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勢建成,看去一層高過一層。
觀前一片空地上,站着八個手仗長劍的紅衣道人,看到喘火猴領着兩人上來,立即閃到兩側,分兩邊讓開,執禮甚恭。
這時觀中清磐響處,從大門裡面走出一個睑長加驢的紅袍道人,一眼瞧到陰風煞,慌忙搶前幾步,稽首道:“小道不知柯老師遠莅,迎近來遲,望勿見責才好。
”
陰風煞點點頭,冷笑道:“二十多年不見,傅道友住持火燒觀,總算還認識我老婆子,倒是難得。
”
那尾火虎傅元通聽得微微一楞,陪笑道:“柯老師和本觀淵源極深,小道怎會不認識?”
陰風煞冷冷的道:“傅道友也許不會,但目空一切,沒把老婆子放在眼裡的也大有人在。
”
嘴火猴站在一旁,臉上顯得極為尴尬。
陰風煞并沒理會,回頭朝陸翰飛道:“陸少俠,這位就是火燒觀住持傅元通傅道友。
”
尾火虎已稽首道:“這位小施主……”
陰風煞道:“他是南嶽簡大先生的唯一傳人陸翰飛陸少俠。
”
尾火虎傅元通聽得臉色不由一變,兩道目光,射出炫炫之色,朝陸翰飛一陣打量,怎麼也看不出四師弟翼火蛇瞿羽,會喪在眼前這個弱冠少年手下,心中雖覺懷疑,但他身為火燒現住持,倒也不肯失禮,口中啊了一聲,勉強道:“小施主原來是南嶽門下,貧道久仰的很!”
陰風煞道:“傅道友毋須驚訝,老婆子聽說令師弟瞿道友遭人暗算,兇器是南嶽簡大先生的獨門袖劍,不知可是真的?”
尾火虎道:“四師弟雖喪在南嶽獨門袖劍之下,但陸小施主既和柯老師同來,就是火燒觀客人,有什麼過節,也容小道略盡地主之誼再說。
”
陰風煞尖笑道:“老婆子早已說過,這是一場誤會,一切由我老婆子擔保。
”
尾火虎口中連應了幾個“是”,一面擡頭朝嘴火猴吩咐道:“三師弟,目前據說江湖上有少數不自量力之徒,居然妄想觊觎本觀朱果,你仍回前山去吧,如果真有人敢闖上山來,隻管格殺不論。
”
嘴火猴答應一聲,立即回下峰去。
尾火虎這才轉過身子,欠身肅客。
陰風煞聽他話中有因,鸩臉微噙冷笑,點點頭,昂首朝觀中走去。
穿過兩重殿宇,尾火虎把兩人請進一間客廳落坐,早有一名紅衣道人,獻上香茗。
陰風煞格目道:“傅道友,老婆子和陸少俠遠上寶山,原為求見星君而來,請道友代向尊師先容。
”
尾火虎面有難色,躬身道:“家師閉關百日,煉制一爐丹藥,日來正值緊要關頭,連師叔都留到丹房之中,已有數日不出,并曾交待小道,不準驚擾,柯老師要見家師,不知有什貴事?小道能否效勞?”
陰風煞見他說得不像有假,這就問道:“星君還要多少日子,才能啟關?”
尾火虎道:“再有四五日也就差不多了。
”
他見明風煞不肯說出來意,也就沒有再問。
明風煞略一沉吟,問道:“傅道友,半月前,咱們老不死,可曾見過?”
尾火虎躬身道:“木老師确曾來過敝觀,那時家師已在封關期中,是由師叔延見的,木老師在敝觀耽擱一宵,第二天就走了。
”
陰風煞聽得一怔,道:“這就奇了,老不死迄今未見下落,又去了哪裡?”
尾火虎并未作答,隻是含笑道:“柯老師、陸小施生想必尚未進餐,請稍坐小患,容小道叫他們準備素齋。
”
說罷,擊了一下手掌,吩咐門外伺候的道人,擺設素齋。
一會工夫,菜肴齊上,雖是全素,卻也件件精美,尾火虎請兩人入席,自己在下首作陪。
陰風煞和陸翰飛都覺得饑餓,也就不再客氣,各自吃喝起來。
正當此時,忽見一名紅衣道人匆匆進來,走近尾火虎傅元通身邊,附耳低低說了兩句。
尾火虎聽得臉色微微一變,立即放下筷子,起身稽首道:“柯老師,陸小施主請随意食用,小道去去就來。
”
陰風煞雖不知紅衣道人說些什麼,一時隻當和自己上山有關,不禁臉色微沉,冷冷的道:“道友請便。
”
尾火虎已刻不容緩的随着紅衣道人,走出廳去。
陸翰飛一見廳上無人,便低聲道:“老前輩,白衣教主果然已在這裡。
”
陰風煞目露奇光,道:“你如何知道的?”
陸翰飛道:“晚輩是聽那個紅衣道人說的,他好像說據奉命伺候貴賓精舍的人來報,方才送素齋進去。
發現早晨送去的兩份早餐,仍舊放在桌上,原盤未動,他因白衣教主是本觀賞賓,不敢進去察看,特來請示。
”
陰風煞聽得心頭大奇,方才那個紅衣道人雖然是附着尾火虎耳邊說話,但他說的分明是“蟻語之術”,并非普通附耳細語。
要知“蟻語之術”,乃是“傳音入密”的初步功夫,“傳音入密”必須本身内功相當精湛,才能練音成絲,出我之口,入彼之耳,不虞他人竊聽。
這“蟻語之術”,就是沒練到那種火候,故必須附耳而言,但旁人也決不可能聽到,除非遇上練成“天耳通”一類功夫的人,才能清晰如聞。
她兩道綠陰陰的目光,瞧着陸翰飛,心中真還不敢相信,這少年人縱使得到公孫喬夫婦留傳的武學,也不過隻有短短十幾天工夫,怎會有此成就?但她此刻無暇研究陸翰飛怎會聽到紅衣道人的說話,心中隻是盤算着另一問題。
那是因為假定白婧婧就是白衣教主,那麼三天之前,陸翰飛還和她一路同車,決不可能已在現中!
何況前晚廬江之事,除了白婧婧之外,那個和陸輸飛同船的神秘公主,也曾穿了白衣教主的服飾,在林前露面,勸阻陸翰飛入林。
由此推斷,不論白婧婧和那位神秘公主,孰真孰假!反正這一真一假兩個白衣教主,全都在廬江露面,決不可能再有第三個白衣教主,會在三天之前,趕到火燒觀。
那麼住在這裡的一個,自然更是假的無疑,他何以要在三天之前,假冒白衣教主而來?
何以住了三天,又不别而去?莫非他趁火德星君冉無天和他師弟接火天君常延壽練丹不能分身之時,已把朱果盜走了?
一念及此,不由越想越對,蓦地一拍桌子,低喝道:“不好,這扮白衣教主之人,顯系為盜朱果而來,也許已經得手!”
陸翰飛擡目道:“老前輩……”
他話才說到一半,突聽廳外傳來一陣步履之聲,由遠而近,連忙縮住話頭!
果見尾火虎含笑走入,稽首道:“适才敝現一件小事,須小道親自料理,簡慢之處,柯老師勿怪才好。
”
陰風煞嘿然笑道:“可是你們奉若上賓的白衣教主,不别而去?”
尾火虎全身猛地一震,驚奇的道:“柯老師如何知道的?”
明風煞厲聲道:“白衣教主擅放‘無形之蠱’,普天之下隻有貴觀朱果能解,她此來隻怕另有企圖吧?”
尾火虎聽得心頭暗暗犯疑,白衣教主的無故不别而去,其中定有事故,一面大笑道:
“白衣教主縱然崛起武林,武功無敵,但想在鎮離觀有什麼企圖,隻怕他未必有此膽量。
”
他借題發揮,炫炫雙目,卻往在陰風煞鸩臉之上!
陰風煞冷哼一聲,道:“江湖上不少高手,俱被白衣教暗施惡蠱,觊觎朱果之人,怕也大有人在。
”
話聲剛落,暮聽後山隐隐傳來一陣“叮”“叮”清磐之聲!
尾火虎臉色突然一變,眉宇之間,怒形于色,厲笑道:“何老師,小道尊你和敝觀頗有淵源,才以禮相待,不想柯老師當真約了助拳之人,前來鎮離現滋事。
”
陰風煞先是一怔,接着尖聲喝道:“傅元通,你此話怎說?”
尾火虎冷笑道:“在柯老師未來之前,小道早已得到消息,何老師為了觊觎朱果,邀約高手,趕來……”
“住口!”明風煞霍然起立,暴喝一聲,尖聲道:“老婆子雖為朱果而來,但事關武林大局,要和尊師當面商談,何用廣約助拳之人?”
尾火虎厲笑道:“事實如此,四師弟隻怕也就是喪在何老師手下的了。
”
陰風煞聽得心頭火起,一頭黃發無風飄動,桀桀怪笑道:“傅元通,你敢在我老婆子面前發橫,老婆子倒要問問冉星君去。
”
喝聲出口,左手一探,身如煉影,迅速朝尾火虎右肩抓去!
尾火虎冷嘿一聲,單掌一立,劈出一股掌風,迎着陰風煞撞去!
兩股潛力,一陣激蕩,陰風煞凝立不動,尾火虎卻在掌風一接之下,身于忽然朝後退去!
雙方這一接掌交勁,雖然分出高下,但陰風煞卻是心頭大疑,因為尾火虎傅元通乃是火德星君冉無天座下首徒,數十年來從沒下山一步,武功修為,決不會在自己之下,豈有連自己七成内力都接不下之理?
她終究江湖經驗老到,看出情形不對,心念閃電掠過,立時警覺,尖喝道:“傅元通,你待怎的?”
尾火虎在一瞬之間,早已退到門口,陰笑道:“在家師啟關之前,隻好暫時委屈柯老師了。
”話聲出口,人已奇快無比閃出廳去!
陰風煞低喝一聲道:“陸少俠,快跟我來!”
雙肩一晃,跟蹤朝尾火虎身後外去。
但是已經遲了一步,隻覺一陣天旋地動,金鐵之聲大響,頓時看不見一絲日光!
明風煞閃着一雙綠陰明的目光,向四周一瞧,看出這間寬敞客廳,業已景物大變,不僅整座大廳較剛才小了很多,連廳上的畫棟雕梁,也全已不見,心中不禁大怒,雙手奮起全力猛向壁上推去。
她這一推,少說也有千斤神力,哪知竟如蒼蠅撼石柱,哪想推得動絲毫?
陸翰飛劍眉剔動,問道:“老前輩,這牆壁可是鋼闆做成的嗎?”
陰風煞氣得鸩臉臘黃,很聲道:“老婆子真是八十歲老娘倒繃孩兒,一時大意,竟為鼠輩所乘!”說到這裡,不由恍然道:“這麼看來,老不死可能也被困在這裡了。
”
陸翰飛吃驚道:“老前輩,你說木老前輩也在這裡”?
陰風煞沉聲晤道:“老不死若非困在這裡,怎會迄無下落?莫非冉無天已和白衣教洗滌一氣,也說不定。
”
陸翰飛道:“那麼這個冒充白衣教主的人,何以又突然不辭而去。
”
陰風煞道:“這就使人難以解釋,嘿嘿,也許傅元通故施狡狯,方才的離去,是為了布置人手,開動機關,也說不定。
”
說到這裡,忽然仰天一陣桀桀尖笑!
陸翰飛毛骨悚然,問道:“老前輩何故大笑?”
陰風煞道:“老婆子是笑傅元通枉費心機,決難困得住咱們。
”
陸翰飛不知她此話含意,還沒答話。
明風煞笑了笑又道:“陸少俠怎地忘了身邊這柄削鐵如泥的玄龜劍?”
這話,登時把陸翰飛提醒過來,口中驚喜地“哦”了一聲,急急問道:“老前輩,你是說咱們破壁而出?”
陰風煞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