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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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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景附。

    且坦懷待物,舉善任功,不念舊惡。

    據勝勢以争天下,誰能敵之?今其兵近在新安,若遣使召之,吾曹為内應,事無不集矣。

    ”武都成(曰):“此計雖善,然我内無相助之人,亦難〔為〕功。

    ”孝仁曰:“李密故将裴仁基,與其子行俨,及我知己數人。

    尚書左丞宇文儒、童崔德等,每恨世充,未得機偶。

    今若結納,使之來護,事必克諧矣。

    ”武都從之,即遣人召仁基到府商議。

    不移時,仁基已至。

    武都邀以合從之利,欲謀世充,複立隋君。

    仁基曰:“自歸東都,舊主既亡,我以為世充秉國政,能以安隋室,故吾父子委心歸降。

    豈度其詐以仁義,竊盜神器,幽禁隋主于含涼殿。

    吾實不平。

    嘗懷報複,非無此心,力不及耳。

    既将軍誠有所舉,仁基願舍命相從也。

    ”武都大喜,即令置酒相待,與孝元。

    孝元等正議間,适宇文儒童亦至。

    武都迎入,與衆人相見,推就坐席共飲。

    宇文儒童因議及國事。

    酒至半酣而言曰:“我以為段達久事隋君,能安其位。

    不期黨附世充,共成僭逆。

    使吾痛心切齒,誓誅反賊之首,以謝天下。

    未度今被反賊所制,實不忍也。

    ”孝仁即出席,附口于儒童耳邊,密道其事。

    宇文儒童厲聲曰:“當以死報隋君!”乃嚼指流血為誓。

    衆人商議約誓已定。

    武都即密遣人送文書,迳至新安,通知唐主師:“令遣将領精兵,抄小路攻東都。

    我衆人從中起。

    莫緻有誤。

    ”差人領文書去了。

    衆人亦散去,各密地聚集人馬,伺候内應。

     卻說送書人離東都,直趨新安路來。

    未數裡,偶遇東鄉人陳善走,乃往日為世充禦馬者,世充愛其忠直,極善遇之。

    陳善走認得乃武都府中人,因問之曰:“足下何來?”差人曰:“欲住新安公幹。

    ”善走自思:“新安唐兵屯紮彼處,目下正要來侵我境界,如何得有人與他公幹?必有緣故。

    ”因曰:“難遇足下,路旁有酒舍,聊沽數酌,與足下少叙一時,庶表舊日相識。

    ”來人曰:“唯有勞擾。

    ”善走曰:“有何擾哉!”即邀入酒舍,令酒家備過飲具,二人對酌。

    善走殷勤奉勸,來人推辭不得,盡意飲了數十鐘,不覺大醉,卧伏在席上。

    善走見醉倒,即搜檢身上皮袋中,果有文書一封,封皮上寫:“機密事”,下具衆人姓名。

    善走看其姓名,内有平日與王世充有憤者。

    善走即将文書帶在身上,還了酒錢,走入城中去了。

    來人酒醒,不見善走,大驚。

    看身上文書失落,不敢回去,迳從僻路走往他處去訖。

     且說陳善走既搜得文書,迳入朝來,進上與世充。

    世充拆開觀之,乃獨孤武都等欲謀通唐兵,令遣将領精兵,抄小路來取東都,衆人從中起以為内應。

    世充看畢大怒,罵曰:“武都逆賊!吾待汝亦不薄,何得與衆人圖害我耶?”即下令監軍張儀,部領禁軍五萬,将武都等府圍了,捉送東都市斬首号令。

    張儀得旨,即部兵将武都等捉送。

    不移時,城中大鬧,武都等已知事洩。

    部家僮殺出府外,欲走出城,被禁軍四下阻絕,不能得脫。

    衆人一時未知持防,俱被捉獲,不曾走得一個。

    世充下敕,将武都等良賤不分,老幼皆斬于市。

     自是,世充部下多背,己乃峻誅暴禁以威之,戶有一人逃者,家無少長,皆坐;父子、兄弟、夫婦,許相告免罪。

    令伍伍相保,一家叛,舉伍誅戮。

    城中樵牧者皆有限期,限期外不許出入,公私皆不聊生。

    齊王世恽言于世充曰:“儒童等謀反,正為隋主尚在故也。

    不如早圖之,以絕衆望。

    ”世充然之,即遣張儀帶武士十餘人,送鸩酒與隋主飲之。

    張儀領命,至含涼殿宮中,來見隋主,進上鸩酒。

    隋主曰:“我得何罪,太尉苦苦相逼?”儀曰:“此出鄭王意,陛下可速飲之,以候回報。

    ”隋主請與太後訣,張儀以未奉诏命不許。

    帝乃布席禮佛曰:“願自今已往,不複生帝王家。

    ”言罷大哭,接過酒飲,不能絕,以帛缢殺之。

    時皇泰二年五月也。

    世充既缢殺隋主,後頒诏傳示州郡諸侯,欲其各知隋運滅亡,以來趨附。

     消息傳入京師,高祖聞之,與群臣議曰:“世充何等人,敢妄僭帝号,竊居寶位!寡人尚以起居消息候問,彼焉得自專刑辟,弑毒君上?罪弗容誅!朕當帥衆讨之,明正其罪,庶為後臣子之鑒。

    ”裴寂曰:“王世充強據東都,民心未服。

    今既弑其君,藩鎮諸侯必抱不平。

    陛下可乘機圖之,易如反掌。

    ”高祖即下手诏,敕秦王世民監新安軍,征讨世充。

    使者領诏,赍至關外,以達秦王。

    秦王得旨,即會集諸佐商議,仍遣使催新安主帥任瑰,令進兵東都。

    使者未及行,忽哨軍報:“南陽朱粲自取鄧州,擁衆二十餘萬,乘勝進掠淮安。

    唐之近屬州郡日夜驚惶。

    今聞秦王提兵救應諸路,百姓望其至者以日為歲。

    ”世民謀于諸将佐,馬三寶曰:“君上委公子以重任,監軍進征世充。

    世充占惬東都,無志于四方,猶守虜耳。

    天兵一至,正如屈首而拾草芥,朱粲擁衆剽劫漢、淮間,因其烏合之徒,先往擒之,降其餘黨。

    因席卷之勢,會合新安軍,進逼東都,世充束手不能為計,則東都唾手可得。

    ”李安遠進策曰:“世充得位,驕志弛怠,稱(趁)此不進兵圖之,後彼悔心已萌,固結士民,非勞師經年不易拔也。

    朱粲盜劫之徒,隻消一介使,移檄漢、淮豪傑,必有能誅粲者。

    何必親勞大軍,以讨不急之寇哉。

    ”秦王以二人策皆可行,因兩從之:預遣人移檄漢、淮,令有能戮擒朱粲者,重加封職。

    一面遣使知會任瑰。

     話分兩頭。

    卻說朱粲縱兵剽掠漢、淮間,每破州縣,食其積粟;将去,悉焚其舍。

    軍中乏食,乃教士卒烹婦人、嬰兒啖之,謂其下曰:“肉之美者,無過于人。

    但使他國有人,何憂于餒?”初,以隋著作佐郎陸從典通事舍人,顔愍楚皆為賓客。

    其後阖家皆為所啖。

    又稅諸城各堡細弱無用民,以供軍食。

    有淮安土豪楊士林,聽得秦王移檄諸州,許剪除朱粲者榮之以高爵。

    又聞朱粲擁衆将至其境。

    士林集諸英果議曰:“朱粲暴悍不恤人命,所至一空。

    今秦王有令,我等通約險要之地,各出兵攔截其歸路。

    諸公戮力相助,不患無富貴也。

    ”衆皆允諾。

    即會知各處津要所在,用防朱粲。

    諸州聞此消息,皆争應之。

     卻說朱粲部衆将近淮安地界,軍士乏食,又無統束,被士林引勇健數千,從後截出。

    諸人奮力向前,朱粲士卒不戰自亂,大敗,殺的屍橫草野,血流成渠。

    朱粲領敗兵奔走南郊,又遇諸州兵掩殺一陣,朱粲計窮,逃入菊潭。

    士林以衆皆集,謂之曰:“諸君值此離亂之際,正取功名之時也。

    今秦王兵屯關外,招攬英雄。

    我等當乘此機會,往從之。

    爾衆意如何?”諸人皆曰:“唯聽将軍所命。

    ”士林即帥漢東西四郡,請人報知秦王。

    秦王大喜曰:“假他人手以除朱粲,不出諸君之料也。

    ”遂具表,奏上高祖。

    高祖下诏,以士林為顯州道行台。

     卻說朱粲被四處阻絕,困于糧食。

    士卒稍離叛去,因遣使奉表詣京師乞降。

    高祖與衆臣議曰:“朱粲乞降,可允否?”李綱曰:“外郡多事,且朱粲悍賊也,虐民經久。

    陛下允其請,亦除一害矣。

    ”高祖依李綱奏,宥其前罪,遣散騎常侍段确奉诏,封為楚王,慰勞之。

     段确領诏出朝,迳至淮安,來見朱粲。

    使者報知,朱粲即引衆出迎,拜受王職,設宴禮待段确。

    段确酒至半酣,乘醉侮戲粲曰:“聞君好啖人,人作何味?”粲曰:“啖醉人正如糟彘肉。

    ”确怒曰:“狂暴賊!入朝為一頭奴耳,複複啖人乎!”粲懼其聞于唐主,坐上執段确并從者數十,悉烹之,以饷左右。

    遂屠菊潭,奔投王世充。

    世充署為龍骧大将軍。

    高祖聞知益怒,下敕奏王督軍進東都,并讨朱粲。

    秦王得敕,與将佐定議。

    軍外報:“納言劉文靜赍诏各鎮,回至關内。

    ”秦王大喜,命至帳前。

    文靜入見秦王拜畢,因備言:“窦建德銳意欲讨宇文化及,乞主公速遣大将相助。

    ”秦王曰:“王世充新篡君位,唐主敕命征讨。

    淮安王李神通久師在外,爾衆人有何高議?”文靜曰:“君上委公戎任,專之可也。

    建德進兵魏縣,主公若不遣将同行,使建德征服宇文化及,功為彼就也,恐有負上托。

    ”秦王然之,複遣文靜以命調發李神通,進兵征宇文化及,毋得延緩,有誤軍情。

    使者領命去訖。

    話分兩頭,看後來如何分解? 第二十五節 範願聊城破強敵 李靖軍中用火計 卻說許帝宇文化及在于魏縣,招募軍馬,半月之間,得有八萬餘人。

    東海賊殷大用亦部領賊衆三千來降。

    許帝見大用身長九尺,濃眉大眼,心中甚喜,以為前殿都虞侯。

    以下衆黨,皆有重賞。

    隻聽得飛報,具言:“見有唐淮安王李神通,部領一十萬精兵來侵魏國。

    ”許帝聞報,即點集衆軍,共有二十餘萬,以弟宇文智及為大元帥,統率諸軍,楊士覽為先鋒,長子宇文承基為左參将,次子承址為右參将,殷大用為合後,王鐵佛、劉汝和、張敬、黃安、陳智略、張章仁等随駕留守魏國。

    先遣楊士覽領精兵三萬,迎敵唐将;宇文智及領兵二萬策應。

    宇文智及引軍出城,于平川曠野排開陣勢。

    遙望見唐軍對陣中紅旗展動,一将當頭,金盔銀甲,手執鋼刀,乃淮安王李神通也,馬上大罵曰:“爾輩附逆賊,弑君奪信,今天兵降臨,尚不倒戈獻城,誅戮賊首,以來請功,反敢出兵拒敵哉!”楊士覽曰:“你大唐得正國而君,尚自貪心不足,來侵我境界。

    可速退兵,免受快刀。

    ”李神通大怒,勒馬舞刀,直奔士覽。

    士覽舉槍來迎。

    二将戰上二十餘合,李神通佯輸而退,士覽從後趕來。

    人馬将近,神通按住鋼刀,綽起銅錘,一道寒光迸過,将楊士覽打落馬下。

    衆軍向前,捉歸本陣。

    許兵大敗,各抛戈棄甲,走回魏城。

    淮安王未知敵人虛實,不敢遠追,鳴金收軍。

     楊士覽敗衆走回,報知許帝宇文化及,備言士覽已被唐淮安王李神通捉歸本陣。

    許帝大驚,聚集衆官商議曰:“楊士覽初出戰即被擒捉,損傷許多人馬。

    爾衆臣有何高見,能退唐兵?”張章仁奏曰:“今者魏縣城郭不堅,倉庫不實,惟有聊城壕塹深廣,附郭軍民精壯,且兼糧食充足。

    陛下莫若遷都彼地,庶可以觀敵之進止。

    勝則西還,敗則可守。

    ”許帝準其奏,下命百官軍民人等,盡數起行。

    以炀帝之後蕭氏及宮嫔、彩女并将府庫奇珍異寶之物,裝載已備。

    許帝坐法駕,禦從軍官一齊離卻魏縣,迳至聊城來。

    聊城官屬軍民,俱各離城四十裡迎接。

    許帝車駕進入聊城府中,以府改為正殿,所屬衙門分隸衆官坐守。

    府後新創宮室,以居妃嫔。

    即令四門增起樓橹,預修器具,專俟禦抵唐軍。

     且說淮安王李神通戰敗許兵,軍中犒勞将士。

    忽遊騎報:“許帝将魏國軍民百官俱遷于聊城。

    城上築修高壘,布列幹盾,甚是堅整。

    ”李神通聽的,謀于李靖。

    李靖曰:“日前夜靜間,吾立于轅門,仰觀天文,見殺氣近臨西北,果應在許帝遷都之事。

    若有陰陽,此賊敗在旦夕矣。

    大王不必過慮。

    然兵乃兇器,戰危事。

    昨日交鋒雖小勝,未見其全利。

    如今之計,莫若堅壁固守,差遊兵審彼虛實,見機而動,則功可就矣。

    ”李神通然之,遂下令諸軍,堅守勿出。

    遊騎軍體探數日回報:“今有夏主窦建德,親領精兵十萬,屯紮聊城三十裡下營。

    ”李神通與諸将議曰:“窦建德預有章奏,合兵讨宇文化及。

    今我軍先至,彼衆才到,莫若絕之,以責其違失信誓。

    ”李靖曰:“不可。

    敵人未滅,而先自疑忌,恐難成績。

    以我所料,他日破賊雪仇必在此人也。

    王當遣人備羊酒禮物,往勞之,以慰其望。

    ”神通從其議。

    即令納言劉文靜赍禮往見夏主。

     卻說夏主兵到聊城,每與太仆楊義臣軍中議出兵之策,忽轅門外軍人報:“大唐淮安王遣劉文靜至。

    ”夏主接入帳中,相見畢,文靜曰:“奉淮安王之命,送微物與明公,以表拂塵之意。

    幸冀領納。

    ”夏主喜曰:“既已預奏聖上,兵又稽遲,何敢勞淮王重賜。

    孤實無以報之。

    ”文靜曰:“淮安王知公遠涉風塵,故來慰勞。

    何謂報耶?”即以表禮呈上,遂辭夏主而回。

    夏主送至帳外,謂文靜曰:“足下多多拜覆淮安王,不必費淮王軍馬,此賊待孤擒滅,以雪先君之仇。

    ”文靜應命去訖。

    夏主回至中軍,問義臣破敵之策。

    義臣曰:“且遣範願領本部三千人馬,明日出戰,探敵人虛實。

    然後計可保全。

    ”夏主依其言,即遣範願領兵前去迎敵,不許取勝,隻宜緩撓其勢。

    範願領計,率衆綽刀上馬,于聊城平川曠野列開陣勢,以待彼來。

    隻見許陣上紅旗展處,一将出馬,身長七尺,眉目清朗,手執方天戟,乃許帝長子宇文承基也,對陣上高聲問:“來将何人?”夏陣中範願躍馬向前曰:“吾乃夏主駕下副元帥範願是也。

    今奉主命,率領大兵來擒亂臣賊子,以祭先君。

    ”宇文承基聽的大怒曰:“爾夏主各據一方,尚自不道,仍敢持兵自來送死!”挺方天戟直奔範願。

    範願輪起三停刀,抵住交鋒。

    二人戰上五十餘合,不〔分〕勝負。

    日已沉西,兩下各鳴金收軍。

     且說宇文承基引兵入聊城,見許帝。

    許帝問:“交兵勝負若何?”承基奏曰:“夏兵精銳,又況範願勇不可當。

    兩下交兵半日,未分勝敗。

    臣來日再整人馬,與夏兵誓決雌雄。

    ”有左仆射宇文智及奏曰:“臣觀夏國之兵出吾之北,唐國之衆出吾之右,魏地之兵在吾之後。

    今稍能卻其精銳之衆,誠恐其用誘敵計也。

    嘗聞‘寡固不可以敵衆,弱固不可以敵強。

    ’吾主宜熟籌慮。

    倘或有失,吾之一族不得其死矣。

    ”許帝聞奏大懼,欲複議西還之計。

    宇文承基曰:“今唐、夏之衆新集,驅馳遠來,體疲食竭,正宜因山為營,審勢攻擊,無不克矣。

    若即棄而去,是示之以弱。

    所在之民,誰非寇仇?縱吾欲歸,其得至乎?此未戰先自敗也。

    ”許帝未決。

    宇文智及曰:“今彼衆多,且兼建德士馬皆北方骁果,便于騎射,利在野戰。

    臣請得精兵十萬,與太子承基、大将王鐵佛、副将劉汝和、先鋒張敬、民部尚書鄭善果等,設虛形以分其勢,按甲休兵,用逸待勞。

    彼不得不分衆而備我。

    敵勢既分,其兵必寡,我見機而動,以衆擊寡,無有不勝者也。

    ”許帝從其議:“以留守殷大用與孤共守聊城,餘外軍官,俱由宇文智及節度。

    ”次日,宇文智及部領十萬大兵,出聊城五十裡紮下營壘,按兵不出。

     卻說淮安王遣人體探夏、許交兵勝負,遊騎回報,具言:兩下連日交戰,未見輸赢。

    李神通正在中軍與李靖、劉文靜、屈突壽衆将在議破敵之計,忽人報:“聊城留守殷大用有密書來見大王。

    ”李神通召入,差人進見,呈上殷大用之書。

    李神通拆開視之,書曰: 殷大用手書拜覆淮安王李麾下:許帝近日憂迫夏兵,甲士勞疲,厭于戰鬥。

    聊城積聚陳腐經年。

    因是軍民有所憑恃。

    大王可急示兵攻擊,吾當内應。

    書弗悉言,謹此申達。

     李神通看書畢,以示李靖。

    李靖觀罷,喜曰:“此天賜吾破賊成功也。

    ”附口于神通耳邊道:“如此如此。

    ”神通即複書,與來人回,分付:“拜上留守,依回書所行,勿緻失誤。

    久後必當重報。

    ”差人帶書去訖。

    李靖令屈突壽帶五百軍人,各攜弓弩、羅網之具,張設郊外,但遇聊城有飛出禽鳥,随而捕之,捉得活者,照數給賞。

    屈突壽即領衆人去。

    二日間,各捕得鳥雀無數,迳回營中來請賞。

    淮安王大喜,照數關給賞物。

    衆人得賞,各拜謝而出。

    李靖令軍中将桃杏核去其瓤,俱裝納艾火于内,用線拴系。

    飛禽大者帶上桃核,小者帶杏核。

    裝納已畢,依前放入聊城。

    話分兩頭。

     卻說許帝自宇文智及出兵以後,退居宮苑,日與蕭後、宮嫔飲酒取樂,至夜深不止。

    許帝偶困倦于行宮,自覺神思昏沉,見蕭後來奏:“特請陛下同遊花園。

    ”許帝披衣而起,與蕭後、妃嫔、侍從一同遊玩。

    所經皆昔日炀帝宮苑,景緻華麗,世間無比。

    許帝喜不自勝,同蕭後登玩花台。

    恰才坐下,隻聽得一陣狂風穿林,摧古木,卷石下高林,塵沙迷眼目,冷氣透胸襟。

    眼前忽不見蕭後、宮嫔、侍從人等,遇一少年,頭戴通天冠,腰系龍蟠帶,身穿绛紅袍,手執碧玉圭,連聲叫屈,涕淚交流,向前扯住化及罵曰:“吾乃隋炀帝之子秦王浩是也。

    爾祖父受我隋之厚恩,不思補報。

    為國重臣,弗能匡救,卻行弑奪悖逆。

    我本無心複任社稷,爾衆人既廢我位之後,因有何過,以逼飲鸩而死,緻使屍骸莫收,神魂漂散。

    我訴于皇天後土,得來取索性命!”言罷,台下一夥人各執刀槍進台上,将化及刺倒在地。

    化及矚目視之,乃隋郎将趙行樞、司馬德戡、元禮、直閣裴文通、狐行達等。

    趙行樞一把揪住,數之曰:“昔誅無道君者,因其酷毒天下,積惡深重,不得已而為之。

    選立其子,與萬民造福。

    爾自立為大丞相,篡奪國柄,淫亂宮嫔,鸩殺幼主,比于炀帝罪愆尤甚。

    下民怨及,因欲廢暗立明,以從衆望。

    我等得何罪,盡将誅戮無餘!今日實來乞命也!”化及無言可對,被行樞衆人用刀亂砍,分解其屍首。

    一時間血淋滿地,魂魄渺然。

    許帝大叫一聲,展轉覺來,卻是南柯一夢,驚出一身冷汗浃背。

    時漏下三更矣。

     許帝正在憂惕間,隻聽得宮外喊聲不絕,火焰連天,聊城南北通紅,倉廒俱被烈火焚毀。

    宮嫔報入内苑來,許帝大驚,即分付都虞侯殷大用,領兵五萬救滅倉廒中火。

    殷大用得旨,故意遲緩,不十分防救。

    天色黎明,倉場庫務為之一空。

    許帝出宮,聞燒盡倉庫,集群臣謂之曰:“此非近火,實乃上天震怒,欲滅寡人。

    故緻倉庫被災。

    卿等各當省心謝過,以攘天譴。

    ”衆臣領命退去。

    候騎報入宇文智及營中,承基等聽得城中積聚俱被天火燒毀,無不驚懼,各有離心。

    承基謂之曰:“今事已近矣,衆人各當盡命。

    進生退死。

    ”即留大将王鐵佛領三萬人守營,自與太子承基、尚書鄭善果等率兵一十萬,北拒夏兵。

    衆将分撥已定起行。

    且聽下節分解。

     第二十六節 範願大戰司馬雄 義臣克日擒化及 卻說夏主與楊義臣議曰:“孤聞宇文智及率領大兵在外,化及固守聊城。

    體探軍回報,城中積聚盡被火焚。

    朕欲乘其弊,舉兵先克聊城。

    智及人馬在外,不戰自敗也。

    特問太仆,其計可否?”義臣曰:“兵法雲:‘多算勝,少算不勝。

    ’而況其無算乎?今聊城之南,魏公李密故将徐世勣擁兵據阻,西有唐主李靖之兵。

    今二國按兵不動,豈無滅賊之心?想此聊城之災必非天意,實乃智者為計也。

    明公不必重憂,管取聊城唾手可得,宇文智及亦在吾術中耳。

    ”夏主曰:“計将安出?”義臣曰:“予觀智及大營東北三十裡外殺氣沖逼,當有敵人至矣。

    可令範願領敢死步兵五千餘人,盡着許兵衣甲,是夜卷旗息鼓,悄悄于僻路潛行,過智及大營三十五裡外埋伏,待許兵至則發。

    用命者重賞,失機誤事全軍皆斬。

    ”範願引衆領計去了。

    複命劉黑闼、曹旦、王琮率兵一十萬,前去與智及兵對敵,謂黑闼曰:“若許兵一敗,你當疾追。

    留兵三萬與淩敬等守營。

    夏主自領鐵甲五萬,專取聊城。

    ”義臣分撥已定。

     劉黑闼部十萬大兵,出山南擺開陣勢。

    智及對陣中鄭善果當先迎敵。

    夏陣上刺史王琮挺槍勒馬而出,問曰:“來者何人?”善果曰:“吾乃許帝駕下民部尚書鄭善果也。

    ”王琮責之曰:“公名臣之家,隋室大臣,奈何為弑君賊效命拒戰乎?”善果更不打話,撚槍驟馬,直奔王琮。

    王琮舉刀來迎。

    二馬相交,二十餘合,王琮撥馬望本陣而退,善果一匹馬從後追入中軍。

    王琮按住槍,拈弓搭箭,觑定善果腦門邊射來,正中胸膛,善果墜于馬下,被王琮衆軍捉入本陣。

    王琮勒駿複殺入許陣,迎頭一将紅袍铠甲,手執鋼刀,乃劉汝和,抵住王琮交鋒。

    戰不兩合,被王琮一槍刺死。

    許軍大敗。

    夏兵漫山塞野而進。

    建德親兵至聊城下,見許陣将陷,戒厲其衆曰:“隋為吾君,吾為民。

    化及弑逆,不可不讨。

    大丈夫欲取封侯之品,無過于今日也!”諸将得令,各奮勇争先,無不以一當百。

    宇文承基與智及、張敬等分左右翼殺出,大呼曰:“若不決死,必為所擒!”盡力沖突,得透重圍。

    劉黑闼一支軍從山南馳下,追趕宇文智及,走上二十餘裡,隻聽得山坡後伏兵齊起,喊聲動地,智及看見盡打許軍旗号,隻說是王鐵佛之兵來此救應。

    智及衆人複抵住黑闼交鋒,未度此乃範願伏兵也。

    兩下截出,箭如飛蝗,宇文智及措手不及,被範願捉于馬上。

    張敬中亂箭矢死。

    殺的許兵七斷八續,各自逃生,降其衆不計其數。

    宇文承基單騎拚死殺出垓心,走入聊城,堅閉不出。

    王鐵佛知許兵已敗,率衆軍棄營而走。

     夏主收軍,衆人各上其功。

    夏主将宇文智及用檻車陷囚,候捉化及一齊就刑。

    督令諸軍攻打聊城。

    許帝與黃安、陳智略等計無所出,又聽得楊義臣在城下招谕其衆。

    城裡張章仁皆關中人,連日見聊城無糧,饑餓難忍,又見夏兵勢重,恐難逃生,謂其下曰:“今淮安王屯兵在外,不若今夜偷出西門,前往歸降,必不害我等性命。

    若同許帝一時受死,生既無益于國家,死亦與草木同朽腐,豈非愚之甚耶?”衆人曰:“〔願聽〕将軍之命。

    ”當即棄馬,各束行裝,偷出聊城,不在話下。

    次日,人報知許帝。

    許帝大驚曰:“吾死無日矣!”衆臣亦勸之乞降淮安王,庶可保不死。

    許帝從之,即奉表遣人馳詣淮安王乞降。

    使命密出,離聊城西門,迳入中軍,來見淮安王,呈上許帝乞降表章。

    淮安王以示李靖等。

    李靖曰:“不可允其降。

    夏主百戰疲勞,困逼聊城賊,擒在目下矣。

    大王如許所請,是欲邀功也。

    ”淮安王然之,即發使人回。

    仍遣劉文靜赍禮物,往夏主軍中賞勞衆将,約其會兵取聊城日期。

    文靜領命,赍禮物去訖。

     卻說夏主與楊義臣商議:“但有聊城願歸之卒,許衆人開圍放出,不得阻攔。

    ”忽報:“轅門外有唐納言劉文靜至。

    ”夏主宣入帏幄之前,問曰:“納言此來何為?”文靜曰:“今聊城倉庫皆被李靖用火計燒之,今内無積聚,外有重兵。

    日前許帝奉表乞降,淮安王我主以賊亡在旦夕,不允其降。

    特遣區〔區〕赍來禮物,賞勞諸将,仍約何日期會兵破敵。

    ”夏主曰:“重勞淮安王賞物,将何報答?拜上淮安王,不必費王之師,待孤擒之,以謝天下。

    ”劉文靜辭夏主回唐營去訖。

    夏主問義臣破敵之策,義臣曰:“可遣内史麹棱分領二萬人,從聊城西北迳至東南角上會兵。

    主公帥精兵三萬,自聊城北往南行,亦聊城東南取齊。

    ”衆将得令,各自準備行事。

     卻說使命回聊城,奏淮安王不允納降,許帝愈懼,莫知所為。

    宇文承基奏:“臣舍死出退夏兵,複還魏縣,又作良圖。

    ”許帝即與兵五萬,承基披挂出城,将五萬人分為上下中軍:以司馬雄領左軍,當其左;甯虎領右軍,當其右;自領軍當其中,擺開陣勢。

    對陣麹棱部王琮、範願等一齊出戰。

    許陣中宇文承基手執方天戟,出馬請戰。

    夏陣中王琮勒馬向前。

    二将軍器并舉,金鼓齊鳴,戰上三十餘合,未分勝敗。

    範願一支軍從左殺進,兩下夾攻。

    許陣上閃出一員猛将,身長七尺,濃眉大眼,手執長槍,乃副将司馬雄也,直取範願,戰十餘合,範願勒馬繞陣而走。

    司馬雄随後追來。

    範願按住三停刀,綽起銅錘,望司馬雄當門打落,腦髓迸流,死于馬下。

    宇文承基見司馬雄戰死,撥回馬逃入本陣。

    隻見東南上一支大兵馳下,乃夏主親兵也,兩下截殺。

    承基首尾受敵,與甯虎、陳智略奮力沖透重圍,楊義臣統大兵,分頭追襲。

    曹旦一匹馬追及。

    甯虎抵住,持起狼牙棍,與曹旦交鋒數合,後軍麹棱拈弓在手,搭箭當弦,弦響箭到,甯虎中流矢而死。

    許兵大敗,殺死者如蘆葦相似,僵屍數十裡。

    宇文承基知不能脫,仰天歎曰:“臣力至此,不能支也!”欲引刀自殺。

    麹棱後兵追及,擒承基,捉回中軍。

    夏主令以陷車牢固,與宇文智及并餘黨俱監在一處。

    宇文化及見将士殺盡,無軍可應,複誘海曲諸賊帥共守聊城。

     楊義臣曰:“臣昨觀天文,見賊星暗墜,兆在丙子日得俘也。

    明公可急攻之。

    ”夏主聽說大悅,即縱兵圍擊聊城,裝起雲梯、瞰車、火炮之具,日夕困打。

    未三日,城中已報:“捉了宇文化及并其餘黨。

    今開聊城,既欲獻中軍,來見夏主。

    ”夏主令宣入,其将拜于帳下曰:“臣是魏公李密故将徐世勣,因宇文化及誘諸海賊禦守聊城,故領三千精兵詐為海賊。

    今臣洞開四門,已将化及并其黨俱監下,請大王入城安民。

    吾于此辭去。

    ”夏主曰:“破聊城擒逆賊者,将軍之功也。

    未及旌賞,何以遽欲辭去?”世勣曰:“臣以故主舊城無将統理。

    得欲歸之,以安其衆。

    ”夏主曰:“徐公真丈夫也!”世勣已去訖。

    夏主督令諸軍,守聊城四門,以備宮阙府庫。

    宇文化及等,皆以兵甲監之,乃給榜文,曉谕六軍。

    榜雲:将士若無符節,毋得擅入城中,不許妄殺無辜,搶掠百姓,燒毀神廟,拆壞民居,砍伐樹木,翻掘墳冢,奸淫婦女。

    若有違此軍令者,一人犯罪全軍皆誅。

    右榜曉谕通知。

     卻說夏主次日會集各部人馬,進入聊城,所得資财悉以分将士。

    止不見了太仆楊義臣。

    隻見小校來報夏主:“昨夜太仆乘月黑出營,竟弗知從(往)何處去。

    惟睡榻上遺書一封。

    ”夏主令拆開視之,内有七言四句二首。

    詩雲: 自古高官必險危,武昌門外柳花飛。

    韓侯苦戀淮陰職,狗死弓藏悔已遲。

     又詩雲:挂冠玄武便休休,一别王侯竟莫求。

    獨泛扁舟無限景,波濤西接洞庭秋。

     夏主欲遣人四下追尋,淩敬奏曰:“楊太仆忠直之士,今借夏國之兵,已報舊主冤仇,其志足矣。

    望主公勿再追尋,乃其去矣。

    ”夏主從之。

    即先令隋蕭後稱臣,素服哭炀帝盡哀,收傳國玉玺。

    就執過宇文化及父子等集隋宮,數其罪曰:“爾之祖宗本是白奴皂隸,累世承受隋厚恩,為炀帝畫策,謀奪正位,實汝父宇文述所為也。

    位居國公,任理大政。

    當炀帝行無道,苦虐生靈,爾昆仲帝帏之寵臣,無一言谏止,共成其患。

    及君被弑,禍并于子。

    即奪大寶,淫亂宮闱。

    今神人共憤,仗天行讨。

    三軍勉勵,旌旗齊指,已擒獲賊黨,執列市曹,用正大辟,以謝上帝。

    複何言哉!”化及低首無語。

    夏主命刀斧手剮其心而祭二帝。

    夏主已誅卻宇文化及,以裴矩為左仆射,其餘各随才授職。

    有欲詣關中及東都者,聽之。

    遣使将宇文化及用匣盛貯,馳送東都,奉表結好王世充。

    世充乃遣使,表建德為夏王。

    裴矩為夏主定儀制、律令。

    建德甚悅,欲乘席卷之勢,取唐之邢、滄等州。

     胡氏曰:商纣既亡,子孫皆臣服于周,惟妹土頑民(氏),乃有哀号呼天欲紀其緒,未聞殷之賢臣為纣斬衰躃踴,敬事妲己者也。

    隋炀之罪,視纣為浮。

    窦建德于是焉,數宇文化及以世受國恩,不能匡谏,親行弑逆,辍自稱尊,讨而殺之可也,而為昏炀發哀,拜谒蕭後,則施之不當,何足以感動人心。

    其與漢祖為義帝之節,異矣。

     第二十七節 窦建德大勝唐兵 秦叔寶锏打潘林 卻說淮安王李神通已知夏主平複了宇文化及,下令班師。

    大軍正欲起行,轅門外一将威風勇猛,領二千餘人入中軍乞降。

    淮安王問:“将軍何來?”其将曰:“臣乃聊城殷大用。

    今城破主滅,得來相從。

    ”李神通大喜,即署為左〔将〕軍職。

    拔寨回京師,具平宇文化及表奏上唐主。

    唐主大悅,乃下诏,令秦王世民、齊王元吉,各随在招撫。

    京師宇文士及聞化及既死,遣人奉表高祖。

    高祖手诏召之。

    士及與封德彜來降,以妹淑姬為高祖後昭儀,由是授上儀同。

    唐主以德彜謅巧,罷遣就舍。

    德彜以秘策于唐主。

    唐主悅,拜内史舍人,俄廷侍郎。

    胡氏曰:禍亂之臣于興國無怨惡也,而不可不戮者,天下之惡一也。

    既以謝塗炭之人,又以訓吾之臣子也。

    德彜、士及,身為大臣,産禍召亂,又與叛逆诟詈其君,此而不誅,反寵秩之,唐之官賞為不足貴矣。

     卻說夏主窦建德讨誅宇文化及以後,威聲大振,欲乘精銳之衆十餘萬,取唐刑、滄、洺、相四州。

    聲息傳入京師,唐主與衆臣議曰:“建德才得志,便欲侵寡人封疆。

    朕當起傾國之兵,與此賊誓不兩立。

    ”李綱奏曰:“邊鄙之事自古有之,惟在守備嚴固而已。

    今者謀臣猛将,堅甲利兵,随處備禦,申明号令,俾堅壁清野,按兵蓄銳,彼前不得戰,退無所掠,人馬疲困,自當遠遁。

    何必親禦六龍,遠臨榆塞哉。

    ”唐主意尤未決。

    李神通奏曰:“臣自居陛下,未有寸績。

    今日願部兵前退夏兵。

    ”唐主允其請,即付兵五萬與之,前往迎敵建德。

    李神通辭唐主,次日于教場中操演三軍,離京師,望邢、滄進發。

    哨路軍來報:“建德已陷邢、滄,即日軍屯洺、相。

    ”神通率衆直趨洺、相,離二十裡屯紮。

    夏主建德聽知李神通引軍來到,與淩敬議曰:“李神通往日相親,意已備矣。

    今日來拒我,衆何以禦之?”淩敬曰:“神通此來,君命也,安肯私于明公哉?既稱兵侵唐之封疆,勿以此為念。

    正可乘其遠來疲竭,今夜俟彼營栅未堅,一鼓可破矣。

    ”建德然之,即吩咐劉黑闼、範願、曹旦等:“四路抄入,不得有誤。

    ”衆人領計去了。

     卻說李神通大軍初到,俱各困倦,未知持防。

    将近三更時分,巡哨軍亦自安息,被夏兵掩旗息鼓,人馬銜劄(枚),悄悄将近唐營,一聲炮響,劉黑闼衆将四下抄進。

    唐兵人不及甲,馬不及鞍,各抛戈棄甲而走,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

    李神通未知敵人虛實,不敢戀戰,引殘兵殺出重圍,望黎陽逃走。

    比及天明,建德鳴金收軍,殺得唐兵僵屍數裡,旌旗金鼓委棄于野無算,掠其辎重二十輛。

    建德下令軍中曰:“破竹之勢不可失也。

    ”複引兵進逼黎陽。

     卻說李神通走入黎陽,就李世勣以拒建德。

    世勣見夏兵勢大,圍困城郭,在敵樓瞰望夏兵,見建德營寨為三壘,攻擊大兵俱聚于城下。

    建德營中皆羸弱士卒。

    世勣遣騎将丘孝剛引精兵,從城南擊之。

    孝剛領精卒七千餘人,開南門徑襲建德營壘。

    唐兵一湧而進,夏兵大亂逃走。

    孝剛勒馬挺槍,奔中軍來捉建德。

    建德心慌,一匹馬望城西奔走。

    孝剛引衆後追,喊聲大振。

    建德軍報入二壁知道,範願綽刀上馬,引一支兵從孝剛馬後趕上,大叫:“唐軍不得有傷吾主!”孝剛見後有救兵至,勒住馬,挺槍迎戰範願。

    二馬相交,未纏數合,範願手起刀落,将孝剛斬于馬下,殺散唐兵,救了建德,複回本陣。

    建德深恨唐将,自立于城下,督軍攻打,限三日不拔者,全軍誅戮。

    果然二日間,夏兵奮力攻擊,将黎陽鹿角攻崩。

    夏兵入城,虜執淮安王李神通及世勣父徐蓋、魏徵等。

    唯李世勣引敢死士五個人殺出南門,走往衛州。

    建德下令将李神通送于館驿中,以五千兵守之,供給飲食極其齊備。

    遣人持書往衛州招安李世勣。

     卻說世勣走入衛州,居數日,聽得夏主遣人持書來招安,自思:“父子相依,安忍抛棄。

    莫若姑順之,以救吾父。

    他日欲歸唐主,亦未晚矣。

    ”即遣(随)來人至黎陽見建德。

    建德大喜,謂之曰:“黎陽吏民得君鎮撫,如一座連城。

    孤欲用足下,足下何故堅辭?”世勣曰:“臣乃舊主棄人,焉能輔治?蒙明公厚愛,不能不從矣。

    ”建德授以右武衛大将軍,以魏徵為起居舍人。

    時滑州刺史王軌被奴殺之,攜首級詣建德請降。

    建德怒曰:“奴殺主,大逆也,豈宜留之!”立命左右斬其奴以号令,将王軌屍首遣人送回滑州。

    滑州吏民感悅,即日舉城降。

    于是其旁州、縣及徐圓朗等,皆望風歸附。

    唯趙州未下。

    建德使世勣守黎陽,而以其父為質,引衆進取趙州。

    令高士興侵易水,高雅賢副之。

     且說高士興率兵二萬,前抵易水,唐将羅藝與薛萬均部骁壯邀之于衡水,依岸為陣,藏甲士于密林中。

    高士興引衆前抵衡水,未及半渡,忽蘆葦中鼓噪而出,羅藝、薛萬均兩下兵前後截住,夏兵各慌。

    高雅賢一匹馬繞岸而走,被薛萬均趕上一刀斬落水中,衆軍大潰,一半死于衡水。

    高士興料不能脫,下馬乞降。

    羅藝大勝一陣,遣使馳奏,唐主下命賜姓李氏。

    是時建德聽知高士興被羅藝邀擊,士興投降。

    恐幽州兵連趙州,難以克複。

    督令衆軍,悉力攻打。

    城陷,執總管張志昂、慰撫使張道源。

    建德以其不早下,欲殺之。

    淩敬曰:“人臣各為其主,用彼堅守不下,乃忠臣也。

    大王殺之,何以厲群下乎?”建德怒不解,敬曰:“大王使高士興侵易水,羅藝才至,士興即降。

    大王以為何如哉?”建德乃悟,釋之。

    大軍還洺州,下命有司,令築造宮室,徙都之。

    建德深恨羅藝敗其兵于衡水,日與衆人商議,欲起兵雪恥。

    曹旦曰:“羅藝善能用兵,兼部下薛萬均兄弟有萬夫不當之勇,大王欲要起兵複仇,非計出萬全不可也。

    ”夏主即遣大将王伏寶率精兵一萬,前寇幽州,乃令李世勣擊新鄉。

    伏寶引兵進逼幽州,被羅藝設疑兵計複擊破之。

    王伏寶敗軍回洺州,諸将以其勇冠軍中,皆妒嫉之,言其與羅藝欲謀反。

    建德将殺之,伏寶曰:“大王欲興大業,奈何聽讒自斬左右手乎?”建德乃赦之。

    自是夏兵再不敢正視幽州矣。

     卻說李世勣意欲歸唐,恐禍及其父,謀于郭孝恪。

    孝恪曰:“吾新事窦氏,動則見疑。

    宜先立效,以取信。

    然後乃可圖也。

    ”世勣從之,引衆擊破新鄉,得其積聚,遣人悉以送歸建德。

    建德大喜,愈加親信。

    下命召入洺州,有機密事商議。

    世勣輕騎至,見建德,說之曰:“曹、戴二州,戶口完實,孟海公竊有其地。

    今以大軍取之而臨徐、兖,則河南可不戰而定矣。

    ”建德然之,欲自将以徇河南,先遣其行台曹旦等将兵五萬濟河,令世勣引兵三千會之。

    曹旦等引兵去了。

     卻說李世勣引兵三千出洺州,與郭孝恪議曰:“建德自将兵趨河南,吾以精壯衛彼前後,俟其至,掩襲營壘而殺之。

    君以為此計可行否?”孝恪曰:“建德之衆皆骁果人矣,倘謀事不密,我與足下之父皆難保矣。

    莫若乘其遠出,因彼無備,暗攜君之父,抄從别路歸唐,此為上策也。

    ”世勣然其計。

     卻說建德催集諸路人馬未齊,遲延在洺州,尚未起行。

    曹旦先引兵五萬,迤逦望河南進發。

    甲士皆無統束,于路多侵擾居民,諸賊羁屬者盡怨之,多降世勣。

    世勣欲乘其機,先襲曹旦以孤建德之勢。

    即遣人密告中潬賊帥李商胡之母霍氏,令謀曹旦共歸關中,必得重用。

    霍氏與其下議曰:“世勣所言,極合我志。

    緣曹旦部下爪牙雄壯,如何可以動手?”賊黨鄧留曰:“今曹旦将佐唯利是貪,來日設一筵席,以其偏裨皆請至,伏甲士于密室,舉盞為号,盡将殺之,然後會知世勣,内外夾攻,擒捉曹旦有何難哉。

    ”霍氏然其計,遂預備甲士,埋伏西廊下,令人請曹旦諸将佐,齊來赴席。

    時林稠、徐鑒、霍超等十二人皆至,各依次即坐。

    鄧留奉衆人酒,至五巡,霍氏更衣起身。

    鄧留舉杯為号,一時間廊下搶出五百壯士,就席上捉住林稠,徐鑒見勢頭不好,抽身走出,被鄧留掣出短刀,斬于門下。

    其餘十一人盡皆殺死。

    霍氏乃遣人告知世勣。

    世勣即率部下二千餘衆,欲襲曹旦營寨。

    已先有人報知曹旦。

    曹旦點集部下,圍住霍氏、鄧留等。

    有徐鑒甥蒙谏,欲與舅報〔仇,首〕先殺入霍氏營壁。

    霍氏抵敵不住,引數千騎殺開血路,棄營逃走。

    鄧留被徐鑒衆兵亂箭射死。

    李世勣聞知曹旦有備,不敢停留,與郭孝恪帥數十騎奔唐去了。

    次日,建德帥大衆始到,與曹旦會合。

    曹旦迎入中軍,旦說:“中潬賊霍氏通同世勣,圖謀林稠等,今世勣已走歸于唐。

    ”群臣請誅世勣父李蓋,以雪乎(此)憤。

    建德曰:“世勣唐臣,為我所虜。

    既複歸于唐,是不忘本朝,乃忠臣也。

    其父何罪,而欲誅之乎?”遂赦之,遣使往東都,求鄭王合兵取濟、谷二州,欲乘勢襲徐、兖而向河南,遂按甲不出。

    話分兩頭。

     卻說鄭王世充與建德結納以後,自恃兵精糧足,每欲有取唐之州郡。

    忽得夏主會兵之書,同取濟、谷二州,候入關中,共分天下。

    鄭王大喜,遂允其請,以朱粲、單雄信為西道行台,率精兵五萬,侵唐谷州;自統大軍至濟州,與建德相會,以秦叔寶為行軍總管,程知節副之,蘇威為謀主,羅士信為統軍,共十萬大兵,從法駕征進;留世恽、世偉、玄應等監國。

    世充分撥已定。

    次日,大軍望濟州進發。

    時濟州刺史周望聽知世充來寇濟州,一面遣使詣關中取救,自督諸軍,悉力拒守。

    邊廷消息傳入京師,閣門大使奏知唐主。

    唐主問于群臣,李綱奏曰:“王世充精果之衆,非秦王不可迎敵。

    陛下宜诏之以救濟州。

    ”唐王依奏,即下诏,命世民:“率兵前救濟州,勿緻有誤。

    ”使臣領诏,迳出關外宣知唐主诏書。

    世民與将佐接旨已畢,打發使臣回朝,下令軍中公孫武達、樊興等共七萬人馬,離關外直抵濟州。

    是日大軍起發,但見旌旗蔽日,盔甲鮮明,端的是人如流水急,馬似疾風吹,将近濟州四十裡九曲屯紮。

     卻說王世充哨軍報知:“秦王部領雄兵七萬前來救應濟州。

    ”王世充下令,部領三軍,出平川曠野擺開陣勢,與唐軍放對秦王。

    對陣鼓噪而出,秦王身穿绛紅袍,襟連猊環甲;挂一壺鑿山狼牙箭,系一張彎月寶雕弓;頭戴金盔,手執英槍。

    左騎下公孫武達,右騎下樊興,背後盡是關中健卒,密排陣腳。

    王世充自親出陣,在大黃纛下,上首秦叔寶,下首程知節,在馬上謂世民曰:“爾唐主自立關中,已得正國。

    夫天下非一人天下。

    隋失其鹿,群雄共逐。

    今欲與夏主三分封疆:自河而南,當屬于我;自陝而西,以與唐主。

    因是,夏主約孤襲取濟、谷二州,兩下大兵集此。

    而君持孤衆深入險地,恐無生理矣。

    ”世民馬上指世充而罵曰:“爾受隋恩,竊秉大政,鸩缢君上于幽宮,殘虐下民,淫惡不悛,天下欲啖爾之肉,尚弗平其恨。

    今大兵來到,正欲誅亂臣賊子,而與隋帝雪冤。

    吾唐主南郊受禅,猶不忘君德,每盡誠意,三時奉慰。

    今行天讨,以正叛逆之罪。

    不即受擒,尚自敢陣前鼓唇搖舌哉!”言畢,顧諸将曰:“誰出馬先誅此賊?”一将湧身而出,衆視之,乃樊興副将潘林,手挺長槍,坐騎駿馬,跑出陣前。

    世充陣内秦叔寶手執兩锏,躍馬迳來迎敵。

    兩下軍器并舉,戰不到數合,秦叔寶賣陣而走。

    潘林趕去,望後直刺。

    被叔寶夾其槍于脅下,側身綽起鐵锏,一道寒光迸過,将潘林打落馬下。

    唐陣中歐陽武見打死潘林,一騎馬搶出陣來,秦叔寶抖擻威風,獨戰歐陽武。

    二将交鋒隻兩合,叔寶輕舒猿臂,早将歐陽武挾過陣去。

    王世充見叔寶初陣得勝,令大小三軍一齊殺過唐壁。

    秦王左右翼公孫武達、樊興各出陣前混戰。

    近黃昏,兩下始鳴金收軍。

    王世充回營,重賞叔寶。

    叔寶曰:“來日交戰,誓捉世民,以報明公知錄之恩。

    ”世充大喜。

    且聽下節分解。

     第二十八節 程知節用反間計 秦叔寶棄鄭歸唐 卻說秦王收軍,見折了戰将潘林、歐陽武二人,悶悶不悅,下令軍中堅壁而守。

    王世充每令人下書請戰。

    秦王重勞遣之。

    公孫武達等禀秦王示兵,世民曰:“我軍新挫,世充銳氣正盛,而欺吾怯。

    隻宜堅壁固守,伺其怠而戰,敵人可破也。

    ”忽人報:“轅門外二匹馬引數十騎,飛跑而來,欲見大王。

    不敢擅進。

    ”秦王令召入,二人至帳前,秦王早已認得,即出座相迎。

    此二人是誰?一個興唐社稷徐懋公,一個定李江山郭孝恪。

    秦王大喜,問曰:“聞君近守黎陽,每欲遣騎迎候。

    值關中戎馬倥偬,以緻不果。

    今二位遠來,吾事濟矣。

    ”世勣曰:“自舊主死後,黎陽無人總理,今臣未盡其職,又緻陷失于建德。

    實有負陛下招撫恩也。

    ”秦王曰:“失黎陽小患。

    今濟州被王世充所困。

    唐主命臣部兵來救應。

    日前與世充交兵,吾軍被其将秦叔寶一陣挫衄,折了大将二員,甚是喪志。

    每日令人下戰書請示兵。

    吾正在憂慮之間,懋公今來,必有高議。

    ”世勣曰:“主公勿憂。

    吾與秦叔寶、程知節共事故主李密,足知其為人勇冠諸軍,故主不知重用之。

    自北山敗績,衆人散歸東都者,惟此二人可惜。

    某憑三寸不爛之舌,說叔寶、知節拱手來降主公,可乎?”秦王曰:“若公勸說叔寶來降,何慮天下哉!”問懋公:“此去以何而進?”世勣曰:“吾聞世充次子玄恕甚得世充寵愛,封為漢王,受業于太師陸德明,此人與知節最是相善。

    況有世充幸臣蘇威,極貪賄賂。

    主公須費黃金數斤,結好蘇威,用反間之計,叔寶在鄭立腳不定,必背世充來投主公也。

    ”秦王欣然與之。

     世勣帶領從人,将黃金數斤,辭秦王,出轅門,迳至世充〔營。

    正〕行至中途,忽人報:“前面一簇人馬來,旗上書程知節名字,為世充催趱軍糧到此。

    ”世勣聞之,大喜曰:“此天賜吾成功也。

    ”即勒馬向前,叫聲:“賢弟,久不相見!”知節認得是徐世勣,滾鞍下馬,于路旁攜住手,謂曰:“尊兄久違盛顔,今日何如至此?”世勣曰:“有機密事告公。

    ”知節即叱開左右,與世勣歇于林間。

    世勣備言:“棄建德歸唐,欲來請閣下與秦叔寶一同入關中,建立功名。

    ”知節曰:“吾有心多時。

    尊兄勿慮。

    此事俱在我身上。

    來日将賄賂之物密送與太師蘇威,更托陸德明同谄之,必成事矣。

    ”世勣大喜,即付黃金與知節支用。

    知節曰:“老兄回啟秦王,若是叔寶領兵出戰,切須堅壁固守,按甲休兵。

    将半月之間,吾當用反間之計。

    老兄打探吾軍中有相疑,公宜疾來叔寶處相會。

    ”世勣即辭别知節回營,以達秦王,不在話下。

     卻說知節回至營中,密見叔寶曰:“自故主敗後,餘人皆歸關中,獨我與老兄來投鄭主。

    今世充弑君奪位,天下皆為仇敵。

    尚又聽信讒言,棄逐忠良,多用浮詞,以惑其衆,實非帝王氣象也。

    久聞秦王世民仁慈大度,下士推誠,此乃撥亂之主矣。

    即目唐、鄭交兵,尊兄若不早定大計,異日與草木同〔朽〕,悔之晚矣。

    ”叔寶曰:“為人臣止于忠。

    今既委質為鄭,複生異圖,是導後世為人臣而懷二心者也。

    ”知節曰:“良禽相木而栖,賢臣擇主而佐。

    尊兄有擎天駕海之才,四方誰不懼仰。

    今若棄暗投明,取功名富貴,如探囊取物。

    何必區區而在人之下乎?”叔寶叱之曰:“賢弟再不許出此言。

    如複來說,恐叔寶心性激烈,不利于君也。

    ”知節惶愧而退,來見陸德明,備言:“世充非賢明之主。

    今我欲棄暗投明,歸降秦王。

    不然上下離心,事有不測。

    那時身填溝壑,有何益于世間?未知尊兄以為可否?”德明曰:“我亦有心久矣。

    隻鄭主待我盡厚,吾是以不忍遽背之。

    ”知節笑曰:“鄭主升公為漢王之師,則苟令玄恕來執弟子儀。

    斯為崇道矣。

    今反使尊兄就其家,行束修禮,是疲于往來起居。

    弗甯如此,輕賢薄德,何謂厚乎?”陸德明深然之。

    遂約定知節,與一同投唐。

     知節曰:“隻有叔寶立心堅固。

    尊兄當在漢王前疏之,谄其無心事鄭,緻彼上下猜忌,不由他不從也。

    ”德明曰:“此吾自有主張,管取叔寶棄鄭投唐矣。

    ”知節辭陸德明而出,将黃金數斤送與太師蘇威,因說:“叔寶每出兵與唐将交戰,唐兵堅壁固守,恐有内變。

    公當度之。

    ”蘇威受其黃金,次日言于鄭王:“叔寶英雄無敵,今出兵與唐将迎敵,皆不戰而退,恐有二心。

    大王不可深信之。

    ”漢王玄恕亦谄言:“叔寶乃李密故将,非有真心為吾用乎?陛下宜早遣之。

    ”自是,世充見疑于叔寶。

    遇叔寶欲請兵出戰,世充皆不許。

    叔寶亦不自安。

    正在中軍猶豫之間,遇夜靜,徐世勣密投其寨來,令人報:“有故人特來相見。

    ”軍士報入帳中,叔寶教喚入。

    世勣進見叔寶曰:“賢弟别來無恙?”叔寶燈下認得聲音乃徐世勣,遂出座握手,請上正坐,謂之曰:“尊兄乘夜來此,有何見議?”世勣于袖中取出密書一封,度與叔寶曰:“此書秦王敬遣某付來見賢弟。

    ”叔寶接過,拆開視之。

    書曰: 武德二年某月日,大唐秦王世民端肅奉書秦将軍足下:愚聞明鏡所以鑒形,往事可以知今。

    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項伯叛楚而歸漢,周勃近代王以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廢昌邑。

    彼皆畏天知命,觀存亡之符,見廢興之迹,故能成功于一時,垂業于萬世也。

    今世充弑君奪位,天下共怒,況此賊詭詐,器度淺狹,多妄語咒誓,乃老巫妪耳,非撥亂之主乎。

    今上下多緻猜忌,将軍之所共知。

    茲值洛陽内亂,梁、楚臨郊,王侯同逐,四境分崩。

    況我父皇自曆戰陣,親冒矢石,與士卒同其甘苦,并将帥湊于事功,先定長安,經營河北,近來英雄雲集,百姓風靡,雖函岐幕周,不足以喻。

    将軍誠能預度成敗,亟定大計,尚可轉禍為福,庶免後日之悔矣。

    吾總戎任,嚴令諸軍,堅壁不與示兵,鄭主必緻疑忌。

    那時将軍果能建立功名,使上下相安乎?于吾相從,秉心塞淵,俱登職位,而無棄才,皆将軍故舊,當以問之。

    蓋王者疊興,千載一會。

    今若歸唐,必居重任,豎勳名于史冊,畫圖像于麒麟,豈不美哉!如仍迷途不複,吾于将軍未見其利也。

    某謹書。

     叔寶看書已畢,沉吟半晌,謂世勣曰:“若今背鄭主而歸秦王,是不忠也。

    吾以真心事人,彼甯肯負于我哉?”世勣笑曰:“将軍曾聞徐文遠至東都見世充,拜之,或問之曰:‘君見李密而倨傲,今見世充即拜之,何也?’文遠曰:‘魏公君子,能容賢士;鄭主小人,能殺故人。

    我何如不拜?’以此觀之,足知鄭主難與同事功人矣。

    今秦王盼将軍,猶先主之候孔明也。

    何必執小諒而忘大計哉。

    ”叔寶意猶未決。

    适人報:“漢王之師陸德明至。

    ”世勣聞德明來,遂躲于帳後。

    叔寶出,迎至帳中坐定。

    德明謂之曰:“即今李子通率衆侵鄭,一日二次來報,軍情甚緊。

    鄭王正欲回軍以待之,争奈唐兵堅壁不戰,恐大軍起行,秦王有蹑後之患。

    深疑将軍與唐通好,别懷二心,陰有拘執爾之意。

    我與足下往日相善,乘夜特來報知将軍,宜早為計。

    ”德明言畢,即辭叔寶而出。

    叔寶正在憂懼,适李君實、田留安二人來見,亦言此事。

    程知節繼至,因謂之曰:“老兄不聽小弟之言,今日果做出來。

    當如之何?”叔寶曰:“爾衆人皆有此意,我請懋公出來,一同會議。

    ”懋公出見衆人,即将秦王書以視李君實等,衆人皆勸叔寶棄鄭歸唐。

    叔寶見諸人意齊,願降秦王。

    因謂懋公曰:“你先回,拜上秦王。

    叔寶來明白,去亦明白。

    來日我辭見鄭王,自當歸唐矣。

    ”世勣遂辭别叔寶自回。

    叔寶密吩咐李君實、田留安:“你二人迳往洛陽,搬取親眷,先投秦王處。

    我随後即至。

    ”二人領命而出。

    程知節出帳外,附口于李君實耳邊雲:“可将陸德明家小一同帶來。

    ”君實應諾,迳往洛陽去了,不在話下。

     次日,叔寶與程知節正在議事之際,轅門外報:“有秦王出兵,列陣索戰。

    ”傳入中軍,鄭王曰:“仍命秦叔寶與衆将領兵出戰。

    ”太師蘇威曰:“叔寶面善心非,恐有不測。

    主公宜親行以馭諸将,勝負在此一舉。

    目下李子通侵擾邊疆,拟須回兵。

    若我戰勝則與議和,如軍戰敗,分兵設疑而旋師矣。

    ”鄭王大悅,傳軍令曰:“寡人親經戰陣,有用命者重加升賞,躲縮者全隊刑罰。

    ”衆軍得令,各秣馬蓐食,俟候交鋒。

    鄭王使秦叔寶、程知節引兵前拒,自帥大軍列陣于九曲,與唐兵兩陣對圓。

    隻見叔寶、知節領本部人馬往西奔走,将離鄭陣百步許遠,二将下馬,遙望世充拜曰:“仆感公厚禮,深思報效,見公多猜忌,信讒言,非可托身之所。

    請從此辭。

    ”言罷,二人翻身上馬,投奔唐陣。

    世充大怒曰:“人言此賊有二心,吾未深信。

    今日果然。

    ”下令勒兵追之。

    鄭陣中李光儀、何惠二支兵搶出陣來。

    秦王陣中見鄭兵後追,摩動紅旗,公孫武達一匹馬跑出,抵住李光儀,兩下金鼓齊鳴。

    光儀獨戰二将,樊興拍坐下馬,挺槍刺斜殺出。

    何惠撥回馬,接住交鋒。

    戰至半酣,鄭陣稍動,秦王欲使精兵襲其後,世勣近前曰:“叔寶新降,世充怒恨未息。

    可收兵回營,以挫其志。

    彼衆不戰自敗矣。

    ”秦王然之,即鳴金收軍。

    鄭兵見秦王勢大,亦不敢複追。

    畢竟看下節如何分解。

     第二十九節 李世民結納叔寶 宋金剛寇打并州 卻說秦王回軍升帳,與世勣議:“叔寶今來歸唐,當何以處之?”世勣曰:“叔寶英雄出衆,大王當效漢高祖拜韓元帥之禮待之,則此人必竭忠盡命,以報主公。

    ”秦王曰:“吾驟待叔寶如此,恐難伏其衆也。

    ”世勣曰:“當今戎馬橫行,賊盜未息。

    若用叔寶廓清天下,而以衆人禮待之,恐彼不留心矣。

    主公位居王列,如黃帝之拜風後,武王之拜呂望,惟王處置,其下安有不伏者哉。

    ”世民曰:“謹受教。

    ”即與世勣出接叔寶入帳中。

    諸将佐各依次序而立。

    世民推叔寶坐上位。

    叔寶堅辭曰:“臣乃不忠之人,匹夫之勇,如何敢受大王重禮?”秦王曰:“世民今得見将軍,如槁苗而得甘雨也。

    ”遂令左右捧過印绶,秦王親拜叔寶為總管。

    叔寶見秦王意厚,隻得受之。

    秦王對(封)叔寶已畢,叔寶下階拜曰:“臣幼學武藝,經曆四方,未遇賢主,以緻失節于他人。

    今日得睹明公,願罄平生,以圖補報也。

    ”秦王大喜,仍以程知節為統軍,其餘來降将校,各有賞贈。

    令軍中大設筵席,以待諸将。

    秦王舉盞,持與叔寶曰:“将軍年有幾何?”叔寶起而對曰:“不才新年三十有七。

    ”秦王曰:“然則長我二歲。

    ”以目屬懋公謂:“我欲拜叔寶為兄,可乎?”世勣曰:“古者有君臣之義而盡兄弟之愛,劉先主與關、張是也。

    主公今日行之,有何不可?”秦王持酒離席,度叔寶。

    叔寶驚曰:“臣無寸箭之功,适勞大王屈駕,拜為大将。

    今又欲結為兄弟。

    緣臣起自貧賤,遐荒武夫,甚非其偶,何敢受此?”秦王曰:“吾拜兄為社稷故也,豈以門戶相上下乎?”世勣納叔寶于坐,秦王下拜了四拜。

    叔寶不得已受之,即下階叩首謝罪。

    衆人看見無不悚然。

    忽報:“轅門外有二将軍,帶數輛車來到,未知甚人。

    ”秦王喚入,卻是李君實、田留安,載得叔寶家小至。

    秦王甚喜。

    叔寶曰:“陸德明家小如何亦至此?”程知節備述其事,叔寶亦歡悅。

     正議論間,陸德明引數騎跑馬來到,進見世民。

    世民看見其人衣冠濟楚,才貌出衆,正欲問之,叔寶曰:“此世充次子玄恕師陸德明也。

    ”秦王即下拜曰:“素聞盛名,如雷灌耳。

    今日得睹,實稱平生也。

    ”德明曰:“某孤陋寡聞之士,何錯重于明公?”秦王就請為秦府長史之職,與李世勣定破世充之策。

    候騎回報:“王世充見叔寶、知節投唐以後,每日與衆将欲來雪恨。

    近有江都李子通聲息甚緊,諸将各勸班師退保東都。

    昨日大兵分作前後三隊退去,止留一個空營在九曲之北。

    ”秦王聽知,欲分兵追之,世勣曰:“不可。

    窮寇勿追,歸師莫遏。

    世充此去,必命大将斷後。

    追之無益也。

    ”秦王從其言,令人通會濟州刺史周望,自班師複回關中,惟留總管鄭善果領兵三萬,以禦世充。

    秦王拔寨離了濟州,直趨長安。

    大軍屯紮霸陵橋。

     次日,秦王親自朝見,具上退王世充、解濟州圍之表。

    唐主龍顔大悅,重加宣慰,因謂之曰:“天下雄盜,惟建德、世充二人,爾當努力平之。

    ”秦王曰:“陛下不必重慮。

    臣籌度胸中久矣。

    即日令鄭善果以遏世充之後。

    窦建德合朱粲侵擾徐、兖、河南邊境,止用遣一二大将讨之足矣。

    臣仍以重兵屯紮關外,前後救應。

    不出一年,管取此賊之首緻于金階下也。

    ”唐主曰:“卿有如此制度,朕複何憂。

    ”即下诏,命秦王部領精兵十萬,出鎮關外,所有部下皆由節度。

    秦王領旨,辭唐主回至秦府。

    諸将佐齊齊擺列,秦王下令整饬人馬起行。

    殷開山進曰:“大王勞衆恰才回轉京師,即欲征進,恐非養威蓄銳之計。

    ”秦王曰:“主上重宵旰之憂,豈臣子安逸之時乎?爾等勿多言,以惑軍心。

    ”于是再不敢有說之者。

    次日,秦王部領大小三軍離長安。

     是時唐主以世民出師屢捷,欲施恩于同族,诏諸宗姓居官者,在同死(列)之上,未仕者免徭役。

    每州置宗師一人,以攝總,别為團伍。

    隋東海、北海、東平、須昌、淮南諸郡,皆降于唐。

    西突厥、高昌亦遣使入貢。

    會朱粲寇谷州,建德寇徐、兖,李子通窺江表,守臣不能拒敵,皆至陷沒。

    高祖嘗以為守者未得其人,诏下複選才官,以任外藩。

    李綱奏曰:“外藩之任,非智略過人者不足以當之。

    陛下至親,并州總管齊王,近日守臣具奏,言其不務軍政,惟好畋獵,嘗載綱罟三十餘車,與殿内監窦誕蹂踐人禾稼,縱左右掠奪民物;當衢射人,觀其避箭。

    此等事,非聖朝所宜有。

    陛下可令人助之,前後規谏,以止其暴。

    ”高祖驚曰:“如此,誰可以往?”李綱曰:“右衛将軍宇文歆,為人正直,雄略有識,可往輔助齊王。

    ”高祖即手敕,令宇文歆前往并州,複以诏命:“得專制齊王。

    ”宇文歆領命,徑至并州城,入見了齊王,具知以上命,出令嚴禁其下,條陳有道。

    因是,齊王少止出遊,日與宇文歆等議論政事,不在話下。

     卻說劉武周自取樓煩、定襄、雁門諸郡以後,與定楊将宋金剛招募山東、河北豪傑,部下有尉遲敬德、羅孔陽、陳煥章等将,精兵一十五萬,所向其鋒莫敵。

    金剛說武周曰:“唐主既定關中,齊王元吉鎮領并州,未經戰陣。

    明公可乘養銳之衆,先襲并州,擒捉齊王,然後就席卷之勢,西向以争天下,大事可圖也。

    ”武周深然之,即以精兵五萬,令金剛寇并州。

    金剛領兵望并州進發。

    候騎報入并州來。

    齊王元吉大驚,與衆人商議。

    宇文歆曰:“并州吏民未谙軍旅,宋金剛此來,皆是山東、河北精壯之衆,其鋒難以抵當。

    我王可遣人往京師求救。

    我輩隻宜深渠高壘,堅守城郭。

    以待救兵來。

    ”齊王依其議,即修報急文書,令人漏夜徑奔長安來。

    齊王一面點集軍民上城守護。

    金剛大衆将并州圍困水洩不通,日夕督令軍士攻擊。

     卻說使人至京師,将表文奏入朝中。

    高祖聽的,聚集衆臣議曰:“今劉武周寇打并州,任(甚)緊,誰人可往救之?”裴寂出班奏曰:“臣蒙陛下采錄,未有寸功。

    今日臣願領兵以解并州之圍。

    ”高祖悅,即下诏,令裴寂部大軍一十萬,前往并州,許以使(便)宜從事。

    裴寂辭唐主出朝。

    次日,點集大小三軍,離京師徑往并州進發。

    後人有《從戎曲》一章,單道軍人出塞立功之事: 少年苦志講孫吳,長大從戎學丈夫。

    塞草已經來去路,城邊那問骨髅枯。

    旌旗舒卷骅骝急,霜雪飛飄堠火迷。

    君不見:關中時,控弦盡用陰山兒。

    何如一戰平胡虜,吾人早寄仲宣詩。

     卻說裴寂領了大軍,出離長安,迤逦望并州而進。

    至介休地界度索原屯紮。

    與右武衛大将軍姜寶誼謀曰:“宋金剛甲士骁果,近知救兵至,必度我遠來疲竭,有乘我虛之意。

    可将衆分為二壁,以防攻擊。

    ”姜寶誼從其計,将衆軍作前後壁屯紮。

     卻說宋金剛聽的長安兵來救并州,羅孔陽曰:“唐軍遠來,利在速戰。

    今夜乘其虛而攻之,無不克也。

    ”金剛将從之,尉遲敬德曰:“不可。

    主帥裴寂善知兵者,姜寶誼勇冠諸軍。

    彼知我欲乘其虛,首尾連營。

    此去正墜其計矣。

    且彼衆我寡,不宜平地置陣。

    此東十裡上流,可先據以待之。

    ”金剛大喜,留尉遲敬德圍并州,自引兵三萬進至上流,背水為陣。

    羅孔陽為左拒,陳煥章為右拒。

    命将士皆偃戈于葭蘆中。

    裴寂軍中已知賊在上流。

    寂引衆将出平原,欲與金剛對敵。

    姜寶誼曰:“賊将以衆寡不敵,欲依水為陣,以拒我師。

    莫若分兵,前後擊其首尾,則賊可破也。

    ”寂以為不然,悉衆而出。

    裴寂軍望見賊兵稀少,一齊奔進,左軍亂不成列。

    羅孔陽鳴金為号,葭蘆中伏兵并起。

    錢九隴挺槍躍馬,直進上流。

    宋金剛一騎飛出,兩下相交二十合,不分勝負。

    右拒陳煥章率鐵騎從橫擊之,絕其軍于二隊,唐兵大敗。

    裴寂前後不能相顧,勒馬望本陣而走。

    陳煥章一匹馬從後追來。

    鐵九隴因勢失利,不敢戀戰,率衆殺回本陣。

    看見煥章追及裴寂,九隴拈弓搭箭,指定煥章面門矢來,煥章應弦而倒。

    裴寂得脫,棄了度索原,望晉州奔走。

    姜寶誼率衆為後殿,不知路徑,被金剛兩岸伏兵用長鈎套竿一齊截出,把寶誼坐下馬絆倒,已被金剛衆所獲。

    殺死唐軍于上流,水為之紅。

     卻說裴寂走至晉州,前後敗兵陸續走到,報:“姜寶誼被金剛伏兵所捉。

    折傷軍士無算。

    ”裴寂聽得失卻姜寶誼,不勝悲惶。

    即遣使赍表,詣京師謝罪。

    表至,唐主聞寶誼被擒,泣下曰:“彼烈士,必不肯屈。

    定遭賊死矣。

    ”賜其家物千段,米三百斛;下诏慰谕裴寂,複使鎮撫河東。

    時劉武周破唐軍十萬于上流,乘勝進逼并州。

    元吉窮迫,衆将心慌,窦誕進言:“今日之危,非力可敵。

    莫若棄城,走歸關中。

    複起大兵來與金剛定奪。

    ”齊王從其言,便欲帶衆人殺出并州。

    一人聞之,忙谏曰:“不可。

    ”乃宇文歆。

    齊王曰:“城已将破,焉能久守乎?”宇文歆曰:“賊衆雖勝,城中糧食充足,壕塹深固。

    點集精壯拒守,豈能遽陷哉。

    關中若知裴寂新敗,必有救應兵來,賊亦不敢輕進,單慮唐軍襲其後也。

    今若棄此,晉州以北非複國家有也。

    願大王嚴守,為國家之保障。

    ”劉政會亦勸請從宇文歆計。

    齊王無決斷人随時許之。

    次日,绐其參佐,乘夜攜其妻妾,開西門奔還長安。

    衆人知覺無主,各乘勢殺出。

    劉武周遂取并州,擒少卿留守劉政會。

    自晉州以北,城鎮俱沒于賊。

     卻說元吉走入長安,來見唐主,具說:“劉武周勢不可當,臣隻得棄城走歸。

    願再乞兵,前去取複并州。

    如仍有疏失,情受軍法。

    ”唐主大怒,謂李綱曰:“元吉未習時事,故遣窦誕、宇文歆輔之。

    晉陽強兵數萬,糧食可支十年。

    興王之基,一旦棄之。

    宇文歆不為嚴守,我當斬之。

    ”綱曰:“王年少驕逸,誕曾無規谏,又為之掩覆。

    今日之敗,誕之罪也。

    歆曾谏王,王自不改。

    每具表奏聞,乃忠臣也,豈可殺哉。

    ”唐主始悟,引綱升禦坐,曰:“我得公前後規谏,遂無濫刑。

    元吉自為不善,非二人所能禁也。

    ”遂赦窦誕、宇文歆,以元吉有失藩鎮,坐免官職。

    既而諷諸憲官,下诏複其原職。

    八月,唐酅公薨,谥曰隋恭帝。

     《綱目》斷雲:書薨何廢帝也?自晉書陳留王曹奂卒,是後代興之際廢主皆弑,無有以卒書者。

    于是複見。

    若唐者,可謂近厚矣。

    其永世也宜哉。

     唐書志傳 中 金陵薛居士藏本;鳌峰熊鐘谷編輯 第三十節 尉遲恭大戰唐兵 劉武周威震關中 卻說劉武周據并州、太原府,複欲使姜寶誼歸順。

    寶誼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

    願受快刀,誓不順賊也。

    ”劉武周怒,令軍人推出斬之。

    寶誼臨刑,西向大哭曰:“臣無狀,負陛下矣!”不移時,軍士斬首回報。

    劉武周既斬了姜寶誼,複遣宋金剛部衆五萬陷晉州,執守将右骁衛将軍劉弘基。

    武周欲殺之,羅孔陽曰:“弘基忠士也,可赦之為将。

    ”武周從其請,複令領其本軍。

    遂進逼绛州,陷龍門縣,軍勢甚銳,所向望風而逃。

    邊廷報急文書交馳于關中。

    高祖與其下議曰:“劉武周聲勢如此緊急,秦王總戎在外,亦是關要,誰可以退武周?”言未畢,齊王元吉出奏曰:“臣往日既失并州,又被宋金剛折卻許多人馬。

    今願為國家出力,仍報舊仇,萬死無恨也。

    ”唐主即命元吉為大總管,調關中諸路軍馬,前去迎敵。

    李綱出班奏曰:“公子齊王素不曾習戰,以緻前日有失并州。

    今付以大任,非其宜也。

    更兼武周士卒精果,尉遲敬德勇冠諸軍。

    非久熟韬略者,不可與敵之。

    ”元吉叱之曰:“爾何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吾若不生擒武周,剪除敬德,誓不複回關中!”即辭帝,星夜出關中,集諸路軍馬,來與劉武周決取勝負。

     卻說劉武周聽知齊王元吉引兵來到,遂下令軍中,于平川曠野排開陣勢。

    齊王大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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