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大家又是一怔,那兩塊巨石,少說也在百斤以上,從那麼高飛砸下來,速度增加,重量也随着增加,下砸之勢,已不止幹斤!
即使在乎地上伸手接住,已是不易,何況這兩人是從斜刺裡飛起,淩空接住巨石,還絲毫不受巨石下墜的影響,往斜刺裡飛去!
在場諸人,即如老狼神狼奇裡,神鈞真人郝公玄,厲山雙煞,白衣崆峒等一千頂尖高手,自問縱身躍起,接住巨石,再飛身落地,卻不難做到;但這般斜掠而過,這份“蹑空虛渡”的輕功,誰也自歎勿如。
這宛如隕星的兩道人影,抱着巨石,交叉而過,真比電光還快!
就在大家一怔之際,左邊林中,有人尖聲叫退:“老酒鬼,快瞧,來啦,來啦!”
右邊一個聲音接口道:“唔,你矮子眼光倒不錯,這家夥氣派十足,居然還坐着孔明車來的!”
陸翰飛先前也沒瞧清楚這飛掠而過的兩道人影是誰,此時聽兩人一開口,不由心中一直,那不是甯不歸和東方矮朔公羊老前輩的口音,還有誰來?
什麼?“坐孔明車來的?”那是賽孫膑令狐老前輩來了!陸翰飛心中蓦地一動,急忙舉目瞧去!
那少說也還在數裡之外,正有一輛雙輪小車,順着官道,朝石鼓山而來!
大家經兩人一嚷,也紛紛轉頭往山下瞧去,獨角龍王沙無忌低呼道:“來的果然是令狐宣!”
白衣崆峒楊開源生性陰沉,城府極深的人,忽然心念一動,暗想此時機不可失,自己何不如此如此?
當下放意放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勢,轉眼又望了衆人一眼,徐徐的道:“賽孫膑不久可到,諸位因白衣劍侶藏寶之事,猶争執未下,兄弟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郝公玄持須道:“楊兄有話,但請直說!”
白衣崆峒裂嘴一笑,道:“據兄弟觀察,此刻石鼓山聞風趕來的高手,隻怕決不止咱們眼前這幾個人,他們有的潛伏暗處,有的方才業已露面,觑其用心,無非為了觊觎白衣劍侶的藏寶而來……”
老狼神口中嘿了一聲。
白農崆峒并不理會,繼續說道:“是以兄弟之意,郝真人和東門道兄雖另有過節,不宜在此地了斷,木老哥賢夫婦和狼老哥更不宜在此時拼鬥;因為憑諸位老哥的功力,雙方一經動上了手,決難在短時之間,分得出勝負,大家打得力竭筋疲。
正好給别人以可乘之機,這就是鵬蚌相争,漁翁得利……?”
老狼神聽得聳然動容,他方才被人暗中襲擊了一掌,已然發覺隐身發掌之人,武功之高,不在自己之下,這就雙目閃動,冷冷的道:“依你該當如何?”
白衣崆峒瞧出他已為自己言詞所動,心中暗喜,但白慘慘的臉上,卻絲毫不露,擡頭道:“依兄弟之見,諸位道兄不如暫息争端,聯手合作。
”
東門子良疑惑的道:“聯手合作?”
白衣崆峒微微點頭道:“不錯,眼下形勢咱們非聯手合作,先對付意圖劫藏寶之人不可,因令狐宣到達之後,白衣劍侶的藏寶,随時随地有出土的可能,也随時随地有被劫的可能。
咱們在這一段時間,就該通力擔當起保護之責,等寶藏出土之後,與會之人,不妨各憑武功,公平決鬥,以決定寶物誰屬。
”
神鈎真人呵呵笑道:“楊兄高見,老夫甚是贊同。
”
老狼神仰頭看天,撚着他幾根狼須,道:“老夫也并不反對。
”
陰風煞冷笑道:“楊兄這主意倒出得不錯,可惜老婆子已經答應過幹女兒,何況石鼓歌是簡大先生第一個發現,南北雙嶽,且因此喪生。
目前賽孫膑令狐宣,也是為了南北雙嶽門人,才遠道趕來,白衣劍侶的藏寶出土,無論怎麼說來,都該歸南北雙嶽門人所有,何用比武決定?”
厲山雙煞原也為了觊觎異寶而來,但自從陰風煞收了楚湘雲做幹女兒,态度竟會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她這一番話,說得在場諸人,全覺臉上一熱!
陸翰飛聽她報到恩師,不禁熱淚盈眶,連忙朝陰風煞作了一個長揖,顫聲叫道:“老前輩,晚輩兄妹,并非為白衣劍侶藏寶而來……”
老狼神、郝公玄等一幹人,聽得一怔,不約而同全部掉頭朝他望去!
隻見陸翰飛朗朗說道:“老前輩仗義執言,晚輩極為感激,隻是晚輩兄妹,因恩師遭入暗算,起因于一張石鼓拓本,連仇人是誰,都有撲朔迷離之感,遠上武陵,無非求令狐老前輩指示迷津,可為師門複仇雪恨,才有今日石鼓山之約。
目前經晚輩一路查訪,已知仇人姓名,但和令狐老前輩約在此地見面,晚輩兄妹不得不來,至于白衣劍侶的藏寶,晚輩德薄能鮮,不敢妄作非份之想。
”
神鈎真人掀髯大笑道:“哈哈,陸老弟果然不愧南嶽門下。
咱們不妨事先來個約定,待會,誰得到白衣劍侶的藏寶,誰就負責協助南北雙嶽門下,完成他們報雪師仇的宿願。
陸翰飛對這些盛名久著而又隻知以攘奪為能事的人,心存鄙薄,聞言傲然答道:“師仇不共戴天,在下誓必手刃仇人。
不敢假手他人,真人厚意,在下心領。
”
郝公玄清瘦臉上,不禁一紅,連連點頭道:“有志氣,有志氣!”
陰風煞氣憤的道:“陸少俠不稀罕白衣劍侶的藏寶,老不死,咱們奪到了手,就給幹女兒做見面禮吧!”
老狼神敞笑道:“好!咱們一言為定,先聯手拒敵,再決定寶物誰屬就是。
”
白衣崆峒明朗一笑,道:“那麼咱們此刻就該先上山去。
看看形勢,好分開在四周戒備,免為他人所乘才好。
”
郝公玄點頭道:“楊兄設想周到,咱們正該如此!”
大家全無異議,便立即朝山上走去。
一會工夫,到了大石鼓底下,陸翰飛瞧到石鼓上寫着的“本日末正,令狐宣準時抵此,南北雙嶽門下,可在此等候”,兩行字迹,便朝楚湘雲道:“湘雲妹于,我們就在這裡等候令狐老前輩吧!”
楚湘雲答應一聲,就拉着冷秋霞和黑娘子倪采珍,一起走近他身側站定。
厲山雙煞也緊跟着他們身後走近。
其餘的人,自然不肯離得太遠,隻在他們四周散立,誰也沒有出聲。
石鼓山四周,一片靜寂,隻有澗水淙淙,和黃葉堕地之聲,曆曆可聞!
天下高手似乎盡皆虎視眈耽,等候賽孫膑揭開石鼓歌之謎,隻等實物出世,伺機下手!
這該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安甯,在一片亂石山崗上。
終将有不少武林人物,埋骨于斯!
山徑上,一路響起車輪轱轳之聲!
一輛孔明車,漸漸在衆人眼前出現,距離逐漸接近,車上端坐着一個年約四旬,臉色蠟黃,雙目微陷的中年文土,白晰而修長的雙手,捧着一個小小的圓形軸輪,不住轉動,那輛孔明車,居然不用人推,就運轉自如,沿着山徑上來。
陸翰飛、楚湘雲連忙迎了上去,躬身道:“晚輩陸翰飛、楚湘雲叩見老前輩。
”
賽孫膜微微擺手道:“你們果然先來了,我要未時才到,怕你們等久了,特地叫人在石鼓上留了字,你們看到了嗎?”
楚湘雲道:“原來石鼓上兩行字,真是老前輩叫人留的?”
賽孫膑仰頭望天,淡淡的道:“普天之下,誰敢冒我令狐宣的名?”
老狼神縱橫武林,殺人如麻,哪會把區區賽孫膑瞧在眼裡,此時見他一付目中無人的模樣,不由發出狼嘷般一聲大笑!
賽孫膑敢倩方才并沒注意到四周還有許多人,此時聽到笑聲,不期探頭朝四周瞧了一眼,大不刺刺的問道:“這些人是幹什麼的?”
陸翰飛被他問得一怔,還沒答話!
賽孫膑忽然若有所悟,點頭道:“不錯,他們是聽到白衣劍侶金玉雙奇在石鼓上留詩,留待有緣的一斧一環即将出世。
才大夥兒趕來,好乘隙下手?哈哈!這江湖真成了強盜世界,我令狐宣連石鼓上的詩句還沒想通,他們倒等着奪寶來了!”
陸翰飛聽千手儒俠說過,老狼神狼奇裡,神鈎真人郝公玄都是三十年前名震一時的大煞星,無一好惹,賽孫膑武功有限,萬一觸怒他們,立時惹上殺身之禍,心頭方自一驚!
哪知賽孫膑從沒在江湖上走動,當着這些魔頭,還瞢然不知,大聲說道:“陸老弟,你替我告訴他們,區區脾氣不好,更不願有人驚擾,叫他們退到十丈以外去!”
陸翰飛聽得心中大急、暗叫“要糟”!
果然!他話聲才落,老狼神仰天厲笑,道:“豎子好狂的口氣,你當在場的是些何等樣人?”
楚湘雲眼看大家臉色全部不對,心中一急,叫了聲:“老前輩……”
賽孫膑毫不理會的道:“令狐宣從沒在江湖走動,不知道江湖上有些何等樣人,我叫你們退出十丈以外,就是十丈以外。
”
老狼神門下白狼老大厲聲喝道:“令狐宣你是找死?”
賽孫膑哈哈大笑道:“區區坐在這輛逍遙機車之上,誰也傷不了我,你們如果妄想出手,十丈之内,隻要我舉手之勞,就是千軍萬馬,也得悉數盡殲,不信你們瞧瞧就知道了!”
他說話之時,突然車身疾轉,左手輕輕朝沒人方向指了一指!
就在這一指顧之間,不知從何處噴出一大篷細密如沙的星星綠焰,足有一丈方圓,激射而出,正好落在十丈左右!
大家隻聽到一陣“滋”“滋”輕響,山石上登時冒起絲絲黃煙,山風吹過,那丈許見方的一大片山石,被灼成無數細孔,焦痕斑剝!
要知地方才這一大篷暗器,不僅霸道無比,而且幅度廣及一丈,即使武功再高的人,也斷難閃避得開。
這一下,當真瞧得大家凜然失色,紛紛自動退出十丈以外。
賽孫膑哈哈一笑,拱手道:“方才這一陣‘射工沙’,隻是區區逍遙機車上七十二種暗器之一,世道險惡,令狐宣雙腿已殘,要不能以此自保,焉敢涉足江湖?”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接着又道:“諸位能夠自動退出十丈,令狐宣至表感謝,區區實因對這首石鼓題詩,光憑玄思冥索,極難解答,是以至今尚未想得出其中玄機,需要仔細研究,諸位在這段時間之間,幸忽擾亂。
”
說到這裡,不待衆人回答,從車上取出一支鵝卵粗的手杖,支着地面,緩緩跨下地來!
陸翰飛見他行動不便,正想出手去扶。
賽孫膑搖手道:“用不着,你們兩位也隻管在石上休息,我沒出聲,你們也不可出聲。
”
陸翰飛知他脾氣古怪,隻得和楚湘雲兩人一齊退到邊上,找了塊大石坐下。
賽孫膑腿上,裝着兩條木腳,手拄木杖,一拐一拐的走到大石鼓下面,仰頭向上,口中一字一字,漫聲長吟!
“天下無道,我黼子佩,天下有道,我負子戴。
”
他面對石鼓,站了好一會工夫,隻是不聲不響,一動不動!所有的人,也全都鴉鵲無聲,靜靜的瞧着他背影,沒敢驚動!
良久,他口中喃喃的念着:“我黼子佩,自然是說白衣劍侶的一斧一環了,我負子戴……’’
“我負子戴……”
他整個思想,似乎集中在“我負子戴”這四個字上面,口中不停的念着!
又過了一會,漸漸,他舍棄了這一句話,口中隻是念若:“負……負……負……”
突然賽孫膑好像發現了什麼,一下轉過身來!
他這一轉身,所有的人,全都為之精神一聚,無數目光全都投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