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玉聽出對方原來也是假扮的金衣護衛,心頭不禁暗暗好笑,自己方才還一直把他們當作真的。
這就做态一收,拱拱手道:“尊駕是誰?适才請恕冒犯!”
清瘦老者呵呵笑道:“姑娘好說,老朽倪汝霖。
”
要知倪汝霖以擅長易容之術,行走江湖,許多人隻聞其名,從沒見過其人,遂以千面怪俠相稱,在大江南北,和千手儒俠史南溪齊名,有江南二千之譽!
溫如玉聽他說出“倪汝霖”三字,不禁失驚道:“老前輩原來是人稱千面怪俠的倪老前輩。
”
倪汝霖含笑道:“江湖浮名,隻是好事者胡亂叫叫罷了。
”
說到這裡,回頭瞧瞧江面,又道:“老朽受人之托,化裝白衣教主金影飛魔邵大宇,艙外兩人,一個是北嶽門下的杜少俠,另一個是小女所扮。
因此行關系整個武林安危大局,老朽也隻知此去姥山,是為了換回一個非常重要之人,詳細情形,據說賽孫膑已有一封密柬,交待姑娘開拆,此處離姥山隻有數十裡水程了,姑娘快請瞧瞧,也好早作準備。
”
溫如玉聽說此去姥山,是為了換回一個非常重要的人,而且此舉居然關系到整個大局,一時心中大感奇怪。
自己拿什麼去換人?不知換回來的又是什麼人?一面點頭道:“老前輩說的極是!”
當下從懷中取出密柬,打開一瞧,隻見裡面還有兩封密柬,和一張紙條,溫如玉看完之後,不禁暗暗佩服。
心想:難怪江湖上把令狐老前輩叫做賽孫膑,靈狐仙,他老人家當真是一位神機莫測的奇人,好像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一般!心念轉動,不由瞧了姬紅薇一眼,一面把信柬遞到倪汝霖面前,笑道:“老前輩請看。
”
倪汝霖看完之後,不由一陣呵呵大笑,道:“妙,妙,這一着,果然關系重大!”
說着,随手把其中一封密柬,送回溫如玉手上,鄭重的道:“賽孫膑寫明這封密柬,要在回程之中,才能開視,姑娘先請收起。
”
然後又把另一封密柬,和字條一并送回。
溫如玉接過之後,把該在回程開拆的密柬,收入懷中,然後朝姬紅薇微笑道:“妹子,這封密柬,是令狐老前輩給你的,要你到時開拆,你可好生藏好。
這張字條上,寫得甚是清楚,你快瞧瞧。
”
姬紅薇道:“令狐老前輩哪有這麼多密柬?”接到手上,一口氣看完之後,不由“咭”
的一聲笑出聲來,道:“如玉姐姐,真好玩……哦,對了,難怪東方矮朔老前輩和甯老前輩都說這趟比朱果還要重要!”
說着,撕下蒙面綠紗,輕輕攏了一下秀發,嫣然笑道:“這幾天戴着這付面罩,當真别扭死了。
”
接着又迅速脫下綠色長衫,露出一身紅妝!
巢湖,一名級湖,又曰焦湖,本來是一片平疇,後陷為湖,形如雞心,在安徽境内,除了洪澤湖,與江蘇共有之外,就要算巢湖最大了,方圓數十裡,港僅紛峻,為淮西巨澤。
此時波平如鏡,天水一色,遠望鞋、姥請山,宛如沙鷗浮水!
船行迅速,南首一點山影,正在逐漸放大。
峻峭石壁,疊翠濃林,水晶盤裡擁青螺,用來比喻姥山,由未嘗不恰當。
太陽已經偏西了,照在水面上,金霞萬點,但船中幾人,都因此行責任艱巨,誰也無心浏覽景色。
船漸漸駛近了,水手們落下風篷。
千面怪俠倪霖汝金紗蒙面,站在船頭上,指揮着船家,搖進一條港灣。
溫如玉眼看已到姥山,緩緩站起身子,握着姬紅薇纖手,低聲道:“妹子,暫時委曲你了。
”
姬紅薇道:“不要緊!你這就動手吧!”
溫如玉叮囑道:“妹子,你待會别忘了開拆令狐老前輩的密柬。
”
姬紅蔽點點頭,道:“我會記得的。
”
溫如玉微微一笑,伸手點了姬紅薇的睡穴。
這一瞬工夫,船已在一處大石崖下停泊。
黑娘子倪采珍抱起姬紅該,和杜志遠兩人跟在溫如玉身後相繼登岸。
倪霖汝等大家上岸之後,吩咐船家把船在崖下水洞藏好,然後縱身上岸,雙足一頓,身子平空飛起三丈來高,接連幾縱,迅疾躍登十餘丈高的崖頂,凝目向四周一陣打量,才翩然落到地上。
溫如玉連忙迎着問道:“老前輩,他們……”
倪汝霖點點頭,笑道:“就在不遠,姑娘不可再稱我老前輩了。
”
話聲一落,使朝崖邊一片樹林中閃入。
溫如玉、杜志遠王人,立即跟蹤掠入林中。
這一片樹林,相當深密,大家因距離對方漸近,誰也沒有作聲。
樹林随着山勢,往左轉去,盤過山腳,前面是一個山凹,就在山凹中間,蓋着一座茅篷,因相隔尚遠,隻覺空山寂寂,不見有人。
左右兩邊,都是參天樹木,中間是一條小徑,從山腳直達山凹,隻容兩人并肩可行,敢情不久以前還是相連的一片樹林,後來把樹木所去,才開出這條路來,小徑前面,橫着一段三丈來長的樹身,正好攔住通路。
倪汝霖走近林前,朝身後打了個手式,低聲吩咐道:“采珍,你和杜少俠暫時留在林中,不可妄動。
”
倪采珍、杜志遠同時點了點頭。
倪汝霖才回頭向溫如玉道:“姑娘随老朽出去。
”
說完,大踏步朝林外走去。
溫如玉跟在他身後相繼走出,行近那段根置路上的巨木面前,倪汝霖忽然閃到左側停住,垂手肅立。
溫如玉見他忽然停住,不知發生了什麼?急忙擡目瞧去,隻見樹身上橫寫着八個大字:
“法王駐錫植入者死”
倪汝霖等溫如玉走近相距約五尺光景,便以“傳音入密”說道:“姑娘快清站住,這是魔教‘法限’,未得允許,不可跨越。
”
溫如玉不知魔教禁忌,心中暗暗冷哼,依言住足。
倪汝霖迅速轉身,面向茅篷,凝足功力,大聲說道:“白衣教主,專程拜候法王。
”
過了半晌,隻聽茅篷中響起一陣低沉梵唱,緩緩走出八個身穿黑衣的僧人,雙掌合十,緩步而出,在茅篷兩邊,分左右站定!
倪汝霖瞧到八個黑衣僧人,立即傳音道:“天龍八部護法弟子。
”
突然這八個僧人,合十雙掌,同時朝外揚起,從他們僧袍大袖中,射出無數尖刀,閃電飛來!
溫如玉冷嘿一聲,正待發作!
倪汝霖急忙傳音道:“姑娘不可妄動,這是魔教迎賓之禮。
”
溫如王舉目瞧去,原來轉眼這間,八個黑衣僧人擲的飛刀,已在小徑中間,鋪成一條直線。
敢情這些飛刀,兩頭皆成鋒利三角,一半插入土中,另一半刀尖露出地面,約有六寸光景,每隔五尺一把,共計七十二把,高低距離,排列整齊,居然不差分毫!
光憑這一手,如非内功已有相當火候之人,決難辦到。
隻見八個黑衣僧人,擲出飛刀之後,依然雙掌合十,一齊躬下身去,齊聲說道:“法王請白衣教主,入篷相見。
”
溫如玉暗哼一聲:“這魔教法王,好大架子!”
倪汝霖傳音道:“姑娘注意,七十二把尖刀,乃是魔教迎賓之禮,表示貴賓莅止,足不沾上,你必須飛越‘法限’,落到第一柄刀尖之上,一步步走去,中途不能碰倒尖刀,才不失率l。
”
溫如玉暗想這些尖刀,還難不住自己,當下微一吸氣,既不晃肩,又不點足,身子憑空升起兩丈來高,緩緩落到第一柄尖刀之上,從容舉步,朝茅篷走去!
山風吹着她月白儒衫,灑脫之中,另具一種高傲氣概,确有雄霸江湖,一教之主的風度!
倪汝霖瞧得不禁暗暗點頭,這位溫姑娘一身武功,看去還不在自己之下,當下也就吸氣點足,飛越樹身,落到刀尖之上,跟着往前走去。
溫如玉走到第七十二把刀盡頭,已到達茅篷前面。
八個黑衣僧人一齊合十躬身,道:“法王已在茅篷恭候,請教主入蓬。
”
溫如玉飄然落地,隻微微颔首,算是還禮,就昂首闊步,朝茅篷中跨去!
倪汝霖哪敢怠慢,功凝全身,亦步亦趨的跟在溫如工身後。
茅篷裡面,陳設極為簡單,正中間一尊案上,供着一尊純金鑄成的歡喜佛,作男女交歡之狀。
溫如玉目光一瞥,任她平日豪放不羁,也不禁瞧得一陣臉紅心跳,暗暗降了一口,慌忙移開目光,差幸有白紗遮臉,别人還瞧不到她羞窘之色。
再看長案兩旁,盤膝坐着兩個老僧。
左邊一個身形瘦長,面目枯槁,身穿一襲黃色僧衣的,敢情就是魔教法王枯佛嘉摩尊者了。
右邊老僧身形高大,面貌陰整,身穿一襲大紅袈裟,正是自己見過的魔教長老嘉檀尊者!
就在此時,枯佛嘉摩已緩緩睜開雙目,望了溫如玉一眼,合十當胸,笑道:“難得,難得,老僧遠入中原,教主還是老僧第一次見到的武林人物,請恕老僧失迎!”
話雖說的客氣,但神情卻甚是傲慢,身子端坐蒲團之上,動也沒動。
溫如玉雖是假扮白衣教主而來,但瞧他這付自大模樣,心中也未免有氣,隻是自己此行,關系重大,是以隐忍着不好發作,當下略為抱拳,冷漠一笑道:“在下久聞法王盛名,無緣識面,此次聽說法王駐錫姥山,特來拜候。
”
枯佛嘉摩低笑道:“好說,好說,教主令尊白骨神君,威震西睡,當年曾莅臨天龍寺随喜,和老僧有過一面之緣,不想數十年後,老僧又見教主雄霸武林,實在可喜可賀!”
溫如玉雖已知道白衣教主姐妹,就是當年白骨神君的一雙孿生女兒,但因自己終究所知有限,不敢搭腔,聞言隻是冷冷一笑,拱手道:“在下無事不敢驚動法王清修。
”
嘉摩尊者徐徐的道:“教主可有什麼事嗎?”
溫如玉道:“在下舍妹數日前在廬江失蹤,迄今未聞下落端坐右首的嘉檀尊者,忽然目光一擡,陰笑道:“你是懷疑到咱們身上來了?”
溫如玉道:“在下事後據報,當晚曾有貴教中人路過該地,在下因此特來問訊一聲,舍妹年輕無知,如有冒犯,在下也好向貴教陪禮。
”
嘉檀尊者道:“那倒不必。
”
溫如玉背負雙手,話雖說得婉轉,神态卻也相當冷傲,聞言不禁仰首冷嘿了兩聲,道:
“白衣教雖然草創伊始,但如果擒下天龍寺的人,在下敢作敢為,也決不至推倭,想來會妹當真不在這裡了。
”
他此話一出,兩位尊者臉色同時一變。
嘉檀擅尊者道:“老俗又何須推诿?”
溫如玉哪肯放松,追着問道:“那麼舍妹果在此地了?”
嘉擅尊者目射寒光,陰恻恻的道:“在如何,不在又如何?”
溫如玉傲然道:“在下原是問訊來的,舍妹要是不在,也就罷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住口。
嘉檀尊者隐含怒意道:“如果在呢?”
溫如玉神态淡淡的道:‘哪也沒有什麼,在下來意也隻是求法王允予交換罷了。
”
枯佛嘉摩雙目之中,閃過一絲詭異,沉聲道:“交換?”
溫如玉背着雙手,點頭道:“不錯!”——
我獨行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