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得好琴。
大福晉彈畢,對柳筱閣一笑。
柳筱閣實在苦于不識,又瞎稱贊了幾句。
他忽然想起戲台上鑼鼓有什麼《十面埋伏》的敲法,不知琴中有這個調子嗎。
想了一想,就開口問大福晉道:“這琴裡也可以說什麼《十面埋伏》麼?”說了一句,把兩眼一攢,做了一個鬼臉,似乎怕福晉笑他外行似的。
大福晉見問,點頭笑道:“調門是有的,隻不過很不容易彈得好,咱還不曾習得精明哩。
”大福晉說這話,是因柳筱閣講得出調名,疑他也研究過的,恐自己班門弄斧,贻笑方家呢。
其實,柳筱閣哪裡是懂這工商角徵羽的玩意兒,可憐他不過表演《九敗章邯》中楚霸王出台趟馬的時候,鑼鼓打《十面埋伏》的調門,所以他這時亂猜一下,預備猜錯時給福晉一笑而已。
哪知恰被他猜着,大福晉還當他是内家啦。
但是,若沒有這一猜,也不至于弄出事來了。
其時,柳筱閣已猜中了,自然要充内行到底,逼着大福晉再彈一曲《十面埋伏》。
大福晉更不推讓,就重整弦索,再和工商,彈起那《十面埋伏》的亂聲十八拍來。
柳筱閣雖一竅不通,也覺得十分熱鬧。
隻見大福晉手忙得碌亂,顧了彈又顧拍,撥挑按捺,十指齊施;悠揚處如泣如訴,剛勁如虎嘯龍吟。
可惜彈給柳筱閣這不識貨的聽,冤屈了福晉的好琴了。
因大福晉的琴技北京很有名望,休說是滿族中算是名手,就是我們漢人中,也未必有勝于她的呢。
偏偏這木偶式的柳筱閣倒有這樣的耳福。
倘然把當時琴聲用收音機收着,放到如今,不是成了絕響嗎?大福晉似這般的彈得珠汗盈頭,柳筱閣也依然是木不通風,全不知道好壞,真可算得是鮮花載糞土,脂粉饋無鹽了。
大福晉正彈得起勁,卻有一位知音客從外面來了。
這知音客是誰呢?自不消說得,便是那位醇王爺了。
原來醇王聽了老九的一片鬼話,心上疑惑起來,也不到别處去,竟同了老九一直回轉王府來。
那些王府中的當差預得老九的知照,也一聲不吱地接了王爺進去,隻依例上前請了一個安退去,在一邊瞧他們演話劇。
當下,醇王走進邸中。
平日總是先到内書房,看了些各處來的公文請單,及外吏内臣送給他的許多禮物單;一樣樣的過了目,然後到上房和大福晉談些閑話,在福晉房裡用了點心,才出來再理公事。
這個時候大約已是下午三時多了。
因醇王從朝裡回來,終在這個時候了。
那時柳筱閣已去,萬萬不會撞見的啦。
習慣成自然,是百無一失的啦。
豈知今天醇王回來得特别早,逾了往時的定例,大福晉是做夢也不防的。
她不曉得還有一個冤家老九在那裡撺掇着是非呢!這天醇王有老九領了路,也不照例到書房,卻一直轉入後堂,望着園中來了。
但此時如無老九作伥,醇王就逾了時間早歸,他必定先到書房,邸中侍女瞧見了,忙去通知大福晉,打發柳筱閣溜走還正來得及哩。
現在老九一作梗,醇王也忘了所以,便一直往前地走到花園裡去咧。
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