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豫,幾何丁壯?”讷曰:“無有。
父少齊人,流寓于豫。
”别駕曰:“仆亦齊人。
貴裡何屬?”答曰:“曾聞父言屬東昌轄。
”驚曰:“我同鄉也!何故遷豫?”讷曰:“明季清兵入境,掠前母去。
父遭兵燹,蕩無家室。
先賈于西道,往來頗稔,故止焉。
”又驚問:“君家尊何名?”讷告之。
别駕瞠而視,俯首若疑,疾趨入内。
無何,太夫人出。
共羅拜已,問讷曰:“汝是張炳之之孫耶?”曰:“然。
”太夫人大哭,謂别駕曰:“此汝弟也。
”讷兄弟莫能解。
太夫人曰:“我适汝父三年,流離北去,身屬黑固山半年,生汝兄。
又半年固山死,汝兄補秩旗下遷此官。
今解任矣。
每刻刻念鄉井,遂出籍,複故譜。
屢遣人至齊,殊無所覓耗,何知汝父西徙哉!”乃謂别駕曰:“汝以弟為子,折福死矣!”别駕曰:“曩問誠,誠未嘗言齊人,想幼稚不憶耳。
”乃以齒序:别駕四十有一,為長;誠十六,最少;讷二十二,則伯而仲矣,别駕得兩弟,甚歡,與同卧處,盡悉離散端由,将作歸計。
太夫人恐不見容。
别駕曰:“能容則共之,否則析之。
天下豈有無父之人?”
于是鬻宅辦裝,刻日西發。
既抵裡,讷及誠先馳報父。
父自讷去,妻亦尋卒;塊然一老鳏,形影自吊。
忽見讷人,暴喜,恍恍以驚;又睹誠,喜極不複作言,潸潸以涕。
又告以别駕母子至,翁辍泣愕然,不能喜,亦不能悲,蚩蚩以立。
未幾,别駕入,拜已;太夫人把翁相向哭。
既見婢媪厮卒,内外盈塞,坐立不知所為。
誠不見母,問之,方知已死,号嘶氣絕,食頃始蘇。
别駕出資建樓閣,延師教兩弟。
馬騰于廄,人喧于室,居然大家矣。
異史氏曰:“餘聽此事至終,涕凡數堕。
十餘歲童子,斧薪助兄,慨然曰:‘王覽固再見乎!”’于是一堕。
至虎銜誠去,不禁狂呼曰:‘天道愦愦如此!’于是一堕。
及兄弟猝遇,則喜而亦堕。
轉增一兄,又益一悲,則為别駕堕。
一門團-,驚出不意,喜出不意,無從之涕,則為翁堕也。
不知後世亦有善涕如某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