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其期,對以五日。
“能相救否?”曰:“惟天所命,人何能私?且自達人觀之,生死一耳,何必生之為樂,死之為悲?”朱以為然,即制衣衾棺椁。
既竟,盛服而沒。
翌日夫人方扶柩哭,朱忽冉冉自外至。
夫人懼。
朱曰:“我誠鬼,不異生時。
慮爾寡母孤兒,殊戀戀耳。
”夫人大恸,涕垂膺,朱依依慰解之。
夫人曰:“古有還魂之說,君既有靈,何不再生?”朱曰:“天數不可違也。
”問:“在陰司作何務?”曰:“陸判薦我督案務,受有官爵,亦無所苦。
”夫人欲再語,朱曰:“陸判與我同來,可設酒馔。
”趨而出。
夫人依言營備。
但聞室中笑語,亮氣高聲,宛若生前。
半夜窺之,-然已逝。
自是三數日辄一來,時而留宿缱绻,家中事就便經紀。
子玮方五歲,來辄捉抱,至七八歲,則燈下教讀。
子亦慧,九歲能文,十五入邑庠,竟不知無父也。
從此來漸疏,日月至焉而已。
又一夕來謂夫人曰:“今與卿永訣矣。
”問:“何往?”曰:“承帝命為太華卿,行将遠赴,事煩途隔,故不能來。
”母子持之哭,曰:“勿爾!兒已成立,家計尚可存活,豈有百歲不拆之鸾鳳耶!”顧子曰:“好為人,勿堕父業。
十年後一相見耳。
”徑出門去,于是遂絕。
後玮二十五舉進士,官行人。
奉命祭西嶽
訝之。
審視車中人,其父也,下車哭伏道左。
父停輿曰:“官聲好,我瞑目矣。
”玮伏不起。
朱促輿行,火馳不顧。
去數步回望,解佩刀遣人持贈。
遙語曰:“佩之則貴。
”玮欲追從,見輿馬人從飄忽若風,瞬息不見。
痛恨良久。
怞刀視之,制極津工,镌字一行,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
”玮後官至司馬。
生五子,曰沉,曰潛,曰-,曰渾,曰深。
一夕夢父曰:“佩刀宜贈渾也。
”從之。
渾仕為總憲,有政聲。
異史氏曰:“斷鶴續凫,矯作者妄。
移花接木,創始者奇。
而況加鑿削于心肝,施刀錐于頸項者哉?陸公者,可謂媸皮裹妍骨矣。
明季至今,為歲不遠,陵陽陸公猶存乎?尚有靈焉否也?為之執鞭,所忻慕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