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快到了,不妨說是承歡母後,奉遊江南,況且先皇奉慈聖太後六巡江浙,已有先例。
這時工部又報稱海塘工竣,更可以借閱海塘為名,悄悄地到海甯探望陳閣老去。
主意一定,便進宮去見太後,說奉母出巡江南,承歡膝下。
那太後聽了,起初推托說:“此去又得勞動百姓,不如免了罷。
”後來皇帝再三慫恿着,太後心想,從前慈聖太後也曾享過這個福,皇上有這一片孝心,俺也可以享得。
便也答應了。
第二天皇帝坐朝,把奉母南巡查閱海塘的意思說了。
當時雖有裘日修、陳大受幾個大臣出班谏阻。
無奈乾隆皇帝南遊之心已定,便也不去聽他。
一會下旨,定于乾隆十六年四月南巡,一面命大學士劉統勳代理朝政、史贻直總攬軍務。
這個聖旨一下,把那班沿途的官員忙得走投無路。
内中第一個自告奮勇的,要算楊州的鹽商。
那商人平日恃勢壟斷,得的不下數千萬;内中要算江、汪、馬、黃四姓最是豪富,真是揮金如土,日食萬錢的。
兩江總督知道他們有錢,便叫他們承辦皇差。
有一個江鶴亭,是個首商,他家中有一座水竹園十分清幽,養着一班小戲子,天天在園中演唱歌舞。
如今聽得皇上南巡,他便把花園修改得十分華麗。
那班戲子裡邊,有一個唱小旦的名叫惠風,長得玉膚花貌,又能妙舞清歌,江鶴亭又親自教授她許多新曲,預備供奉皇上的。
同時,另有一個大鹽商汪如龍,他打聽得江家的事體,便也預備接駕。
他家卻有一班女戲子,個個長得仙姿國色,煙視媚行;内中也有一個頂尖兒的,名叫雪如,豆蔻年華,洛神風韻,全個揚州地方,誰不知道汪家有這個尤物。
便是汪如龍自己,也萬分憐惜;雖說美玉當前,也不忍加以狂暴。
所以雪如到十八歲年紀,還是一塊無瑕美玉,未經采摘。
此番聽說皇上南遊,那汪坤士便和總督說知,願以家伎全部供皇上娛樂。
到了兩宮動身那日,車馬如雲,帆樯相接,一路上花迎劍佩,露拂旌旗。
看看到了清江,那兩岸的官紳手版腳靴,匍匐在船頭上接駕。
皇帝傳總督進艙問話:“此地何處可奉太後駐駕?”總督奏稱,有江紳的水竹園,聊堪駐足。
皇帝便吩咐移駕水竹園。
一霎時水竹園中人頭簇擁,車馬雜沓;園内笙歌铛鎝,園外兵戟森嚴。
那江鶴亭上下奔走,照料一切。
皇帝奉着太後,禦宴觀劇,席間見惠風軟舞清唱,十分歎賞,直到日影西移,才登車回舟。
那江紳士送皇帝上船以後,因惠風獻技,深得皇帝的歡心,意想明天總可以得到皇帝的賞賜,心中十分欣慰;便是那地方上的大小官員,都替他預先道賀。
第二天一早,兩江總督帶着文武官員到禦舟上叩問聖安,那江鶴亭也夾在裡面。
誰知才到得埠頭,隻見太監們向他們搖手,悄悄地說:“皇上正在舟中聽歌,莫擾了皇上的清興。
”吓得那班官員蹑手蹑腳地不敢說一句。
那兩江總督求太監放他們到船頭上去伺候,那太監也不肯。
大家沒法,隻得一字兒站在岸上伺候。
那汪紳士坐在船頭上,和一班太監們說笑自如,江紳士看了,十分詫異;又看看那船上,四面黃幔低垂,那一陣陣的清歌細樂傳上岸來,叫人聽了不覺神往。
那江紳士心中十分詫異,他想,揚州歌舞,在全國中要算第一,而我家的集慶班,在揚州地方,又算是最上乘了。
如今什麼地方來了這班清歌妙舞,竟叫聖上為他颠倒至此。
心中實在有些氣憤不過,便拉着一個太監,悄悄地問時,不知那太監肯說不肯說,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