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夜夜與公子異寝,似未嘗有所私。
夫人異榻去,囑公子與婦同寝。
過數日,公子告母曰:“借榻去,悍不還!小翠夜夜以足股加腹上,喘氣不得;又慣掐人股裡。
”婢妪無不粲然。
夫人呵拍令去。
一日女浴于室,公子見之,欲與偕;女笑止之,谕使姑待。
既去,乃更瀉爇湯于甕,解其袍褲,與婢扶之入。
公子覺蒸悶,大呼欲出。
女不聽,以衾蒙之。
少時無聲,啟視已絕。
女坦笑不驚,曳置床上,拭體幹潔,加複被焉。
夫人聞之,哭而入,罵曰:“狂婢何殺吾兒!”女冁然曰:“如此癡兒,不如勿有。
”夫人益恚,以首觸女;婢輩争曳勸之。
方紛噪間,一婢告曰:“公子呻矣!”辍涕撫之,則氣息休休,而大汗浸滢,沾浃-褥。
食頃汗已,忽開目四顧遍視家人,似不相識,曰:“我今回憶往昔,都如夢寐,何也?”夫人以其言語不癡,大異之。
攜參其父,屢試之果不癡,大喜,如獲異寶。
至晚,還榻故處,更設衾枕以觇之。
公子入室,盡遣婢去。
早窺之,則榻虛設。
自此癡颠皆不複作,而琴瑟靜好如形影焉。
年餘,公為給谏之黨奏劾免官,小有挂誤。
舊有廣西中丞所贈玉瓶,價累千金,将出以賄當路。
女愛而把玩之,失手堕碎,慚而自投。
公夫婦方以免官不快,聞之,怒,交口呵罵。
女奮而出,謂公子曰:“我在汝家,所保全者不止一瓶,何遂不少存面目?實與君言:我非人也。
以母遭雷霆之劫,深受而翁庇翼;又以我兩人有五年夙分,故以我來報曩恩、了夙願耳。
身受唾罵、擢發不足以數,所以不即行者,五年之愛未盈。
今何可以暫止乎!”盛氣而出,追之已杳。
公爽然自失,而悔無及矣。
公子入室,睹其剩粉遺鈎,恸哭欲死;寝食不甘,日就羸瘁。
公大憂,急為膠續以解之,而公子不樂。
惟求良工畫小翠像,日夜澆禱其下,幾二年。
偶以故自他裡歸,明月已皎,村外有公家亭園,騎馬牆外過,聞笑語聲,停辔,使廄卒捉-,登鞍一望,則二女郎遊戲其中。
雲月昏蒙,不甚可辨,但聞一翠衣者曰:“婢子當逐出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