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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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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感恐中其計,引兵複還。

    忽山坡後金鼓齊鳴,伏兵盡起,将劉感圍在垓心。

    劉感大驚,刺斜盡力殺出,望長平而走。

    四下喊聲大作,劉感殺出重圍,正遇王叔良敗兵。

    劉感慌問:“主将何在?”敗兵言:“主将被降軍所惑,引兵近至折墌城,壕邊埋伏有軍馬。

    主将正欲殺進,被城上亂箭射下,中矢而死。

    我等殺敗,逃走至此。

    ”劉感聽說,不敢往長平,複與衆軍殺奔泾州來。

    迎頭一将身着绛袍,襟連铠甲,坐跨紫骝高駿馬,手持芒射利鋒槍,面方口闊,碧眼紫須,勇健絕人,乃薛仁杲也,一匹馬攔住,大叫曰:“劉感至此還不納降,更欲何之?”劉感大怒,挺槍躍馬,直取仁杲。

    仁杲略示輕敵,二人戰未數合,仁杲放落鋒槍,撥于馬下。

    衆軍一齊搶上,捉了劉感,降其軍無數。

    仁杲将劉感綁縛于軍中,謂之曰:“将軍若降,免你一死。

    ”感曰:“我縱歸降,城中糧食充足,吏民為我固守。

    不日唐主兵至,爾軍焉能免乎?”仁杲曰:“我軍糧食未充,将軍如肯臨城下語城中,雲援兵已敗,不如早降,使我得就其食。

    複爾原職。

    ”感聞仁杲軍乏食,暗喜曰:“此賊好無機關。

    ”即僞許之。

    仁杲将劉感推至城下,令人報入城中來。

    李邦仁在敵樓上,看見劉感被執,衆軍面面相觑。

    劉感大呼曰:“逆賊饑餒,亡在朝夕。

    秦王帥數十萬衆,四面俱集。

    城中勉之!”仁杲大怒曰:“殺不盡狂徒!何敢如此!”令軍士于場中開一土窟,将劉感埋至膝。

    緣仁杲好騎射,自馳騎射之。

    劉感被镞所傷,體無完膚,至死聲色逾厲。

     綱目斷雲:隋氏負不義之名,故雖有緻命效死之臣,皆不得書。

    今唐德方新,是以劉感首以死節,特書于冊。

    綱目之去取如此,一以孤逆賊之黨,一以褒忠義之士,皆所以垂世勸戒也。

     第十八節 李世民戰敗高墌 殷開山奮請從戎 卻說仁杲既已射死劉感,縱兵圍攻泾州,日夜不息。

    城中失計。

    邦仁曰:“鄧州刺史呂子臧、撫慰使馬元規密迩郡鄰,可差人往求。

    此一路救兵至,可退仁杲。

    ”衆從其言,即遣人往鄧州來會。

    朱粲自稱楚帝,進攻鄧州。

    刺史呂子臧與馬元規拒守。

    元規屢出兵破之。

    朱粲衆疲,子臧曰:“粲軍屢敗危懼,如并力擊之,一舉可滅。

    若複遷延,使其徒稍集,則為患深矣。

    ”元規不從。

    而粲果收集餘衆,兵複大振,困打鄧州愈急。

    子臧料不能免,撫膺謂元規曰:“老夫今日坐公死矣。

    ”遇霖雨浃旬,城壕崩壞,所親勸子臧降。

    子臧曰:“安有天子方伯降賊者乎?”帥麾下赴敵。

    朱粲堅陣待之。

    子臧力不能支而死。

    俄而城陷,元規亦死。

    因是取救軍人見鄧州被朱粲攻取了,不敢入城,連夜迳投長安來,奏知唐主。

    使臣具上表文,唐主聞知仁杲圍困泾州,守将劉感死之,朱粲襲破鄧州,刺史呂子臧遇害,即遣秦王世民出兵救之。

    诏令已下,秦王部領十萬大兵離長安,與殷開山、劉文靜、劉弘基、李安遠一班戰将,望泾州進發。

    秦王曰:“賊圍泾州,日久不下,足知其無能為也。

    我軍且莫趨泾州,可直搗高墌。

    乘其虛而襲之。

    仁杲知我軍到,必退圍而保高墌。

    從旁擊之,無不克矣。

    ”衆然之,即引兵進高墌。

     卻說仁杲知城中差人往京師求救,連路令哨馬聽候消息。

    候騎報知仁杲:“秦王大兵十餘萬,搗襲高墌,将近地界矣。

    ”仁杲大驚曰:“高墌有失,吾何依焉?”即率大小三軍拔寨,連夜退保高墌。

    二日,秦王軍進次高墌地界,離城三十裡。

    仁杲整飾軍器,秣馬蓐食,出兵與秦王請戰。

    秦王下令軍中曰:“賊内實空虛,意在速戰。

    我當固營待此,以老其兵。

    若彼退走,密遣奇兵邀其歸路,破之必矣。

    ”于是軍中得令,堅壁不出。

    而仁杲數引兵挑戰,會秦王疾卧中軍,不出視事。

    衆軍又不敢進說。

     次日,劉文靜入看秦王疾曰:“大王貴體未痊,仁杲屢日欲請交兵。

    衆将未得令,不敢出。

    乞下令示兵,勿長敵人之志。

    ”秦王曰:“賊方熾,邀速戰,彼得其利。

    公等毋與争。

    伺糧盡衆枵,乃可圖。

    ”文靜出。

    殷開山銳立争說文靜曰:“王屬疾,憂公弗能濟,故不欲戰。

    令宜逗機制敵,無專以賊遺王也。

    請動兵以怖之!”文靜然之,即與殷開山等觀兵于高墌,恃衆不設備,軍伍錯亂。

    秦王知之,衆兵已離營矣。

    仁杲與宗羅睺、岑诰、劉懷仁、牟君才、翟長懋等,分左右翼而出。

    諸将奮力向前。

    殷開山見仁杲将四圍來攻,躍馬揮斧,搶出陣前。

    宗羅睺一騎迎住交鋒。

    兩下戰不三合,薛仁杲一軍從右翼來攻。

    殷開山立腳不住,望後而退。

    劉懷仁引健卒馳入,唐兵大敗。

    仁杲一騎突入秦王堅壁,勇不可當。

    唐兵皆棄壁逃走。

    劉文靜、龐玉、梁實等,恐有失秦王,力戰保定,退走土庶野。

    仁杲引兵掩殺,鬥喊不絕,金鼓之聲,喧動天地。

    李安遠見唐兵失利,不敢戀敵,與劉弘基沖圍殺出,正遇岑诰一支生力軍到,阻住安遠,大殺一陣。

    安遠措手不及,被岑诰一刀斬于馬下。

    劉弘基一軍刺斜而走,迎頭又遇仁杲。

    弘基再複殺回,岑诰後兵追及。

    弘基力乏矢盡被擒。

    殺到黃昏左側,大霧垂空,仁杲方且收兵。

    劉弘基不屈,仁杲拘囚之。

    秦王是役也損其大将十一人,名目不錄。

    被虜二人:慕容羅睺、劉弘基。

    折軍四萬,衣甲辎重不可勝計。

     秦王引敗兵回長安,入見唐主,上表自陳,請退職。

    唐主下敕與群臣議之。

    裴寂曰:“秦王功高,不可廢職。

    夫戰,勝敗乃兵家之常。

    今據一失,即從其請,何以勸後?陛下正宜重加慰遣,秦王必努力而破仁杲也。

    ”唐主允其奏,居其舊職,複加賞勞。

    唐主以劉文靜不遵軍令,坐除名,仍與秦王複讨仁杲。

    劉弘基臨難不屈,優護其家。

    惟殷開山恃衆失機,緻被傷折,下吏當死。

    裴寂力為之請,诏貸之,削落官職,廢為庶民。

     卻說薛仁杲新破唐軍十萬于高墌,虜俘得食,軍聲大震,聞知遠近。

    郝瑗謀曰:“今唐兵新破,将卒擒俘,人心搖矣。

    可乘勝直趨長安,秦王不暇為計矣。

    ”仁杲然之,點集諸将佐,練閱士卒,克日出師。

    邊廷消息,飛報入長安來,使臣奏知唐主。

    唐主謀于諸臣。

    秦王出奏曰:“臣往日失利于仁杲,有重陛下霄旰。

    今養威積銳,士有鬥心。

    臣複引兵出讨仁杲,務使奏凱而還。

    ”唐主允其奏,即下诏,令秦王複領大軍十萬,征克仁杲。

    秦王領命出朝。

    次日,在教場中操演甲士,下其令:“以後仍有不遵軍令而先動者,立誅。

    ”秦王正在軍中持調各部人馬,忽帳外一人,怒氣沖逼,直入轅門,來見秦王,拜哭于帳下。

    衆視之,乃殷開山也。

    殷開山訴秦王曰:“臣自歸君上,從攻西河,破衛文升,身經數百戰,親冒矢石,非一死而到于今。

    不度失機于高墌,有辱君命,罪當誅刑。

    蒙主寬宥,廢職為民,恩德莫報。

    深為同列羞恥。

    臣今願再随主公征讨仁杲,舍命而進,庶報主上昔日知遇之恩也。

    ”言罷,目眦皆裂,咬牙齧齒,誓以死鬥。

    秦王壯其言,具表奏知唐主,乞與從軍。

    唐主敕下,準其請。

    秦王大小三軍各分撥停當,離長安迳望高墌進兵。

    怎見得: 隊伍分明,紅旗閃電;劍戟如銀,人雄馬壯。

    慣如出塞之行藏,戰勝攻取,盡有擒王之武藝。

     秦王大軍近高墌城,隻曾四十裡屯紮。

    早有人報于仁杲。

    仁杲使宗羅睺将兵一萬拒之。

    羅睺士卒精銳,欲與唐軍放敵。

    遣人以戰書進呈秦王。

    秦王看畢,發遣下書人回,号令軍中:“諸壁各宜堅守營壘,不許出戰。

    ”宗羅睺、劉懷仁分前後出襲秦王寨栅。

    唐軍并不出。

    劉懷仁令能言者于軍前挑罵,欲激其怒。

    羅睺衆人在軍前耀武揚威,百般辱詈秦王。

    秦王諸将發憤,皆請出兵。

    世民曰:“我軍新衄,士氣沮喪。

    賊恃勝而驕,有輕我心。

    宜閉壘以待之。

    彼驕我奮,可一戰而克也。

    ”因令軍中曰:“敢有再言出戰者,斬首示衆。

    ”于是諸将複不敢禀出兵矣。

     與宗羅睺相持六十餘日,仁杲軍中糧食不繼。

    其将牟君才、内史令翟長懋,率所部以降世民,世民察仁杲衆心離潰,知其可擊,乃命梁實領一支兵,營于淺水原,将布囊,盡載硫黃、焰硝及幹柴、燥蘆引火之物,裝作糧食,堆于營中,以誘羅睺之衆。

    令殷開山領一支軍,埋伏于密林近側,遇信炮起,軍方可出。

    先遣骁将李長盛出軍二十裡,與羅睺交戰,隻宜示敗,以誘其敵。

    世民分撥已定。

    李長盛即引本部軍迳出陣前,與宗羅睺交戰。

    羅睺見秦王出軍,大喜。

    引精銳甲士馳攻長盛。

    長盛不敢力敵,引衆落荒逃走。

    李懷仁、岑诰二騎馬從後掩殺來,唐兵隻顧退回。

    兩下金鼓連天,征塵兢起。

    将近淺水原,梁實引軍棄營而出。

    羅睺衆見營中大小囊車,裝載堆積,知是糧食,争入取之。

    梁實伏軍從寨後放起火,來引着寨内幹柴、蘆榆之物,延及車裝布囊中硫黃、焰硝,一齊并發,火光迸于内外。

    時正值夏末秋初,西風透谷,火趁風威,風随火勢,炎氣騰于雲霄。

    羅睺衆恰慌。

     世民對陣中看見淺水原滿天通紅,知宗羅睺中誘引之計,謂諸将曰:“可以戰矣。

    ”使大将龐玉從原南殺進。

    羅睺軍從淺水原并力殺出,死者無數。

    羅睺引兵複奔南陣,正遇龐玉,兩下交鋒。

    岑诰一支軍從斜夾攻,龐玉幾不能支。

    世民乃引大軍,自原北出其不意,帥骁騎陷陣。

    殷開山拚死馳入羅睺中陣,左沖右突,人不敢當。

    岑诰挺槍勒回馬,直奔殷開山。

    殷開山揮起大斧,與岑诰交馬隻兩合,劈于馬下。

    開山乘勢掩殺,唐軍漫山塞野而進,羅睺衆大潰,單馬望高墌奔走。

    世民帥輕騎追之。

    窦軌叩馬谏曰:“窮寇勿追,歸師勿遏。

    君當自審時勢而後動。

    ”世民曰:“羅睺衆疲而遁。

    破竹之勢,不可失也。

    ”遂進圍之,世民親督諸軍,裝起攻城之具,并力困打,不停晝夜。

     仁杲城中聽得羅睺挫刃,唐兵圍困高墌,攻擊連晝夜,勢力窮促,将士多投誠歸降。

    仁杲益懼,計無所出。

    其下亦勸之降,曰:“将軍可早為計,庇衆人,更莫犯鋒镝之苦。

    ”仁杲曰:“勢已離矣,更複何如哉?由爾衆人請降,免緻生内患也。

    ”次日,即開門詣秦王軍中乞降。

    世民大喜,得其精兵萬餘人。

    世民以軍士破仁杲取高墌,多苦矢石,令開設筵席于城中,大享諸将。

    是日,歡聲哄耳,鼓樂喧筵,衆将極受其待,各至沉醉。

    次日早,秦王升帳,諸将皆進謝賀。

    因問曰:“大王一戰而勝,遽舍步兵,直造城下。

    衆皆以為不克,而卒取之,何也?”世民曰:“羅睺所部皆隴外骁将悍卒,吾特出其不意而破之,斬獲不多。

    若緩之,則皆入城,仁杲撫而用之,未易克也。

    吾今令軍士急攻之,則羅睺不敢再複入城,必散歸于隴外。

    高墌虛弱,仁杲破膽,不暇為謀。

    此吾所以克也。

    ”衆皆悅服。

    世民所得降卒,悉使仁杲兄弟及羅睺等統之。

    世民聞仁杲善騎射,引衆将與仁杲出原南射獵,往來較矢,無所疑間。

    初,賊新降,聞秦王引衆出獵,各懷憂懼。

    至是,見世民寬仁大量,各畏威銜恩,皆願效死。

     世民求訪彼處有賢達之士,令人薦拔。

    仁杲衆有以褚亮薦于秦王,世民曰:“既有此人,吾當見之。

    ”即遣使者持節來迎褚亮。

    褚亮字希門,杭州錢塘人,少警敏,博覽書史,一經目辄讠志于心。

    年十八,詣陳仆射徐陵。

    陵與語異之。

    後主召見,使賦詩,江總諸詞人在席者,皆服其工。

    累遷為尚書、殿中侍郎,入隋為東宮學士,遷太常博士。

    後為薛舉黃門侍郎。

    舉滅,杜門屏迹,不求聞達。

    及秦王遣使迎之,乃起,随使來見秦王。

    王下階候之,因謂曰:“世民受命而來,嘉于遇賢公。

    閣下久事無道君,得無勞乎?”亮頓首曰:“舉不知天命,抗王師,令十萬衆兵加其頸。

    大王釋不誅,豈獨亮家更生耶?”世民大悅,引為文學。

    下令軍中班師回長安。

    先遣使人奏知高祖。

    且看下節分解。

     第十九節 唐高祖徵徐世勣 堯君素射李氏妻 卻說唐高祖升殿,文武百官朝罷,使臣奏上秦王平複高墌,收降仁杲表章。

    高祖得秦王捷音大悅,與群臣會議,使刑國公李密往迎世民。

    敕下李密府中,密即領命,與王伯當等離了京師,迳至泾州地界。

    前面人報:“秦王大軍已到。

    ”密即停骖道旁,遣人将高祖敕書赍與秦王。

    使人去不多時,隻見金鼓齊鳴,旌旗展揚。

    密遙見人馬隊伍嚴整,繩然不亂。

    秦王自坐車中,左右親随将佐不計其數。

    密往昔自恃其智略功名,見唐主猶有傲色,及見世民,不覺驚服,私謂王伯當曰:“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禍亂乎!”秦王車駕已近,密下車迎候。

    人報知秦王,秦王亦出車相見驿道。

    二人握手極歡,世民曰:“有勞叔父車駕至此,侄之過也。

    ”密曰:“君命召,有不俟駕!英侄有如此威風,甯以候迎為勞哉!”世民請密登車。

    大小三軍依次望京師回。

    衆軍屯紮城外。

     次日,秦王入朝見高祖,具上獻俘之表,高祖大喜,慰勞曰:“往者罪讨仁杲,新軍挫衄。

    孤以遠方悍逆,難即克複。

    卿言務使奏凱而還。

    寡人以此言難合。

    未度今已獻俘,叛黨膽落。

    有志者事竟成也。

    ”秦王拜賀曰:“仁杲播亂,乘天厭人怒之時,幹戈一出,逆黨計窮。

    使臣獲建奇功,皆仗陛下之洪福也。

    ”高祖召仁杲來見。

    仁杲拜伏階下。

    高祖曰:“聞卿嘗磔人于火,割以啖之,又取人倒懸,以酢注鼻。

    此何等刑也?”仁杲曰:“逆叛不服,有違号令者,以此刑處之。

    ”高祖怒曰:“爾拒違君命,暴師經年,豈不是逆叛者耶?”下旨:以仁杲及酋黨皆棄市。

    不移時,金瓜武士将仁杲推出午門,監斬官俱戮之于長安市,取首級回報。

     綱目斷雲:光武待劉盆子以不死,蓋以既受其降,則不可得而殺之也。

    薛仁杲以盜賊竊據土宇,罪固當誅,然上書仁杲出降,下書斬仁杲于市,則唐人未免為殺降,而仁杲之罪否,則有所未暇問也。

     卻說高祖已斬了薛仁杲,将首級号令示衆。

    複劉文靜爵邑,授民部尚書、陝東道行台左仆射。

    又複殷開山官爵,設筵宴,重享勞将士,謂群臣曰:“諸公共相翊載,以成帝業。

    若天下承平,可共保富貴。

    使王世充得志,公輩豈有種乎?如仁杲君臣,豈不可以為鑒乎!”衆皆曰:“誠如聖谕。

    ”高祖又曰:“天下諸侯,有鲠王命未服者,諸君宜條陳開奏。

    ”李密曰:“臣舊将徐世勣,據臣舊境,未有所屬。

    陛下宜遣使召之。

    ”高祖曰:“孤聞世勣為公守領舊地。

    未得公命,恐其不來也。

    ”密曰:“與臣同歸關中者魏徵,此人如往,世勣必承命。

    縱自不至,亦有書緻陛下。

    ”高祖大悅,即封魏徵為秘書丞,往召世勣,仍令安集山東諸路。

     魏徵受了官職,領敕書,離長安,迳從山東路來,安撫諸州皆下之。

    乘傳至黎陽,遣人報入城中。

    世勣聞知,即出城迎接魏徵。

    入府中坐定,魏徵因言:“久違足下,一向入關,與舊主歸命唐主。

    那時,公為守臣,徵為降臣。

    一守一降,公論難滅。

    然而唐主、秦王平昔豁達大量,終為太平天子也。

    吾等所依,亦不失人。

    今唐主特遣徵來召足下,共扶唐室。

    公肯從命乎?”世勣曰:“舊主既歸,吾将何往?亦當詣降矣。

    ”遂款留魏徵于府中。

    次日,世勣與長史郭孝恪議曰:“此民衆、土地,皆魏公有也。

    今魏徵承诏來召,吾若獻之,是利主之敗,自為功以邀富貴也。

    吾實恥之。

    今宜籍郡縣戶口士馬之數,以啟魏公,使自獻于唐主。

    ”孝恪然之。

    因曰:“誰可以往?”世勣曰:“此行非公不可。

    ”孝恪慨然許諾。

    世勣乃取庫中圖籍付與孝恪。

    孝恪離了黎陽,迳詣長安,來見唐主。

    唐主設朝,使臣奏知郭孝恪為徐世勣來複命。

    唐主怪世勣無表,問于孝恪。

    孝恪曰:“舊主李密已歸陛下。

    守臣徐世勣不敢自專。

    付臣以圖籍、戶口、士馬,獻與舊主,以呈陛下。

    ”唐主既而聞之,歎曰:“世勣不背德,不邀功,真純臣也!”賜姓李氏,複使孝恪赍诏,封黎州總管,授孝恪為宋州刺史,仍與世勣經營虎牢。

    孝恪領诏,回至黎陽,見世勣,具說唐主盛德及授封之事。

    世勣大喜,遂與孝恪等決計西向。

     卻說李密将世勣獻來黎陽等處戶口、士馬之數。

    獻與唐主。

    遇京師當大朝、會集天下官員。

    唐主以李密為諸侯最,命其典同進食,居光祿職。

    密甚不悅。

    及進見百僚,密深恥之。

    朝罷,密退以告王伯當曰:“往在洛口,嘗欲以崔君賢為光祿,不意身今為此。

    且自與翟讓起兵以來,部領精騎四十萬,橫行天下,誰不畏威。

    未度少屈,歸命關中,意欲得國土榮封,顯著諸侯,今又不然。

    焉得以卑職辱我于朝廷!此恨實難忘也。

    ”伯當曰:“天下事,在公度内耳。

    倘有所為,伯當唯命是從。

    ”密曰:“若在京師,事終難成。

    須求出外,方可以遠圖。

    ”衆皆然之。

    次日,李密奏于唐主曰:“臣蒙榮寵,曾無報效。

    山東之衆,皆臣故時麾下。

    請往收之。

    憑藉國威,取世充如拾草芥耳。

    ”唐主允其奏。

    裴寂曰:“李密為人反複無常,自歸陛下,朝會嘗有不足意。

    隻宜拘留京師,授以散職則可。

    陛下若遣之将兵于外,正如縱虎歸山,放鳥入林,悔之莫能及矣。

    ”唐主曰:“孤以誠心待人,密甯背我哉?”不聽。

    密又請賈閏甫偕行,唐主許之。

    又引升禦榻,飲勞甚厚。

    以王伯當為副而遣之。

    李密辭唐主,與王伯當、賈閏甫等出離長安,往山東去訖。

    秦王聽得李密離了京師,入見唐主曰:“陛下遣李密收撫山東,正中其計矣。

    密狡猾好反,若縱之去,必生後患。

    陛下可急遣人召回。

    ”唐主曰:“诏令已下,複遣追返,何以示信于天下?”不允其請,仍令諸臣進隋守職者以聞,備例旌表。

    近臣奏:“河東守将堯君素,拒城不下。

    ”唐主聞奏,即以秦王為陝東大行台,蒲州及河北兵馬,并受節制,前往招撫堯君素。

    臨行,唐主手敕曰:“若軍到日,不許乘人之厄而失其義。

    候從容待之。

    ”秦王得旨,離了京師,引兵直趨河東。

     卻說堯君素守河東,又聽的唐軍來到。

    一邊遣人求救鄰郡,一邊率衆上城拒守。

    秦王遣獨孤懷恩領兵攻之,不下。

    使人招之,又不肯降。

    相持日久。

    秦王領大兵到,圍其城,猶似冰山鐵壁,内外音信不通。

    君素于軍中造木鵝,系上表文,于鵝颔内封固堅漆,外面妝點宛然與鵝無異,放在黃河,順水浮流,至河陽,有守卒得之,奏達東都。

    時東都事迫,不得遣兵來救。

    君素屢望不報,城中危殆。

    秦王度君素勢力已窮,令人取其妻李氏招之。

    李氏領命,于城下語其夫曰:“秦王遣妾來谕夫主:今隋國祚已絕,天命屬唐,四海歸心。

    夫君何自苦如此?若實秉忠誠,不肯納降,妾死于夫主之前足矣。

    ”君素曰:“天下名義,非爾婦人所知。

    ”言畢,哽咽流涕,引蒲雕弓,隻一箭,李氏應弦而倒。

    後人有詩贊曰: 拒守孤城志節堅,每觀遺史淚潸然。

    堯君未畫麒麟閣,李氏花顔委九泉。

     人報知秦王,秦王嗟呀不已。

    因下令軍中,用緩攻之。

    君素志在守死,每言及國家,未嘗不歔欷,謂将士曰:“吾大義不得不死。

    必若隋祚永終,天命有屬,自當斷頭以付諸君,持取富貴。

    今城池甚固,倉儲豐備,大事猶未可知。

    爾衆不可有生異心也。

    ”王行本曰:“将軍守職堅固,我等願共死王事,以成将軍志耳。

    豈有橫生心耶?”秦王圍困日久,既而城中食盡。

    左右密謀殺君素以降。

    别将王行本知之,即誅作亂者,複乘城拒守。

    懷恩以君素已死報知秦王。

    秦王謂将佐曰:“君素之忠義,與河海以争流,共竹松而俱茂。

    實可欽也。

    衆将亦可稱羨。

    ”秦王遣使奏上唐主。

    高祖頒诏旌之,曰:“桀犬吠堯,有乖倒戈之志;疾風勁草,實表歲寒之心。

    ”仍敕秦王班師,徇撫幽州等郡,獨孤懷恩守圍蒲坂。

    秦王得旨,下令大小三軍拔寨,離了河東,迤逦從幽州路回。

    将近幽州地界,屯紮大營。

    秦王遣人持招安诏書,進入幽州城來。

     守鎮幽州者,乃隋臣羅藝。

    初,宇文化及弑帝篡位,知其雄略,差使命召羅藝。

    羅藝怒曰:“我為隋臣,甯有從賊而為叛逆乎?”乃斬其使,為炀帝發喪,哭臨三日。

    時夏主窦建德、北主高開道,各遣使招之。

    羅藝與部下司馬溫彥博、薛萬徹、其弟萬均議曰:“二子皆劇賊耳,不足與共功名。

    爾衆人有何高見?”彥博曰:“吾聞唐主李淵,其子秦王世民,有堯舜之仁,禹、湯之德,溫恭而履度,寬裕而養沖。

    如玉韫石,虹霓憑乎山川,及雲升天,龍澤沛乎宇宙。

    神民悅豫,内外服甯。

    誠治世撥亂之主也。

    依我等所度,莫若歸唐,可保善後計矣。

    ”羅藝大悅曰:“唐之秦王,真吾主也。

    ”遂與漁陽、上谷諸郡,皆納款于秦王。

    人報知秦王:“羅藝遣人獻降書。

    ”秦王甚喜,即具表上奏高祖。

    高祖聞奏,龍顔大悅,遣使命赍玺書、印绶,詣秦王軍中,拜封羅藝為本州總管,封溫彥博為中書侍郎,其兄溫大雅為黃門侍郎。

    其将薛萬徹、萬均皆授以官爵。

    秦王領高祖诏書,報入幽州,授封羅藝。

    羅藝引吏民出郭迎接秦王,入進府中。

    羅藝等拜伏階下。

    世民以溫言撫慰,宣布高祖授封之意。

    羅藝衆人受了官職。

    秦王招安已畢,次日帥大軍離幽州,迳回長安,不在話下。

     第二十節 劉黑闼幽州救主 楊義臣魏縣全朋 卻說夏主窦建德既取深、冀、易、定等州,每日作樂,犒勞功臣,自謂天下英雄皆不及也,以書回報妻曹氏。

    曹氏見書,知建德矜誇自伐,乃仰天歎曰:“吾聞老子有言:‘我有三寶: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成器長。

    今建德舍慈且勇;舍儉且廣;用兵初勝而矜伐自大,舍後為天下先,其敗在于目下矣。

    ”複書令人回見建德不題。

     時建德正在軍中議事,人報:“羅藝從溫彥博之請,已順唐朝。

    ”建德大怒,即起十萬大兵,來攻幽州。

    遊兵飛報入幽州來:“有夏主窦建德,領雄兵十萬,來寇幽州。

    ”羅藝曰:“軍來将對,水來土掩。

    何懼哉!”便欲領兵迎戰。

    其将薛萬均曰:“夏兵有一十餘萬,吾衆不滿三千。

    彼盛我寡,出戰必敗。

    吾觀建德新取深、冀、易、定等州,終日與群臣作樂,欲誇兵勢,故此一來,其鋒不可當。

    何不因彼驕志而示弱形以誘之,建德一戰可擒也。

    ”羅藝曰:“将軍有何高策,能退建德?”萬均曰:“先使羸兵阻水為陣,彼必渡水擊我。

    萬均請以百騎伏于城旁,俟其半渡而擊之,蔑不勝矣。

    ”藝大喜,即分撥已定。

    次日,以老弱衆阻水迎戰。

    夏主擺開陣勢,衆長槍畫戟,齊齊布列。

    遙見羅藝對陣中旌旗不整,盡是羸弱之兵,建德喜,謂其衆曰:“羅藝不足為念。

    但當奮力争先,迳取其城。

    ”衆軍恃銳氣正盛,争先殺過河來。

    羅藝見夏兵争馳渡河,全無節制,心中暗喜,令衆軍望後退走。

     建德兵見羅藝陣腳一動,奔逐過河,将近半渡,正值黃昏左側。

    忽見羅藝中軍一條煙起,迸上九霄,兩下數聲炮響,左岸邊閃出一隊人馬,好似離山虎豹,出水蛟龍,乃幽州挺(健)将薛萬徹,挺槍躍馬,從岸旁殺來。

    建德正慌,右岸中金鼓齊鳴,一将截住,乃萬徹之弟薛萬均也。

    夏兵渡河隊伍不整,三軍未齊,被兩下兵沖出,殺得夏兵屍首遍野,驢馬填河。

    夏王勒馬奔回本陣。

    薛萬均二支兵從後趕來。

    建德部将鄧遷抵住萬均。

    二将交鋒,隻兩合,被萬均一槍刺落馬下。

    弟鄧建見殺了其兄,躍馬持刀,出曰:“兄弟之仇,不可不報!”舞刀直奔萬均。

    萬均賣個破綻,鄧建不舍搶進。

    萬均見來得近,按下金槍,持起竹節鋼鞭,望鄧建腦後,一聲震響,鄧建血髓迸流,已死于馬下。

    夏兵大敗,建德單馬繞河而走。

    背後羅藝坐跨駿騎,手持長槊,引骁果追至。

     正在危急之間,忽見岸旁一馬來到,大叫:“勿傷吾主!”衆見其将,征袍日照,扶疏綠抹額,風飄瑣碎紅,身材雄壯,鐵面圓睛,使一柄大斧入陣,有萬夫不當之勇,乃是夏主部下大将劉黑闼也。

    黑闼獨戰羅藝,抵住追兵,由是夏主得脫,從屍堆上爬過河去。

    夏兵力鬥間,隻見正北又一彪軍來,乃薛萬徹、萬均之兵,将黑闼圍在中軍。

    黑闼不敢戀戰,乘力殺出重圍。

    羅藝亦不追趕,合兵一處,鼓噪入城。

     且說夏主得脫,來到河南,收集敗兵,折了大半。

    又不知劉黑闼交戰如何。

    正在悶間,忽見劉黑闼引得敗兵五千而回,入見建德。

    建德曰:“今日非君之力,孤性命亦難保也。

    ”黑闼曰:“是皆陛下輕敵故也。

    後當以此為鑒,慎勿自恃其強。

    ”建德深然之,解所系玉帶賜黑闼。

    兩下相持日久,幽州不能下。

    建德因衆無鬥志,下令引兵還樂壽城。

    是時窦建德大兵被羅藝所敗,引兵回還長洛,衆臣俱各候問起居華,建德入宮見後曹氏。

    曹氏已知其戰敗,因謂之曰:“主人平日用兵,皆能以弱為強,人皆稱之豪傑。

    因稍得一勝,便生矜驕之志,故緻三軍損折,暴屍原野。

    今若複不以此為戒,妾等實無所托矣。

    ”夏主謝曰:“賢後之言是也。

    ”曹氏複請曰:“主人速宜下诏自責,去尊号,減禦膳,素袍白馬,與死者發喪,出錢周濟其家屬;遇有功者,重加升賞,激勸三軍。

    誠如是,然後用兵,無有不勝矣。

    ”夏主從其請,即下诏,将出征之家死難之人,令有司給錢周濟,仍收葬之。

    夏主乘間複問之曰:“吾今欲削平群黨,西向以争天下,不知計從何出。

    賢後為我籌之。

    ”曹氏曰:“妾聞:欲定天下,必先以得人為急。

    蓋以一人之耳目,難以遍天下事也。

    昔漢之高祖,不事詩書,于蕭何、韓信、張良,自言:‘是三人乃人中之傑。

    吾能用之而得天下。

    ’周武王曰:‘予有亂〔賢〕臣十人而天下治。

    ’由此觀之,則人君不可一日而無賢臣也。

    妾常歎人隻知為君之難,不知用人為尤難也。

    故項羽自恃有拔山之力,得一範增亦不能用,天下國家竟被他人有。

    此不用人之明驗。

    況今四海鼎沸,八表紛然,而不廣搜山谷之英才,共理大計,妄欲與人争天下,其可得乎?”夏主聽曹氏之言,切中時務,大悅。

     次日,出朝告谕群臣曰:“孤本無才,為衆所推,以至今日。

    卿等務要竭心為國拔用賢能,各舉所知。

    ”宣喻未畢,祭酒淩敬出奏曰:“今有一賢人,若伊尹之才、王佐之傑,用之而霸必成矣。

    ”夏主曰:“其賢何人?”淩敬曰:“隋太仆楊義臣也。

    此人因奸臣所谄,棄官隐歸。

    與臣平日相識。

    實有将相略也。

    ”夏主喜,謂淩敬曰:“既有此人,卿當持節赍金币、車馬,自往聘之。

    ”淩敬曰:“受君之命,臣安敢辭。

    ”即領金币、安車,出離樂壽,前往濮州,來聘楊義臣。

    且看如何? 卻說楊義臣自歸鄉裡後,每觀分野,見旺氣現于西北,已知秦王當有天下,隋祚将絕。

    遂改姓名,隐居雷夏澤,垂釣自适,不與外接。

    時博采古今,敦慕前人。

    因看《春秋》楚昭王一節,昔者楚昭王與吳國交兵,楚王戰敗,失去’屦。

    已行三十步矣,昭王複回,尋所失之屦。

    其随王左右謂之曰:“後有追兵,王何故獨回?”昭王曰:“因失一屦,故複回尋之。

    ”左右曰:“此屦微物也,既失,何必深惜之?”昭王曰:“楚國雖貧,豈無一屦。

    隻念與我同在患難,今已失之,吾不忍也。

    ”義臣看畢,嗟歎不已,因曰:“我與宇文士及有生死之交,況士及與化及本非一母所生。

    今其兄自行弑逆,僭稱帝号,實非士及為之。

    且化及天姿庸暗,豈定太平主哉?如天下諸侯連兵讨之,其亡無日矣。

    禍及吾友而不之救,正猶楚昭王棄屦再尋,吾不及也。

    ”即掩卷,終夜水寝,思救士及之策。

    楊義臣觸目半晌,計上心來。

    次日,遣人送一瓦罐,親筆封記,着人往魏縣,尋見士及。

    士及接過,認得筆迹,乃故友楊義臣所送。

    士及喜曰:“自别其兄。

    常懷肺腑。

    今得見來物,猶如面會也。

    ”即引來人于書齋,屏去左右,問之曰:“楊太仆今在何處?”來人對曰:“今在濮州雷夏澤中,漁耕為業。

    ”又問曰:“更有書否?”答曰:“無書。

    止有此物為信。

    ”士及即揭開内封,中有二棗,并糖印龜子一個。

    士及沉吟轉思,不解其意。

    安頓來人出外,自隻在齋内細玩來物。

    正籌度之間,忽廳前轉過一佳人: 雲水輕挑,蟬鬓蛾眉,淡掃春山;朱唇掇一顆櫻桃,皓齒排兩行辟玉;緩緩移蓮步,盈盈點绛唇;動衣香滿袖,展履襪生塵。

     生的十分美麗。

    這女子是誰?乃士及同母親妹宇文淑姬也,生來聰明穎秀,略通書史,年方一十七歲,猶未适人。

    向前問曰:“此物何人所送?”士及曰:“吾故友前太仆楊義臣令人送來。

    吾拆封觀取内物,止有棗二枚,糖印龜一隻。

    吾審其情不為送果,必寓他意。

    我今正在猶豫。

    ”淑姬曰:“此眼前事耳,有何難省乎?來物無别意,隻勸兄早早歸唐,庶脫弑逆之禍也。

    ”士及大喜曰:“吾意決矣。

    你即宜與嫂收拾衣資,俱作男子妝束。

    晚間先出城外等候,不可令人知覺。

    ”士及複書與來人,漏夜回覆:“楊兄拜達,謹當受教。

    ”來人去訖。

    次日早朝,士及奏曰:“今聞唐主命其子秦王領兵會各處人馬,來征我國。

    未審諸侯從其計否。

    臣欲帶一二從人,裝作避兵之民,前去打探虛實。

    數日便回。

    ”許帝允其請,下命令其機密從事。

    士及辭帝出朝,與妻、妹帶領三四從人,出離魏國,西奔長安。

    于路上饑餐渴飲,夜住曉行,二十日已到長安。

    士及不敢遂達唐主,與妻、妹人等寓居民間,以待時進。

     第三卷 起隋泰帝皇恭二年己卯歲,止唐高祖武德三年庚辰歲。

    按《唐書》實史節目。

     一幅丹書下海邊,謾勞夏主急求賢。

    張良本為韓仇出,諸葛安知漢鼎遷?烽火滿城猶播亂,幹戈遍野正騷然。

    謀臣期效忠貞志,共挽天河洗太平。

     第二十一節 淩敬智說楊義臣 範願受圍劉黑闼 卻說淩敬辭了夏主,欲往迎聘楊義臣。

    自意楊太仆秉性忠貞,難以利祿動。

    即将所聘車馬、金币留于家中,裝作行旅,帶一二從人,迤逦望濮州路來。

    行了數日,近濮州地界。

    谒問本處居民,求楊義臣所在,皆言于雷夏澤中釣魚為業。

    淩敬與從人迳到雷夏澤來。

    未數裡,遙見蘆林裡撐出一漁舟,其人來往煙波,坐卧月浦,手執一竿絲竹,于舟上唱吟下來。

    且聽吟出甚麼: 山雨溪風卷釣絲,瓦瓯篷下獨斟時。

    醉來睡着無人喚,流下前灘也不知。

     淩敬在澤畔正疑思之間,其舟一直進港中去了。

    淩敬與一行人近前立于澤畔,候問往來人等,多時并不見人來。

    忽見漁舟又轉過前澤,複放下來,優遊自吟。

    淩敬側耳聽之:大智思濟物,道行心始休。

    垂綸自消息,歲月任春秋。

    纣虐武既賢,風雲固可求。

    順天行殺機,所向協良謀。

    況以丈人師,将濟安川流。

    何勞問枯骨,再取陰陽籌。

    霸國不務人,兵戈恣相酬。

    空令渭水迹,千古獨悠悠。

    淩敬聽罷,顧謂從者曰:“此必楊義臣也。

    ”淩敬連叫幾聲:“買魚!”那老叟睜開醉眼,見岸上一儒者,不官不俗,好似山中宰相陶弘景,洞裡真人葛稚川。

    即将漁船撐至澤畔,迳上岸來接見。

    淩敬認得不是别人,正是舊交楊義臣也。

    大喜,攜手坐定于柳陰樹下。

     義臣曰:“足下今在何處?”淩敬曰:“自别後,身無所托,因見窦公建德,蒙重禮納,故小弟歸之,官封祭酒,甚非其任。

    仰慕老兄,特來相訪。

    ”義臣喜不自勝,遂引淩敬至家,緻酒相待。

    義臣與淩敬分賓主坐定,酒至半酣,淩敬自思:“義臣絕迹衡門,必不以功名為意。

    吾當以言試之。

    ”因問義臣曰:“何者名為賢?”義臣曰:“舉薦能曰賢。

    ”淩敬曰:“何者為良友?”義臣曰:“生身者父母,成名者朋友。

    ”淩敬探知其志,微笑而不言。

    義臣自度:“淩敬心為夏主來作說客。

    且看他将何動我?”因謂曰:“足下莞爾而笑,意在何如?”淩敬曰:“隋君失德,被臣所弑。

    四海騷然,群雄并起。

    尊兄抱命世之才,正宜任用,輔佐明主,援生民于塗炭之中,緻人君于堯舜之上,名垂竹帛,富貴遺于子孫,豈不強為林岩野叟,懷寶迷邦贻後世笑耶?”義臣曰:“我以足下所教必重仁義,何為代人作命哉?況我為隋大臣。

    君志不仁,無以匡救其惡;緻被逆弑,又弗能以雪其冤。

    我之深罪,莫容于天下。

    如此一旦複為他人之臣,則何面目立于世間乎?且為人之婦,夫死而不嫁者,蓋守其夫之節也。

    人欲就大丈夫名,反不及于一女子?”淩敬曰:“當今英雄各霸一方,隋之國祚已自絕矣。

    今夏主寬仁愛衆,尊賢任能,擁精兵二十餘萬。

    其鋒所向,戎馬奔塵。

    尊兄有文武雄略,如往事之,必見重用。

    吾當代奏,令起傾國之兵,誅取叛臣逆黨之首,懸謝天下。

    然後納職退居,則上可報舊君之深恨,下成尊兄之美名,豈不快哉!”義臣曰:“人生世間而與禽獸異者,以其有仁義也。

    是故仁人不因國勢盛衰而改節,義者不以君位存亡而變志。

    隋主雖滅,國祚未終,豈有更事他人之理?公言不敢當也。

    ”淩敬曰:“炀帝罪尤深積,是為獨夫,豈得為民之父母哉!若使可為人君,則武王不誅商纣于牧野,伊尹不放太甲于南巢。

    尊兄通識古今,曉達事體,昔漢之張良,為其主韓王之仇,若不跋涉間關,景從高皇,終不能報也。

    君莫若歸附夏主,以成其志。

    ”義臣喟然歎曰:“若為建德臣,難逃公議誅吾心于萬世之下。

    度觀建德,雖非真命,亦能下士愛民,庶幾可親。

    然肯依吾三件,則往從之;使不允,甯居隴畝,誓無複出。

    ”淩敬曰:“有何三事,幸請一言。

    ”義臣曰:“第一件,借其大兵征讨逆賊,不願稱臣于夏主。

    第二件,寄居朝阙,不願顯名于諸侯。

    第三件,擒化及以報先君仇後,即許放歸田裡。

    ”淩敬曰:“夏主寬仁碩量,無不容納。

    我當複奔再來迎候。

    ”即辭卻義臣。

    義臣送出莊外,謂淩敬曰:“前面一座高山,蒼松茂竹,路徑險絕,乃曹濮山。

    内有範願,集聚強徒數千,皆山東骁果之士,倚太行肩脊為巢穴。

    歸見夏主,令人收伏此輩,足為良将用也。

    ”義臣以口附淩敬耳邊道:“如此如此。

    ”淩敬大悅,密記在心,與義臣分别,自回樂壽去了。

     卻說夏主早朝,閣門大使奏:“有國子祭酒公幹已回。

    ”夏主命宣至。

    淩敬朝見,拜伏階下。

    夏主曰:“卿遠路風塵不易。

    聘賢之事若何?”淩敬奏曰:“義臣實忠節之士,難以利祿動。

    隻願主人肯從三件事,則便來見。

    ”夏主曰:“何三件事?”淩敬曰:“一者,此人不願于我主處稱臣;二者,不願顯其名姓;三者,擒戮化及,願我主放歸田裡。

    ”夏主曰:“若能與孤平伏化及,廓清天下,無所不從矣。

    ”即複遣淩敬仍備安車、厚币,往聘楊義臣。

    淩敬将行,以義臣取曹濮山強賊範願之計密告夏主。

    夏主歎曰:“此人智識,可比戰國之孫武,前漢之張良。

    真能輔世治民也。

    ”即下命,以軍饷糧儲,送至大唐交割,仍令淩敬部壯兵五千,順帶大将劉黑闼副之,便宜行事,勿緻有誤。

    淩敬與黑闼領了王命,出離朝門,分付軍士,以糧車二百輛,盡裝載,皆用蘆席盛蓋,每車用人一十名,共有二千人押送。

    淩敬因谕之曰:“即今路上賊寇生發,若知我等運糧,倒恐防不測。

    爾衆人将軍器密藏,不許呈露。

    若有違誤失令者,按之以軍法。

    ”淩敬号令已畢,衆軍押送糧車,迤逦望濮州進發。

     車行數日,将近曹、濮州地界。

    哨騎飛報入太山來,具言:“中途大車小乘,裝載糧食不計其數。

    訪得乃夏主建德送與大唐的軍糧。

    若奪得,倒可應一年支用。

    ”賊首範願,寨中正缺糧食,日與衆徒剽掠村落,聽得此消息,大喜曰:“實乃上天所賜也。

    ”即令衆人:“今夜乘月黑下山劫奪。

    ”範願準備已定,将近二更左側,範願帶領二千餘人,悄悄下山,迳出中路。

    遙望見運糧車輛連成營壘,其甲士皆在中軍穩睡,并無動靜。

    範願暗喜,分付衆人不許揚聲,直奔至車營邊,即令衆人拆開車外蘆席。

    視之,盡是空車。

    營中所宿甲士,皆是衣服氈衫。

    範願大驚,已知中計。

    撥馬引衆逃走。

    不移時,兩下炮響連天,鼙鼓揭地,四處伏兵齊起,将範願圍在垓心。

    天色黎明,範願死戰,殺出重圍來,迎頭一将攔住,喊聲如雷,乃大将劉黑闼也,高叫:“範願草賊!下馬歸降,庶免一死!”範願大怒,輪刀躍馬,直取黑闼。

    黑闼舞斧來迎,二馬相交,戰上五十餘合,不分勝負。

    淩敬背後看見,暗暗稱奇,一匹馬直奔前來,大叫:“範将軍暫歇,容有見議。

    ”範願挽住手中刀,馬上問:“來者何人?”淩敬曰:“吾乃夏主國子祭酒淩敬也,觀将軍貌質魁梧,甚非草野剽劫之徒,部下相随皆豪傑之客,值幹戈擾攘、烽火夜警,正英雄取侯封之秋。

    今被夏兵圍逼,如虎陷于檻阱之中,必不得出,枉自勞苦,屈傷人命。

    不如棄邪就正,随歸夏主,建立功名,居官食祿,清節垂于竹帛,子孫圖于久遠,豈不強為劇盜者乎?”範願見說,即下馬乞降。

    其二千強徒,皆棄甲倒戈順命。

    範願特請二公同歸寨内,招集餘衆,一齊起行。

    淩敬曰:“劉将軍可與足下回山寨。

    我帶領數人,前去濮州雷夏澤中,迎請故人同來相會。

    ”範、劉二将領衆軍回寨。

    淩敬與二三從人迳趨濮州來。

     卻說楊義臣自淩敬别後,每日在莊裡焚香彈琴,滌洗俗慮。

    一夜出于莊門,看見西北上有兵勝之氣。

    次日,謂家童曰:“當有客來,謹宜門首伺候。

    ”家童承命出外。

    不移時,入報義臣:“前日淩祭酒至。

    ”義臣出接入莊,分賓主坐定。

    茶畢,淩敬起曰:“今奉夏主征書、厚币,特來邀請足下。

    昔日老兄所言,敬為轉奏,夏主無不從順。

    ”義臣因問曰:“收伏強寇範願之事若何?”淩敬曰:“仗老兄神機,範願已亦歸降矣。

    ”義臣甚喜,備酒禮款待淩敬。

    次日,義臣叮咛家下:“謹慎桑農,毋緻失業。

    待我王事成就,逆賊誅滅,即須複回。

    ”吩咐已畢,與淩敬帶一行從人,來到曹濮山。

    端的這座山: 數峰回抱隔煙林,連峪崎岖十裡深。

    隻可步行尋石徑,不堪随馬入山陰。

     二人行至山下,隻見大将劉黑闼與範願領一支人馬,接至寨中,相見已畢,範願大排筵宴,款待三人。

    酒至半酣,淩敬因謂範願曰:“曾知詐運糧儲,暗取将軍之事否?”範願曰:“實不知耳。

    ”淩敬曰:“此皆出于楊太仆之計。

    太仆深知将軍之勇,士卒精銳。

    欲得将軍同去征宇文化及,以報君仇。

    恐将軍不從,預度将軍已乏糧食,故裝下此計較也。

    ”範願近前拜曰:“我等菲才,惟恐不堪以任戰鬥。

    如弗棄,願随太仆征讨。

    ”義臣大悅,仍令範願将劫得人家子女各放回甯家,與其路費,勿緻失所。

    範願一從其言,即将山寨燒毀,帶領七千人馬,一齊起離曹州,迳投樂壽,去見夏主。

    且看下節分解。

     第二十二節 賈閏甫忠勸魏公 盛彥師計斬李密 卻說楊太仆、劉黑闼、淩敬、範願來到樂壽城,留楊太仆在館驿中停止。

    次日,淩敬、劉黑闼、引範願入朝拜見夏主。

    淩敬等備奏:“臣仗主公廟(妙)算,已收複飛虎大王範願,得精兵三千,随臣同歸主公。

    ”夏主大悅,重加賞勞。

    因問:“征聘楊太仆何如?”淩敬曰:“已随恩命,止在城外館驿中。

    臣度楊太仆昔曾與我主鋒刃相接,多有不讓,今主公若不親自迎候,加重厚禮,推布誠心,恐不自安,而不能盡其才也。

    ”夏主從其議,命備法駕,率領百官出城,于館驿中迎候楊太仆。

    人報楊義臣:“夏主親來迎谒。

    ”義臣出驿遠迓。

    夏主進入館驿中,夏主入見義臣,以故舊之禮,各相慰問。

    語及隋君往事,義臣起而泣曰:“區區亡國之臣,失職冒罪,無容天下。

    今聞明公素秉赤心,故臣特來假國君一旅之師,雪吾君、少主之恥。

    就使身膏草莽,首喪沙場,亦無憾也。

    ”言罷淚下。

    夏主君臣亦為慘然。

    夏主曰:“太仆放心。

    吾當起兵,與足下同行。

    特請太仆入朝,寡人願安(受)承教。

    ”義臣曰:“吾今老矣,不堪預理國政。

    隻在故人淩敬安止,庶不有勞明公盛禮。

    ”夏主曰:“敬從足下之命。

    今日專請太仆同往祭酒家,少叙款曲。

    ”義臣許諾。

    是日夏主大駕起行,衆臣班列随從。

    夏主已到淩敬宅外,即下龍車。

    淩敬接入府中,設宴相待。

    夏主升敬義臣之禮,極竭其誠,義臣起謝曰:“吾當盡一眶(腔)之血,與王平許,以報今日厚德。

    近聞大唐秦王帥兵會各郡諸侯,明公正宜繕戢軍具,聚衆屯糧,以伺克日出師。

    若功成獻俘之後,容臣歸養田裡,庶不有負初言。

    ”夏主曰:“若得平了魏縣,自當遣人送足下回,以成所志。

    必不相負。

    ”宴罷,夏主辭别回朝。

    以劉黑闼為大将軍,挂元帥印,範願為副将,高雅賢為前軍,曹旦為後軍,淩敬為參軍,納言裴矩趱運糧儲,納言宋正本(為)監軍,仆射齊善行等留守樂壽城,曹後監國。

    選定精兵十萬,禦駕親征。

    前太仆楊義臣随從帏幄,畫策定謀。

    預遣使命,赍表入京師,奏于唐主,合會秦王軍馬。

    次日,夏主大兵起發,正值初雷發電之時,蟄啟啟戶之節,看他十萬雄兵,迳出武關,使臣已入京師。

     話分兩頭。

    卻說唐高祖以秦王招撫諸侯,俱來請降,邊臣奏:“羅藝已殺敗窦建德。

    建德走歸樂壽,恭謙下士,廣納賢良,欲起傾國兵,征讨宇文化及。

    因遣使臣,赍表來會。

    請聖意定奪。

    ”表曰: 樂壽諸侯窦,謹言:伏以王師無适,式昭秋殺之威;逆臣有叛,當加莫赦之誅。

    内寇不除,何以攘外;近郊多壘,焉能服遠。

    比年宇文化及弑奪君位,竊攝大政,四海抱切齒之恨,天下積碎首之仇。

    彼尚昏迷不恭,肆侮大邦,誘逋逃之臣,率烏合之衆,搔擾疆場,處劉境界。

    值神人怒憤之時,仗陛下威行之會,我亦振厲士氣,共宣六月兵戎。

    奮張軍容,敢惜三年師旅。

    使戰必勝,攻必取,日百裡以辟國;兵則利,甲則堅,月三捷以奏功。

    肅清許國,掃蕩奸黨。

    流沙、瀚海,複歸輿地之版圖;元惡、大憝,以正稿街之剪戮。

    用摅宿憤,大震天聲,庶使後來為人臣而有所懲;垂法當代作之(人)君以存其典。

    今荒遐命臣,謹奉表以聞,整鞭伫立,恭候王旨。

    皇泰二年,某月,某日表。

     高祖聞表奏,與群臣議曰:“建德雖經暴亂,其亦有志忠于隋。

    寡人可遣将助之。

    ”裴寂曰:“陛下正宜乘此機會誅除叛逆,使天下諸侯知陛下為隋君報仇,無不悅服者矣。

    ”高祖意決。

    忽并州文書報入:“今有定楊可汗劉武周,擊唐并州,襲破榆次。

    梁王蕭銑,侵峽州。

    聲息甚緊。

    ”高祖即遣秦王部十萬大軍,前往救應諸路。

    淮安王李神通領軍五萬,會建德,平宇文化及,李靖副之。

    仍令劉文靜赍诏,各道知會,遞相馳報。

    秦王等領旨,各引兵離京師出關外,得專節制。

     高祖以外郡多故,仍下敕,遣使命宣召李密回京師受節度,不報。

    高祖轉疑,問于群下,長史張寶德曰:“李密言弗掩行,常懷不矩。

    今出外而違聖旨,其必有叛陛下。

    宜早圖之。

    ”高祖猶豫,複遣使催召。

    使者領诏,迳出關中,來見李密,宣讀高祖诏敕,催密回京師。

    密又得诏,與賈閏甫議曰:“上無故急遣使召還,恐無生理。

    不若與諸君破桃林縣,收兵渡河。

    苟得至黎陽,會集舊知,大事必成。

    ”閏甫曰:“明公既委質為臣,唐主待公不薄,妻之以表妹,榮之以爵祿。

    今才出關,未與唐主立得些須功績,複生異圖,雖破桃林,兵豈暇集?一稱叛逆,誰複容入?為明公計,不若且應朝命,以明公初無異心。

    ”密怒曰:“唐使吾與绛灌同列,吾得以堪之!”閏甫曰:“自翟讓受戮之後,人皆謂明公棄恩忘本,今日誰肯複以兵委公者?勢去難振,大福不再。

    願熟思之。

    ”密大怒,揮刃欲擊之。

    王伯當急止之。

    閏甫得免,乘夜間奔投熊州去了。

    李密決意欲叛,伯當徐勸之,不從。

    乃曰:“明公初起,豪傑響應見公霸業隳墜,因各亡散。

    吾嘗以為,士之立義,不以存亡易慮。

    公顧伯當實厚,願畢命以報。

    今可同往死生。

    如複背公他去,竟無益也。

    ”密遂斬高祖使者,簡骁勇數十人,盡穿婦人衣服,所戴幕帷,藏利刃于裙下,作為富家婢妾者,入桃林縣,傳舍其中,須臾變其衣服,各掣出短刀,殺死官吏,據其城,掠畜産,驅徒衆直趨山南,乘險而東。

    使人馳告故将伊州刺史張善相,令以兵應接。

    而下令聲言大兵向洛。

     宜陽史萬寶聞李密出山南,大懼,謂行軍總管盛彥師曰:“密骁賊也,以王伯當輔之,挾思叛歸之士,非計出萬全,必不為也。

    今來殆不可當。

    ”彥師笑曰:“請以數千兵為公枭其首,使密數千之衆盡死于山南。

    ”萬寶問計,彥師曰:“兵詭道,難以預言。

    ”即引衆逾洛水,入熊耳山,令軍士持蒲,夾道埋伏短兵于溪谷間,下令曰:“候密軍半渡,信炮起,乃許殺出。

    ”所部皆笑曰:“賊衆趨洛口,何為埋伏備此?”彥師曰:“密聲言入洛,其實走襄城,就其舊将張善相。

    我以兵據其要,必擒之。

    ”衆人領計去了。

    密果引兵至,山路隘僻,密初不知地利,行未二裡間,近黃昏左側,忽山坡後一聲炮響,金鼓齊鳴。

    密大驚,令衆軍速退。

    溪谷中五千骁果殺出,密撥回馬便走。

    王伯當、徐任大等叫:“主公不可往僻路,速宜往原處走。

    我當抵住後軍。

    ”盛彥師衆軍從後追來,箭如雨落。

    徐任大殺出山谷,一将當頭阻住,乃盛彥師,罵曰:“死賊!尚不納降,更欲走于何地!”徐任大奮(憤)怒挺槍,直刺彥師。

    彥師舞刀來迎。

    二将交鋒,戰未三合,任大力怯,刺斜望溪谷奔走。

    彥師不舍,一直趕至谷中。

    任大弗省地勢,連人帶馬陷在溪澤,被彥師衆軍一齊捉住,擒出熊耳山。

    李密首尾不能相救,路狹馬遲,被彥師追及,斬于熊耳山前。

    可憐王伯當與衆軍俱着亂箭射死,無一得脫者。

    後人有詩歎雲: 社稷歸真主,關中入緻臣。

    惑謀難達變,失智竟亡身。

    補報有平昔,艱危見僞真。

    堪憐随義客,舍死盡人倫。

     卻說盛彥師斬了李密,即将密與伯當首級盛貯,遣使馳詣京師。

    京師高祖已知李密叛唐,遣使于各處通會邀擊。

    使者去後,回奏高祖:“李密提兵趨南山,以進黎陽。

    衆至熊耳山,遇行軍總管盛彥師,橫出擊之,大破其衆,斬密首,遣使傳詣京師。

    ”高祖聞奏,半悲半喜,自傷李密不安其位,妄意圖舉,以緻喪首刀下;複想昔日獨霸一方,兵刃所向無敵,豈料至于今日。

    感悼不已。

    密無子,下诏收養表妹獨孤氏于宮中。

    以盛彥師誅李密功,封葛國公,授武衛将軍,領熊州。

    仍遣使将李密首級前詣黎陽,招谕徐世勣。

    使臣領命,離京師,趕詣黎陽,以密首級進示徐世勣。

    世勣見之,抱而号痛,謂其下曰:“魏公與吾起自雍丘,經營天下十有二年。

    今歸關中,未成所志,而身首随隕,深可傷也。

    ”左右聞之亦哭,情盛者多至毆血。

    世勣即複表,對使者言:“回奏唐主,請收舊主屍歸葬,然後舉所部朝見。

    ”使命就領奏牍,迳回京師,以世勣請收密屍歸葬情狀呈上。

    高祖見表,盛加褒獎,即下诏令,歸密屍,遣人送至黎陽。

    世勣既得密屍首,與三軍乃發喪。

    具威儀缟素,以君禮葬于黎陽山西南五裡,墳高七仞。

    後人經此,有詩雲: 将軍智略重乾坤,戮力封疆欲并吞。

    百戰功勳塗草莽,半生豪邁隻風塵。

    圖居關外終淹志,罔意桃林竟殺身。

    七仞高墳誰是主,寒鴉古木幾黃昏。

     按《唐史》:李密,字玄邃,其先遼東襄平人,曾祖弼,魏司徒,賜姓徒何氏。

    入周為太師、魏國公。

    祖曜,邢國公;父寬,隋上柱國、蒲山郡公,遂家長安。

    密趣解雄遠,多策略。

    散家赀養客禮賢,不愛藉以蔭。

    為左親衛府大都督、東宮千牛,備身額銳角方,瞳子黑白明徹。

    炀帝見之,謂宇文述曰:“左杖下黑色小兒為誰?”曰:“蒲山公李寬子密。

    ”帝曰:“此兒顧盼不常,無入衛。

    ”他日述谕密曰:“君世素貴,當以才學顯。

    何事三衛間哉!”密大喜,謝病去。

    感厲讀書。

    聞包恺在缑山,往從之。

    以蒲鞯乘牛,挂《漢書》一帙角上,行且讀。

    越國公楊素适見于道,按辔蹑其後曰:“何書?生勤如此!”密識素,下拜。

    問所讀,曰:“項羽傳。

    ”因與語,奇之。

    歸謂子玄感曰:“吾觀密識度非若等輩。

    ”玄感遂傾心結納,嘗私密曰:“上多忌,隋曆且不長。

    中原有一日警,公與我孰後先?”密曰:“決兩陣之勝,噫嗚咄嗟,足以襲敵,我不如公;攬天下英雄馭之,使遠近歸屬,公不如我。

    ”大業九年,玄感舉兵黎陽,密乃起應之。

    經略四方十有二載,亡年三十七歲。

     伊州刺史張善相聞密已死,亦請降于唐。

    高祖以為伊州總管。

    高祖下诏,令司衡職者筌定人材以官之。

    時李素立素秉忠直,為監察禦史,有犯法不至死者,唐主特命殺之,素立谏曰:“三尺法,王者所與天下共也。

    法一動搖,人無所措手足。

    陛下甫創鴻業,奈何棄法!臣不敢奉诏。

    ”唐主從之,命所司授以七品清要官。

    秉衡者拟雍州司戶,唐主曰:“此職要而不清。

    ”又拟秘書郎,唐主曰:“斯任清而不要。

    ”遂擢授侍禦史。

    又以舞胡安叱奴為散騎侍郎。

    禮部尚書李綱谏曰:“古者樂工不與士齒。

    今天下新定,建義功臣行賞未遍,高才碩學猶滞草萊,而先擢舞胡為五品,使鳴玉曳組,趨翻廊廟,非所以規模後世也。

    ”唐主曰:“吾業已授之,不可追也。

    ”弗允其谏。

    會涼王李軌已稱帝,高祖因遣鴻胪少卿張俟德問之。

    俟德領命出朝,迳從河右來。

    且聽下節分解。

     第二十三節 貴興河右困李軌 世充東都僭帝位 卻說李軌僭稱帝号,建元安樂,以其子伯玉為太子,長史曹珍為尚書左仆射。

    值唐主遣張俟德至,軌召其下議之曰:“李氏有天下,曆運所屬,已宅享邑。

    一姓不可二王,今欲去帝号,東向受制,可乎?”曹珍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今英雄焱起,号帝王者瓜分鼎峙。

    唐自保關、雍、大涼,奄有河右,固不相妨。

    已為天子,奈何受人官?必欲以小事大,請行蕭察故事,稱梁帝而臣于周。

    ”軌從之,仍遣僞尚書左丞鄧曉随張俟德來朝,奉表複命,請稱從弟大梁皇帝。

    奏上,高祖怒曰:“軌謂朕為兄,既有此請,是欲不臣也。

    ”因囚鄧曉不遣,使吐谷渾出兵讨之。

    消息傳入河右來,李軌聽的,大懼,弗知所為。

    唯取龜筮自蔔休咎而已。

    有胡巫妄謂軌曰:“上帝将遣玉女從天來,以輔将軍。

    須用極高處不沾俗塵所在,方可相見。

    ”李軌大悅,自念曰:“此上天以我姓字已符圖谶,當為天子,特令仙女來助吾也。

    ”即發民兵于城東潔淨之地築起高台,克日要成。

    就令有司督責其工。

    因是軍民勞費甚廣。

    河右饑荒,人亦相食,軌傾家财赈之,不足給。

    議發倉粟,曹珍亦勸之。

    謝統師等皆隋舊官,心不欲附軌,每引結群胡,排其用事,欲離沮其衆,乃廷诘珍曰:“百姓餓死,皆羸弱無所用者,壯勇之士終不肯自困耳。

    且儲廪以備不虞,豈可散之以飼羸弱。

    仆射苟附其議,下非國計,主公幸自度焉。

    ”軌然之,乃閉粟不發。

    下益怨恨,多緻叛去者。

    軌聞知将士怨離,唐主見伐,愈至憂戚,謀于安修仁。

    修仁曰:“親兄興貴本在長安,臣修書一封,令人送去,體問唐主出兵虛實,又作計議。

    ”軌因恐彼各為其主,豈有實來告。

    修仁曰:“兄弟之義,安得不盡誠意?主公勿慮。

    ”軌即令修仁已修下書,遣的當人迳入京師,送與安興貴。

    差人領書去訖。

     卻說安興貴在長安接得弟修仁書,拆觀其意,書曰: 弟修仁奉書于兄某座右:弟以朝廷之事,事無大小,一切言之,言之辄從,從乃中變。

    故君子言有進退之心,誤矣。

    昔伊尹負鼎俎,五說于湯,其道乃行,天為之時也,商鞅以強國三說孝公,其功乃立。

    人為之時也。

    今弟忝事于軌,既而無言,言亦不從,緻彼有竊僭之非,實贻天下大患也。

    兄涼州人矣,班列于谏議之下,何不以軌所志言于高祖,使軌明禍福而順唐,獲安于位,此亦兄天為、人為之時也。

    非專體兄唐兵出境之虛實也哉。

    弟再拜。

     興貴看書已畢,着令來人先回。

    自意:“李軌妄圖大位,未度奇禍。

    随至久之,吾弟亦不免也。

    ”次日,表請唐主,往谕李軌。

    唐主曰:“軌阻兵恃險,豈口舌所能下?”興貴曰:“軌果實強盛,若曉以逆順禍福,宜聽,如憑固不受,臣世家涼州豪望,多識其士民,而修仁為軌信任,主事機者數十人,若候隙圖之,無不濟矣。

    ”唐主乃遣之。

    興貴即辭了唐主,迳至涼州,來見李軌。

    軌喜其來,授以左右衛大将軍,興貴辭不就職。

    軌曰:“卿吾地人也,何專于唐仕乎?”興貴曰:“蒙唐主厚恩,臣安敢背之?”軌默然。

    因閑訪以自安之策,貴對曰:“涼地不過千裡,土薄民貧。

    今唐起太原,迳取函秦,宰制中原。

    以戰則勝,以攻必取。

    此殆天啟,非人力也。

    明公若往歸之,非惟可保無患,則窦融之功複見于今日矣。

    ”軌曰:“吾據山河之固,彼若何我哉?汝自唐來,而為唐作說客耶?”遂拂衣而起。

    興貴退出,與修仁議曰:“唐主寬仁大德,納谏如流,實帝王器。

    弟何不棄暗投明,以圖善後計。

    ”修仁曰:“既事其主,而又棄之,大不義也。

    吾當思之。

    ”興貴曰:“良禽擇木而栖,賢者擇主而事。

    弟從吾同歸唐主,創立功業,顯親榮宗,此正大義也,尚複何疑!”修仁意許之,因與謝統師等陰結諸胡,起兵擊軌。

    軌知之,即率吏民嬰城自守。

    興貴徇谕軌衆曰:“大唐遣我來誅李軌,敢助之者夷三族。

    ”城中吏民争出納降。

    李軌大懼,計無所出。

    興貴率諸胡兵連困之,城陷,入執李軌,關謹、梁碩死之,降其将李赟、黃有武等,及衆二萬餘人。

    興貴按視府庫,安撫軍民,下令班師,監囚李軌回長安,河西悉平。

    鄧曉時被囚長安,聞已擒李軌,克複河西,舞蹈稱慶。

    唐主曰:“汝為人使臣,聞國亡而不戚,既不忠于李軌,其肯為朕用乎?”遂廢之終身。

    李軌既至長安,伏誅。

    唐主以興貴、修仁之功,封興貴為左武侯大将軍,封修仁為右武侯大将軍。

     唐武德二年二月,高祖下敕,令群臣議定“租庸調法”,以頒民間。

    有田則有租,有身則有庸,有戶則有調:每丁租二石、絹二匹,綿三兩。

    自茲以外,不得橫斂。

    天下便之。

    由是黎元安業,近夷封界之民,争來歸附。

    高祖因謂諸臣曰:“孤承大寶以來,戰兢其業,凡以惠恤計安乎斯民者,未嘗須臾少懈,何則諸侯不靖,治化未孚,豈寡人誠意有未盡者?諸君自關中相随其亦久矣,當詳究以聞。

    孤将擇焉。

    ”長孫無忌曰:“帝王之緻治也,有敬畏之誠,有當務之智。

    今政令未孚,民有未盡歸命者。

    蓋因隋祚未竟,舊主尚在東都故耳。

    陛下酌民之宜,務在遣使詣東都,不時詢問隋主起居消息,積于誠意。

    待彼天祿允終,運數已革,諸侯志無他适,天下引領而歸王者,猶水之就下,孰能禦之!昔者明王興滅國,繼絕世,此五帝之事功。

    陛下宜以為法。

    ”唐主聞奏大悅,曰:“卿言正合孤意。

    ”即遣使命迳達東都,具問安之表。

    使者辭于唐主,領命離京師去了。

     卻說東都隋帝侗升殿,百官鹹集。

    閣門大使奏:“長安唐主遣使命赍表至東都,未得旨,停于午門。

    ”隋帝聞奏,即令宣入。

    張俟德朝見,拜伏殿前,呈上唐主表章,表曰: 皇泰二年某月某日,大唐李,伏以乾旋坤轉,共知天意之回,雷動風行,頓覺皇威之暢。

    禦六龍以于邁,屯萬乘于要區。

    伏自皇帝嗣位以來,動遵去年内禅手語,既推讓乎南郊,實兢惕于東都。

    百司共守四海,鹹知一旦變更,群疑紛起,諸侯持貳。

    臣聞天無二日,國無二王。

    治生于一,亂生于二。

    治則宗廟、社稷安存;亂則宗廟、社稷危亡。

    故定帝王之一,以尊臨四海者,非私己也,所以尊宗廟而重社稷;使天下而不正夫一,非帝王所以為治也。

    大臣之義,以道事君,苟利宗社,死生以之,而況人君,可不謹夫!家人之情,則有母子之私恩,朝廷之法,必有君臣之大義。

    以義制恩,則恩義可全;以恩廢義,則恩義更失。

    是以,先王為國,必以禮也,惡可以忽!臣自南面稱孤,長安登寶,于舊主每盡其誠,安神器敢有差移!況臣昔備近司,最蒙殊獎,守藩條于外服,莫陪羁鞫之餘,望日禦乎所臨,徒深葵藿之志。

    臣無任瞻天望帝,激切屏營之至。

    謹遣鴻胪少卿張俟德,請詣行在,所奉表起居,以聞。

     隋帝看表大悅,重禮來使,仍以表示太尉王世充。

    世充曰:“此唐主鎖諸侯計也。

    君上亦宜奉表以慰其情。

    ”隋主允其奏,即複表,遣使送呈唐主。

    使者領诏去訖。

    時東都之政悉歸于王世充,隋主有所為,必先頒示世充,遇世充許,然後行之。

    世充遂矯隋帝诏,假黃钺,相國總百揆,封鄭王,授九錫,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置設宮、縣出入警跸。

    術士桓法嗣,自言能決圖谶,乃上孔子《閉房記》書:“男子持一幹驅羊狀。

    ”因說世充曰:“隋楊姓也,今文有‘于一’,是幹,字加一畫為‘王’字,言王處在羊後,兆大王代隋之符也。

    ”又陳說莊周《人間世》、《德充符》二篇曰:“上下篇,此亦與大王名協,正應大王明受,符命,德被人間,為天子也。

    ”世充喜曰:“天命也。

    ”即封法嗣為谏議大夫,又令人羅取飛鳥,書寫符命于帛,系鳥頸放之。

    有彈捕得其鳥而獻者,世充亦詐而受之官。

    遂召集文武至府中,定議受禅。

    李世英深以為不可,因曰:“四方所以歸附東都者,以公能中興隋室故也。

    今九州之地未清其一,而遽正位号,恐遠人皆思叛去矣。

    ”戴冒亦曰:“君臣猶父子也,休戚同之。

    明公若能竭忠徇國,則與家國俱世矣。

    ”世充見衆情未協,乃詭辭曰:“諸公所見甚善。

    ”即遣歸之。

     世充欲圖禅位意切,又諷百官勸進,仍令長史韋節等預造禅代禮儀。

    時納言蘇威養老在第,世充以威乃隋大臣,素有名望,每表進隋帝,必署威名,使段達等言于侗曰:“天命不常,惟德是歸。

    今鄭王功德甚盛,請陛下揖讓,用堯舜故事,以安隋室。

    ”帝怒曰:“天下者,高祖天下。

    若隋祚未亡,此言不可發。

    必天命遂改,何煩禅讓?況鄭公近乎李密,已拜太尉。

    自是以來,未有殊績。

    俟天下稍平,議之未晚。

    ”達曰:“陛下所言極然。

    奈太尉欲之,臣等無詞以複。

    ”帝曰:“公等或祖祢舊臣,或台鼎高位,尚有斯言,朕複何賴!”達等流涕,既而複議曰:“天下未定,須錯以長君,待天下安甯,則複明禅其位。

    ”隋主熟視曰:“任公主意。

    我今無能為矣。

    ”達等遂稱诏,矯稱隋主命禅位于鄭。

    幽置隋主于含涼殿,遣使诏世充。

    世充猶奉表三讓。

    達等複赍帝符命,請授世充。

    乃遣諸将以兵衛至清宮,用戎服法駕,導鼓樂入宮。

    世充欲以炫耀士民,每曆一門,從者必呼。

    至東上閣,更易衮冕,即正殿南面坐,受之僭位。

    建元開明元年,國号鄭。

    乃封兄世衡為秦王,世偉為楚王,世恽為齊王。

    諸族屬以次封拜。

    以子玄應為皇太子,玄恕為漢王。

    奉隋主為潞國公,封蘇威為太師,徐文遠為國師。

    以陸德明為漢王師,令玄恕就其家行束修禮。

    德明恥之,故服巴豆散,對之遺利(痢),竟不與語。

     第二十四節 鄭王缢死隋侗帝 朱粲兵敗奔菊潭 卻說世充自僭位以後,每聽朝決政,誨谕言語,諄複百緒,以示勤笃。

    遇百司奏事者,聽受厭疲。

    禦史大夫蘇良谏曰:“陛下語太多,而無領要計。

    雲爾即可,何煩許多辭。

    ”世充不能改,出則輕騎,無警跸。

    遊曆衢肆,遇行者,但止立,不稱呼,徐謂百姓曰:“故時天子,深居九重,故下情不得上達。

    世充非貪位者,本救時耳。

    正若一州刺史,政事皆親覽,當與士人共議之。

    ”恐門衛有禁,下民有事難以盡通,令順天門外置座聽事。

    又诏西朝堂聽冤訴,東朝黨延谏者。

    由是章牍填委,觀不暇。

    自後亦不能複出。

     時馬軍總管獨孤武都為世充所親任,步兵總管劉孝元等因見世充詐行殷勤,而實無施恩,欲謀召唐兵,使崔孝仁說武都曰:“王公徒為兒女之态以說下,愚而鄙,貪忍不顧親舊,豈能成大業者哉!唐起自晉陽,奄有關内,兵不留行,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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