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越發精明起來了。
那曹學士平日花一個錢都要打算盤,他家中有一輛破舊的驢車,家裡的廚子又兼着趕車的差使。
曹學士每天坐着車來,早朝出來,趕到菜市,便脫去袍褂,從車廂裡拿出菜筐和稱稈兒來,親自買菜去,和萊販子争多論少,常常為了一個錢的上下,兩面破口大罵;到這時曹振镛卻要拿出大學士牌子來,把這菜販子送到步軍衙門辦去。
那菜販子一聽說是大學士,吓得屁滾尿流,忙爬在地上磕頭求饒,到底總要依了他。
那曹學士占了一文錢的便宜,便洋洋得意地去了。
他空下來,常常在前門外大街上各處酒館飯莊裡去打聽價錢。
他打聽了價錢,并不是自己想吃,他卻去報告皇上。
那皇上聽了便宜的菜,便吩咐内膳房做去。
說也可憐,道光皇帝隻因宮中的萊蔬很貴,卻竭力節省;照例每餐禦膳總要花到八百兩銀子。
後來道光皇帝隻吃素菜,不吃葷菜,每桌也要花到一百四十兩銀子;若要另添一樣愛吃的菜,不論葷素,總要花到六七兩銀子,皇帝便是吃一個雞蛋,也要花五兩銀子。
有一天,皇帝和曹振镛閑談,便問起:“你在家可吃雞蛋麼?”曹學士奏稱:“雞蛋是補品,臣每天清早起來,總要吃四個氽水雞蛋。
”皇帝聽了,吓了一跳,說道:“雞蛋每個要五兩銀子,你每天吃四個雞蛋,豈不是每天要花二十兩銀子麼?”曹學士忙回奏道:“臣家裡原養着母雞,臣吃的雞蛋,都是臣家中母雞下的。
”道光皇帝聽了笑道:“有這樣便宜事體?養了幾隻母雞,就可以吃不花錢的雞蛋。
”當下便吩咐内務部去買母雞,在宮中養起雞來。
但是内務部報銷,每一頭雞,也要花到二十四兩銀子。
道光帝看了,也隻得歎一口氣。
第二天,曹學士又從前門飯館裡打聽得一樣便宜葷菜來,進宮見了皇上,便說:“前門外福興飯莊裡,有一樣‘豆腐燒豬肝’的葷菜,味兒十分可口,價錢也十分便宜。
”道光帝問:“豆腐豬肝?朕卻不曾吃過。
不知要賣多少銀子一碗。
”
曹學士奏道:“飯莊裡買去,每碗隻須大錢四十文。
”皇帝聽了,直跳起來,說道:“天下哪有這樣便宜的菜?”便吩咐内監傳話到内膳房去:從明天起,旁的東西都不用,每上膳,隻須一碗豆腐燒豬肝便了。
内膳房正苦得沒有差使,無可沾光;如今忽奉聖旨點道菜,便派委了幾個内膳上街,忙忙地預備起來。
第二天午膳,便上了這道萊。
道光帝吃着,果然又鮮又嫩;便是這一樣菜,連吃了十天。
當内務府呈上帳目來,道光帝一看,卻大吃一驚:光是這豆腐燒豬肝一項,已花去銀子二千餘兩;下面又開着細帳,計:供奉豆腐燒豬肝一品,每天用豬一頭,計銀四十兩;黃豆一鬥,銀十兩;添委内膳房行走專使殺豬二人,每員每天工食銀四兩;豆腐工人四名,每員每天工食銀一兩五錢;此外刀械鍋竈豆腐磨子和搭蓋廚房豬棚等,共需銀四百六十兩;又置辦雜品油鹽醬醋,共需銀兩一百四十五兩以上。
備膳一月,計共需銀二千五百二十五兩。
道光帝看了這帳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