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的甚麼頂門上司,不過是隔省的一個同寅,況且人家是實缺,咱們又是候補。
老實說罷:這種條子遞上一百張,當時面子帳收了下來,轉背誰還認得你,還不是騙小孩子的?”
周老爺一聽這話不錯,吃不住這位管家大爺追得兇,隻得到王道台跟前,才說了幾句别的話,齊巧王道台先開口說道:“你不同我去,真正叫我不便當。
有些事情他們都辦不下來,這叫我怎麼好呢!”周老爺回道:“卑職蒙大人栽培,原該應伺候大人到東洋竭力的報效,無奈浙江劉中丞已經奏調過,又叫朋友寫了信來催,不準多耽誤。
卑職也叫做無法,隻好将來再報效大人的了。
大人這趟去,手底下少人伺候,卑職倒留心到一個人。
”王道台回:“是誰?”周老爺忙回道:“就是天天來的那鄒典史。
這人當差使,看來還在行。
”王道台道:“這個人說來也好笑。
他老人家從前在山東茌平處館,我齊巧出差到那裡,彼此認得之後,從此就相與起來了。
後來他還找我替他弄過幾回事情。
大約此人去世已有靠二十年光景了。
當時他故了下來,同鄉裡出來替他打把式,我還幫過他二兩銀子,以後就沒有通過音信。
這回來在上海,不知道怎麼被他打聽着,天天來纏不清爽。
據他自己說,他自從丁憂服滿;出來到省,就分道在這裡當差。
這許多年一個紅點子沒有輪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熬的。
”王道台說的時候,管家都站在底下聽。
王道台說到這裡,便照着管家說:“不是你們說,這人的煙瘾很大麼?”那個收他蜜棗、雲片糕的管家便說:“從前煙瘾是不小,現在想要當差使,這兩天正在那裡戒煙哩。
”王道台道:“吃了煙要戒是說說的,真的要戒,為甚麼不早戒?為甚麼要到這時候才戒?我雖然同他老人家認識,但是同他到外洋,不比在内地裡當差,弄得不好,不要被外國笑了去!”管家忙插口道:“鄒太爺在上海這許多年,出出進進,洋場上外國人也見過不少了。
一切事情,就是沒有辦過,看也看熟了。
”
王道台把臉一沉道:“要我放心,才好委他差使。
我知道他能辦事不能辦事,你們倒曉得!”管家得了沒趣,趔趄着退了出來。
王道台道:“好笑不好笑,用着他們幹起勁。
”周老爺連忙打圓場,說:“他們也沒有别的,不過看他可憐,随便求大人賞派個事情,叫他學習罷了。
”王道台道:“老遠的帶他出門,我總有點不放心。
制造局鄭某人那裡用的人多,昨天席面上他還說起,為着一樁甚麼事情,委員、司事要換掉二十多個,給他封信,等他再去碰碰,看看他的運氣罷。
”周老爺見王道台已允寫信,不便再說别的。
且喜王道台向來寫信都是他代筆,也無用客氣得,立刻走到桌子邊,拔起筆來就寫。
寫完之後,給王道台看過,沒有話說,周老爺便拿出來交給管家。
先是管家碰了釘子出來,便氣憤憤的走到自己屋裡,正在那裡沒好氣。
鄒太爺看見氣色不對,手裡捏着一把汗,心裡在那裡叫苦。
後來停了一會子周老爺出來,拿信交給了他,說明原委。
鄒太爺本來是不同周老爺拉攏的,到了此時,感激涕零,立刻走過來就替周老爺請安。
從前已經打聽明白,周老爺是才過班的知縣,他就一口一聲的趕着喊“堂翁”,自己稱“卑職”,連說:“卑職蒙堂翁栽培,實在感激的了不得!”又同管家大爺咬耳朵,說他自己不敢冒昧,意思想“今天晚上求堂翁賞光,到雅叙園叙叙。
”管家替他代達。
周老爺說:“心領了罷,我今天實在不空。
大人明天要動身,剛才陶子堯又有信來,托我替他去了事情,叫我怎麼忙得過來,隻好改日再擾罷!”
鄒太爺見周老爺一定不肯去,隻得搭讪着說道:“既然堂翁不賞臉,等稍停兩天卑職再來奉請。
”周老爺說:“彼此相會的日子長着哩,何必一定要客氣。
”當下鄒太爺又問管家借了一件方馬褂,到上頭叩謝了王道台。
王道台不免勉勵了兩句,叫他好生當差。
鄒太爺站着答應了幾聲“是”,退了下來。
次日又到東洋碼頭上恭送,回來自往制造局投信不題。
且說周老爺昨天傍晚的時候接到陶子堯的信,約他到一品香小酌,說有要事奉商。
周老爺因為沒工夫,本來是不去的,後來為着銀子已劃在莊上,須得當面交代一聲,較為妥當,所以抽了一個空到一品香來會陶子堯。
原來陶子堯昨天同太太打饑荒①,從一品香溜了出來,一來也是賭氣,不回棧裡過夜;二來路上又碰着一個朋友,拉他到一家住家人家碰了一夜和。
次日碰到十點鐘才完,打了一個盹,等到敲到四點鐘,踱回棧房。
太太已經鬧到不像樣了,和尚亦拜過王道台回來了。
陶子堯正在那裡埋怨他大舅子,不該應去拜王道台。
他舅子不服氣的探掉帽子,光郎頭上出火。
偏偏魏翩仞又來找他,把事情一齊推在仇五科身上,說他從前有兩張合同,想要叫他出兩分線。
陶子堯發急道:“合同一張是假的,原是預備打官司的。
大家好朋友,怎麼好訛起我來呢!”魏翩仞道:“等到出起首來,你好說是假的嗎?你既然筆迹落在外頭,總得想個法子收回來才好。
”當時陶子堯急了,所以要請周老爺商議。
太太起先因他一夜不回,好容易回來,正在那裡哭罵,後來見他被人家訛詐,畢竟夫妻無隔夜之仇,胳膊曲了往裡灣,到了此時也就不同他吵鬧了。
①打饑荒:發生麻煩。
當下,陶子堯氣憤憤的,就邀了魏翩仞同他大舅子和尚,一同到了一品香。
不多一會,周老爺接着他的信也來了。
當時三個會着,閑談了幾句。
周老爺先把銀子存在莊上的話交代明白。
陶子堯便把周老爺拉到外面洋台上,靠着欄杆,把底細統通告訴了他。
周老爺道:“本來這件事,你子翁鬧的也太大了!”陶子堯道:“這些話不要去講他,隻求你老哥替小弟想個法子,小弟情願把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