞧了一陣,忽然回頭朝陸翰飛道:“陸老弟,我有一件大事相托,不知你可肯代亦?”
陸翰飛忙道:“老前輩有什麼吩咐,晚輩自當效勞。
”
賽孫膑點頭道:“好,好,那麼待會我如果死了,你就替我就地埋葬,這輛逍遙機車,務必在我墳前焚毀。
”
陸翰飛聽他無緣無故的向自己交待後事,心頭未免升起一絲不祥之兆,口中說道:“老前輩正當盛年,怎他說出這種話來……”
賽孫膑呵呵大笑道:“人生幾何,譬如朝露,這是天數。
你記得就是。
”
話聲一落,便自轉身上車,逍遙機車雙輪轉動,直往嶺下駛去!
從山頂到山後那座小山,是一個平坦山脊,賽孫膑登上小山,立即從車上下來,策杖塗行,在山頂上繞了一圈,口中依然吟着:“我負子戴,子……戴……”
小山頂上,占地不廣,但大家誰也不敢驚擾,隻是站得遠遠的,瞧他打轉。
每一個人的心頭,都感到緊張已極,因為隻要賽孫膑再把“子戴”兩字解開,白衣劍侶的藏寶即可出世!
同時隐伏而沒有露面的高手,和在場之人,難免不紛起攘奪。
老狼神,郝公玄、白衣崆峒、東門子良、以及厲山雙煞。
千手儒俠,誰都目光炯炯,提聚全身功力,暗中戒備!
太陽逐漸西沉,時間慢慢接近黃昏!
“戴……戴……戴……”賽孫膑口中還在喃喃的咀嚼着那個“戴”字。
這和方才一樣,他念到一個字的時候,表示他智慧之鑰,業已打入這個字的中心,就快接近開啟了!
每一個人全都聚精會神期待着他揭開白衣劍侶石鼓上四句題詩中最後一句的最後一個字!
“哈哈哈哈!”
賽孫膑突然把手中木杖,奮力往地上一頓,雙手叉天,仰面大笑!
雖然他的笑聲,尖銳而沙,有如破竹,但此時聽到老狼神、郝公玄,白衣峻崛、東門子良一幹人耳中,無殊鈞天仙樂,使人精神振奮,心花怒放!
随着他的笑聲,大家腳下,情不自禁的往前湊近,伸長脖子,等着他大笑之後,指出“戴”字的秘密,和藏寶所在!
衆人之中,隻有陸翰飛并不關心白衣劍侶的藏寶,他隻是想着殺害師傅的仇人夏侯律,此刻可能也已到了石鼓山,正潛伏在附近,自己已從魔教長老嘉檀尊者那裡,學會專破“透骨陰指”的“火焰刀”,正好和他一拼。
是以大家都全神貫注賽孫胺的一舉一動,陸翰飛卻隻是暗暗向四周留神。
賽孫膑笑聲一落,瞧着陸翰飛、楚湘雲兩人,搖搖頭道。
“這真是一場以訛傳訛!”
楚湘雲道:“老前輩,你說什麼?”
賽孫膑大笑道:“石鼓上這四句詩,根本和白衣劍侶的藏寶,毫無關連。
”
大家眼看寶藏就可出世,但在這最後關頭,他忽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顯得易見,賽孫膑已經解開詩句之謎,知道藏寶所在,意存獨吞!
白衣崆峒楊開源一下搶到逍遙機車之前,冷笑道:“隻怕你言不由衷吧?”
大家見他一下搶出,也紛紛圍了上去!
老狼神厲笑道:“令狐宣,你想在大家面前耍什麼花樣,你是不想活了?”
陸翰飛眼看大家紛紛逼近,把自己幾人圍在中間,不由心頭大怒,嗆的一聲,掣出玄龜劍,劍眉一剔,厲聲說道:“諸位要待怎的?”
神鈎真人郝公玄陰笑道:“陸老弟,這與你無關,令狐宣詭計多端,他分明……”
他話聲末落,身形霍地旁躍,大袖揮處,一股淩厲勁風。
迅如雷奔,朝身後卷出,口中喝道:“什麼人……”
老狼神也響起狼嗥般厲笑,一掌往空中拍去!
這當真快得像電光石火,兩人同時警覺,同時發難,但還是遲了一步!隻聽一聲陰沉冷笑,随着一條黑影,劃空遠去。
一閃而逝!
賽孫膑令狐宣喉頭“呃”了一聲,噗的往後倒去變起倉猝,任誰也沒有防到賽孫膑會突遭毒手!
陸翰飛瞧得大驚,急忙丢下長劍,俯下身去,口中急叫道:“老前輩,你怎麼了?”
隻見賽孫膑眉心凹下黃豆大一粒,早已氣絕多時!
楚湘雲道:“陸大哥,令狐老前輩還有救嗎?”
陸翰飛雙目盡赤,黯然搖頭,道:“透骨陰指,令狐老前輩是傷在‘透骨陰指’之下,這惡賊,我陸翰飛非把他碎屍萬段不可!
賽孫膑令狐宣方才到了最後,确有存私之嫌,他分明已從石鼓歌最後一個“戴”字上,得到了答案,知道藏寶地點,每一個人心中,都有這樣想法!
但他卻在此時,突然遭人暗算,死在“透骨陰指”之下,那麼白衣劍侶的藏寶,從此又沒人知道了!
白衣崆峒楊開源為人陰沉,他還感到懷疑,徐徐走近賽孫膑身邊,仔細察看了一陣,才感歎的道:“他真的死了!”
陸翰飛憤然道:“人死難道還有假的?”
白衣崆峒微嘿一聲,轉身朝大家拱拱手道:“請恕兄弟先走一步。
”
說畢,帶着兩個師弟,飄然朝山下走去。
神鈎真人郝公玄望了東門子良一眼,正待說話,瞥見身側一株松樹上,釘着一張白紙,随風飄動,仔細瞧去,一紙上墨汁未幹,寫着:
書奉神鈎真人郝公玄,老狼神狼奇裡均鑒:
此間事了,請至迴雁峰一叙。
白衣教主
郝公玄心頭不期一怔,随手取下,朝老狼神笑道:“狼兄請過目。
”
老狼神接過一瞧,迷惘的道:“中原武林,幾時出了一位白衣教主?”
郝公玄道:“這個兄弟也不知道,他既然指名邀約,咱們去瞧瞧也好。
”
老狼神點頭道:“不錯,咱們這就走!”
這兩人一走,華山派的東門子良和黔幫幫主獨角龍王,也跟着朝山下而去。
這時陸翰飛已在小山頂上,挖了一個土坑,把賽孫膑屍體埋好,然後遵照他吩咐,把逍遙機車,在墳前用火焚化。
諸事定當,和楚湘雲兩人,在墳前拜了幾拜。
這一陣工夫,厲山雙煞已從冷秋霜口中得知千手儒俠史南溪,原是奉陸地神龍之命,暗中保護陸翰飛,楚湘雲來的。
千手儒俠史南溪趁機與厲山雙煞拉攏,說了些久仰的話,就邀約兩人到船上一叙。
這時天色昏黑,一行人回到江邊,船老大一見陸翰飛回來,慌忙從艙中取出一封信來,雙手遞過,笑道:“公子爺,這封信是你老的。
”
陸翰飛心頭大奇,接到手上,隻覺沉甸甸的,裡面好像是一件圓形的東西,再看信封上,明明寫着自己親啟字樣,不由問道:“船老大,這是什麼人送來的?”
船老大諂笑道:“公子爺走後不久,信就送來了,那是一位老相公,坐着一輛小車子上的老相公,他叫小老兒等公子爺回來,親手交給你老。
”
陸翰飛心頭又是一怔,坐在小車子上的老相公,除了賽孫膑,還有誰來?地方才當着自己,何以隻字沒提?
千手儒俠終究經驗老到,微笑道:“陸老弟,我們進艙去罷!”
大家魚貫人船艙,船老大點上蠟燭。
陸翰飛打開信封,從裡面倒出兩枚方色斑剝的大錢,一枚正面攜着“石城通寶”四個古篆,另一枚上卻是“公孫藏珍”四字。
再看另外還有一張紙條,寫着兩行蒼勁行書,那是:
“身後無所贈,古錢兩枚,佩之大吉。
今晚二更,可在理骨之處,潛伏暗中,慎勿出手。
知名具”
陸翰飛瞧得大是驚詫,這封信,分明是賽孫膑令狐老前輩的筆迹,他好像早已知道會在石鼓山遭人暗算,才要自己替他就地理葬。
如今這封信上,卻要自己在二更以前,到他埋骨的地方去,那又為了什麼?——
我獨行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