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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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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國左、右親衛軍官鎮守,各分“絕奴”、“灌奴”等部。

    絕奴部主帥梁萬春、鄒定國、李佐升,灌奴部主帥歐飛、暨武、張猴孫,共六員猛将,虎踞于安市城中。

    近日哨馬報:“唐天子禦駕已取了白岩城。

    引大軍來。

    ”都準備下迎敵器械。

    是日正在廳堂上會集二部商議。

    灌奴部歐飛進曰:“唐兵合水陸三十餘萬而來,近日所向無敵。

    麗兵屢挫其鋒。

    今大軍指日到安市城。

    臨時出戰,未得地利。

    乘其未至,先引部下精兵數萬,直抵黃龍坡屯住,阻住禦駕。

    且看他從那裡過?”梁萬春曰:“此計大妙。

    與君精兵五萬,先截住唐軍,我随後亦有人馬來應。

    ”歐飛慨然與副将暨武、張猴孫等領了五萬麗兵,即日出得安市城,直抵黃龍坡紮下營寨。

    原來此黃龍坡離安市七十餘裡,乃是大官路,最是險隘。

    對面阻污泥河,兩邊盡是石山,人馬不堪行。

    正中有水可飲,他處皆絕泉源。

    若有一夫當之,萬夫不能過去。

    實乃天生一個戰場。

     當日歐飛兵馬立寨在正路口,左邊有一條樵路,可通安市,已将大石橫木築斷了。

    四下皆安着箭垛,令善射者守把,甚是堅固。

    歐飛等占住此個去處,按兵不出。

    哨馬軍報入前軍總管李世勣帳中:“見有麗兵把住黃龍坡,甚是堅固,不能進前。

    ”世勣聽的,即喚過張士貴、契苾河(何)力、薛萬備等,入軍中吩咐曰:“安市城人馬不比他處,此近高麗封境,盡是骁勇者鎮守。

    今聽的我大軍将到,先遣将把住黃龍坡。

    我觀畫圖,及問此處向導,皆言止有一條中路進安市,左壁有條小路,人馬不堪行,且各處無水吃。

    今值此炎勢天氣,若絕了泉,我等何以存濟。

    爾衆人正須用力攻破黃龍坡,據了此地,方好進兵取安市也。

    ”衆将皆領命,部兵去了。

    時李思摩箭瘡平伏,乃進曰:“不才數十日未經戰陣,今引本部人馬,取黃龍坡,以報天子。

    ”世勣曰:“君養傷痕新痊,未可即動力。

    吾有他處用得君。

    此回莫行。

    ”思摩曰:“大丈夫得死沙場幸矣。

    吾瘡口安痊,今日要立功處。

    總管何如不許?”堅執要行。

    世勣見其志銳,乃付與精兵一萬,令為合後。

    思摩即引兵去訖。

    世勣分撥已定不題。

     卻說張士貴、契苾何力、薛萬備等,領騎兵六萬,迤逦哨到坡下,并不曾見一騎往來。

    張士貴與衆将商議曰:“麗兵守住此個隘口,果實堅固。

    彼若不出,将奈他何?”薛萬備曰:“且把三軍至隘下,一時攻打。

    看有敵人出來否?”士貴從其議,驅三軍直抵隘下。

    忽聽坡頂一聲鼓向(響),早發下數矢。

    唐兵退避不及者,中了弩箭。

    士貴看時,豎着一面彩繡白旗,旗下數員麗将,靠壘而立。

    士貴隘下指而罵曰:“不量時勢麗蠻,今日天兵到此,尚自抗拒。

    豈不見前路守将,曾饒過誰來?早開隘道與禦駕前征,則留汝等性命。

    若執迷不醒,死在目前!”坡上歐飛曰:“我高麗未曾侵犯中朝,何故深入吾地,自來送死哉”我今守住此處,縱是人馬能飛,亦過不去矣。

    ”士貴大怒,令三軍一齊攻擊。

    隘上見唐兵迸集,攻上坡來。

    歐飛一聲梆子響,兩邊強弓硬弩齊發,箭如雨落,唐兵不能着腳,傷損者無算。

    6何力曰:“未得地利,且抽回人馬,再作計較。

    ”士貴然之。

    即揮三軍退離隘下二十裡。

    麗兵見唐兵退去,欲出兵追襲。

    歐飛曰:“中國人谲計甚多,恐有埋伏。

    我等隻是堅守,彼自不能過也。

    ”衆人依其議,遂按甲不追。

     卻說副總管張士貴,見攻不得黃龍坡,計無所出,悶悶不悅。

    先鋒薛仁貴進曰:“量此一個小可關隘,不能攻拔,何況要取高麗!總管無憂,我有一計,使高麗兵盡死隘中。

    黃龍坡唾手可得。

    ”士貴驚曰:“将軍有何妙算,願聞其略。

    ”仁貴曰:“兵法雲:‘得地利者勝。

    ’今麗兵守住隘口,是地利彼先得矣。

    總管若以力取,一年亦不能過。

    此當以智勝之也。

    ”士貴聞仁貴此言,即屏退左、右,引仁貴入中軍,詳細問其取黃龍坡計策。

    仁貴曰:“今訪得居民,說此處有二條路,可通安市城中:一條麗兵守把,乃是大路;左壁有小路可通,隻是險峻,人馬不堪行。

    即目麗兵将木石斷絕了。

    為今之計,總管且把兵馬作左、右營屯紮,休兵養銳,再勿複出。

    麗人多疑,見我兵不來攻擊,隻作前面提防。

    小将部五千健卒,各帶火箭、火炮,密地潛出小路,抄進黃龍坡。

    約過一日,總管可調右營悄悄埋伏隘下,有躲藏處。

    近三更左側,軍中候火箭連起,吾兵已出隘後,可将伏兵催起,遠遠的喊聲攻打。

    麗兵見是夜裡,必慌。

    待他矢下弓弩,從軍多着皮铠遮護,我軍從寨後放起火來,内外夾攻,遼将便有撥天關本事,亦逃不出吾之料也。

    ”士貴聽了,以手加額曰:“将軍真當代之孔明也。

    何憂高麗不破哉!”即密秘傳下軍令,将人馬分作兩營,一依仁貴所行。

     仁貴曰:“事不宜遲,恐有走透不便。

    ”士貴即日選精兵軍士五千,各給與幹糧。

    仁貴全身披挂,辭主将徑取黃龍坡小路而來。

    是時六月末旬,初更無月,仁貴與步騎穿林透嶺,攀藤附葛,行過數裡,到一處山嶺,險峻小路口,都用大石疊斷。

    仁貴令健卒疏開而過。

    約近三更,已出黃龍坡後寨。

    仁貴連放起數根火箭,伏路軍報入唐營中,薛萬備知的,催起伏兵,于隘下齊聲呐喊,火把兢天。

    坡上麗兵聽有唐兵攻擊,一時速集隘前守護。

    歐飛下令曰:“夜裡不分人馬,衆軍隻管發下矢石,敵兵自退。

    ”麗衆得令,長弓木石,一齊放下,四邊箭如猬集。

    唐兵亦不近前,隻在遠地擊鼓,如攻打之狀。

    麗将緊守住隘口,不提防薛仁貴轉到寨後,令步兵堆起硫黃焰硝,放起火來,糧草積聚,一時燒着,半夜南風正起,風随火勢,火趁風威,坡頂光沖漢表,向(響)聲振天。

    比及遼兵報知歐飛,隘下見坡上火起,知的仁貴幹功,薛萬備率軍士乘勢攻上坡來。

    麗兵不戰自亂,都隻顧走路。

    歐飛與暨武、張猴孫等,知唐兵襲其後,急來救應。

    且看下節何如? 第八十四節 高延壽列陣戰唐兵 薛仁貴奪圍救主将 是時,薛仁貴引五千健卒,斬寨而入,正遇着歐飛。

    仁貴大喝曰:“我等已過了黃龍坡,早投降者免汝一死!”歐飛大怒,撚刀直奔仁貴。

    仁貴舞槍來迎,二人在火光之中戰了數合,歐飛如何抵敵得過,勒馬乘黑跑出山坡而走,被仁貴趕上一槍,刺死馬下。

    遼兵大敗,暨武、張猴孫見勢不好,棄盔曳甲,扒上山逃走。

    隘下薛萬備引唐兵搶上坡來。

    衆将都要争功,薛萬備趕近前,生擒暨武。

    薛仁貴活捉了張猴孫。

    遼兵被唐軍擒獲大半。

    時天色微明。

    薛萬備取了黃龍坡,張士貴亦領人馬續後而到。

    左右推過暨武、張猴孫,跪在面前,請發落。

    士貴曰:“抗拒逆賊,留之無益。

    ”令斬之。

    手下簇去枭首回報。

    士貴将二人首級号令,記錄薛仁貴、薛萬備衆人功績。

    收其弓弩箭矢,不計其數。

     次日,捷音報知禦前,太宗聞知副總管過了黃龍坡,敕李世勣催動三軍,攻取安市城。

    世勣得旨,領兵馬至黃龍坡,與張士貴會齊。

    世勣與士貴議曰:“煩公先引本部軍士,直抵安市城。

    吾候迎聖駕,随後便至。

    ”張士貴慨然請行,與先鋒薛仁貴、都尉薛萬備,領六萬精兵,先出黃龍坡,離安市城一望之地屯紮。

     卻說安市城絕奴部梁萬春哨馬報:“歐飛等守黃龍坡,被唐将用計出隘後,殺死歐飛等三人,部下麗兵擒捉去大半。

    即日唐兵逼于安市城下。

    主帥急為提備。

    ”梁萬春大驚,謂鄒定國曰:“唐兵已過了黃龍坡,殺死灌奴部歐飛等三員大将,今已來到安市城。

    爾衆人有何高見?”定國曰:“幾時聞得唐兵善戰,所向無敵。

    今一連取了高麗數個大郡,果的不虛。

    我兵先輸了一陣,又折了三員大将。

    若複出兵對陣,定不能取勝。

    城中隻管預備軍器,城上插起戰旗。

    主帥一邊遣人漏夜上高麗見國王,急調軍馬救應,然後出兵未為晚矣。

    ”梁萬春依其議,即吩咐三軍緊守城池,準備戰具;一邊遣人上高麗取救不題。

     卻說高麗王正在國中與奸臣蓋蘇文、大盧對計議唐将征伐之事,忽報:“安市城遣人取讨救兵。

    即日唐兵過了黃龍坡,殺死大将歐飛、暨武、張猴孫等三人。

    目今兵臨城下,聲勢甚緊。

    ”高麗王聽的大驚,與文武議曰:“唐天子征伐之兵,已入境矣。

    爾衆人有甚良策,能安國家?”奸臣蓋蘇文出班奏曰:“目前白岩城公文,雪片求取救兵。

    正因赴應遲緩,有失此個大郡。

    今聞唐兵兩路而來,利在急戰。

    臣調北部都督高延壽、高惠真統兵十五萬,前救安市;左丞相大盧對副之。

    ”高麗王允其奏,即遣高延壽等,引兵迎敵。

    延壽辭王出師。

    原來高延壽北部最骁雄者,使一柄蘸金斧,入陣無人敢當。

    惠真是其族弟,使一把銅刀,重六十斤,亦有萬夫之勇。

    是日,引十五萬麗兵,長槍闊斧,殺奔安市城來。

     卻說李世勣屯黃龍坡,接着銮駕,一齊進發安市城。

    太宗謂世勣曰:“先用招安诏書入城谕旨,若守将知天命,獻納城池,省得驚動百姓,極善待他。

    不肯歸順,然後敕諸将攻城。

    ”世勣曰:“陛下所見誠是。

    奈麗将兇惡,不遵诏旨,反損威風也。

    ”太宗曰:“不降由他。

    百姓本是無罪。

    隻依朕行。

    ”世勣乃退。

    是時城中知得救兵來到,不依天子诏旨。

    太宗聞知,即下令各營進兵,攻打安市城。

    衆将得令,城下裝起雲梯、火箭、火炮之類攻擊。

     忽哨馬報:“高麗王聽的唐軍取安市,今遣大将高延壽等,引十五萬精兵前來救應。

    遙望前面征塵蔽日,殺氣連天,将次到矣。

    ”太宗乃與長孫無忌等議曰:“我想延壽今來救安市,其策有三:彼若引兵直前,連城為壘,據住險隘,食現成之糧草,掠吾之牛馬,我軍攻之,不可猝下,欲退則泥潦為阻,坐困吾軍,此上策也。

    若乘城中之衆,連夜走去,不與吾對敵,此中策也。

    不度智能,未審時勢,強來與吾交鋒,乃下策也。

    我察高延壽勇夫也,上、中之策不審,必出下策,遭擒在吾目中矣。

    爾諸将試觀之。

    ”長孫無忌曰:“陛下之見甚明。

    然亦惟得人誘之,延壽必來鬥矣。

    ”太宗然之,乃敕下各營,命東營總管張士貴:“先将千騎兵誘之出戰。

    隻許敗,不許赢。

    吾自有他計。

    ”張士貴得旨,自引兵去了。

    又喚李世勣:“引精兵二萬,離安市東南八裡,依山埋伏,候麗兵入垓心,聞鼓聲,然後殺出。

    ”世勣領計,自用調度去了。

    又喚薛萬備、李思摩等引步兵一萬五千,屯紮西嶺,以絕敵人走路。

    薛萬備披挂領兵去訖。

    江夏王道宗進曰:“高麗傾國而來,以拒我軍,平壤之地必無人守把,願與臣精兵五千,先取其本根,則數十萬衆可不戰而降矣。

    ”太宗曰:“今大敵在前,若破之,則平壤唾手得之,不必勞師遠取也。

    公可引本部騎兵,出狹谷以沖敵人之後。

    ”道宗領兵去訖。

    太宗分撥諸将已定,自與長孫無忌将精卒二萬為奇兵,偃旗息鼓,登北山準備舉号。

     卻說都督高延壽、高惠真引麗兵直望安市城,欲與唐兵放對。

    謀臣大對廬進說曰:“秦王内芟群雄,外服戎狄,獨立為帝,此命世之才。

    今舉海内之衆而來,不可敵也。

    為今之計,莫若按兵不戰,曠日持久,分遣奇兵,斷其糧道,待彼糧食既盡,求戰不得,欲歸無路,乃可勝也。

    ”延壽曰:“今唐兵深入疲困,利在速戰,不可養成氣力,急難退也。

    ”對盧又曰:“君用吾策,唐兵不戰自慌,将軍何用冒矢石而取僥幸之功耶?”高惠真曰:“吾匹馬縱橫天下,何愁唐兵也!待見秦王,吾自擒之。

    ”遂不聽對盧之計。

    麗兵至安市城下,屯住寨栅。

     次日,引衆将出,陣兵于野。

    高延壽立馬于門旗下,遙望見張士貴兵到,陣開處,當先出馬,左有薛仁貴,右有劉君卯,三匹馬盤旋陣前,鼓聲大振。

    麗将高延壽指唐将而言曰:“吾與中國自來無仇,何故奪吾州郡?”對陣張士貴欲激其怒,大罵曰:“殺不盡麗賊,尚不引頸受吾快刀,而敢陣前搖舌哉!”延壽大怒,拍馬舞刀,隻奔士貴。

    士貴挺槍迎敵。

    兩下金鼓齊鳴。

    未數合,士貴勒馬便走。

    薛仁貴、劉君卯各跑回本陣。

    高延壽謂惠真曰:“唐兵易為破耳。

    ”乃驅兵鼓噪而進。

    直至安市城下。

    城中梁萬春見高麗兵馬來,率衆将在敵樓上擂鼓助喊。

    唐陣張士貴複戰延壽。

    延壽曰:“敗将又敢再來!叫強者出馬!”士貴曰:“再與你拼數十合。

    ”二人又戰了三四合。

    士貴落荒而走,頭盔盡落。

    延壽曰:“不在此處捉唐将,更待何時!”縱馬揮兵,乘勢沖入,喊聲大振。

    太宗在高埠,望見麗兵入了垓心,将手中紅旗摩動,左右擊起戰鼓,東南伏兵齊起。

    李世勣挺槍躍馬殺出,正遇高延壽接住交鋒,勝敗不分。

    唐将結住陣腳,各要争功。

    東營薛仁貴持矛縱騎,大呼曰:“取封侯正在今日也!”直沖進麗陣,迎頭遇着麗将霍雲龍,手起槍落,刺于馬下。

    殺散餘騎。

    後隊高惠真見仁貴來得勇猛,乃勒住馬,按了手中刀,拈弓搭箭,望仁貴對面矢來。

    左軍劉君卯看見,喝曰:“有人暗算将軍!”仁貴聽的,側回身,一箭射中馬膛,其馬負痛,将仁貴掀于馬下,跑走。

    麗将黃毛壽拍馬舉槍,望後心便刺。

    槍未落,仁貴接住槍,罄平生力一扯,黃毛壽墜于馬下,抽出短劍截為兩段。

    攀鞍上其駿馬,一直殺入,所向無敵。

    原來黃毛壽那一匹馬新羅來的,名做玉珠龍,滿身雪白,端的入陣如飛,由人跨馭。

    仁貴喜曰:“此乃天賜吾成功也!” 太宗在高處望見薛仁貴連赢麗将,敕問:“此将是誰?”護駕軍跑馬向東營,問其主将張士貴,少刻回報,太宗乃知薛仁貴也。

    太宗再敕諸将:“力擒遼将,安市城唾手可得。

    ”各營得令,誰不向先!李世勣在軍前,合士貴兵馬,沖出陣來。

    高延壽、惠真等皆走。

    四下唐軍迸集,麗兵大敗,死者不可勝數。

    惠真曰:“唐兵勢大,已用埋伏計,城中已不得入。

    可走黃城,以拒敵兵。

    ”延壽依其議,揮兵奪圍,殺出垓心,望黃城而走。

    出得西嶺,忽西嶺鼓聲大振,一彪人馬殺出。

    且看下節何如? 第八十五節 高延壽納降李世勣 蓋蘇文保舉束頂漢 左有李思摩,右有薛萬備。

    延壽隻得死戰。

    李思摩當先沖擊,延壽不能抵擋,複殺回,望銀城逃走。

    薛萬備大殺一陣,斬首五百級,奪其軍器無算。

    延壽殺出南陣,望見背後征塵蔽日,追兵喊聲不絕。

    延壽大懼,謂惠真曰:“出不得重圍,我與弟分作兩翼殺出。

    ”惠真曰:“若分二翼而戰,吾等全軍皆沒。

    不如兵馬相連,拚死而鬥,或可免難矣。

    ”延壽依其言。

    部下餘兵尚有二三萬,并作一連,乘勢沖出南陣。

    正走間,前面旌旗卷出,大書“江夏王道宗”,兵馬當頭攔住,大叫曰:“敗将無路,何不早降!”惠真當先沖陣,梆子響處,箭如驟雨,惠真面中數矢,射死山坡。

    麗兵傷損者,屍首相藉。

    延壽見勢不支,棄了坐馬,刺斜望山狹走了。

    餘衆走不得的,羅拜地下乞降。

    道宗盡擒之。

    引本部出狹谷來,各營俱在禦前獻功。

     是時太宗大勝一陣,敕各營給賞本部,命東營薛仁貴入侍。

    仁貴素袍銀甲,見太宗于中軍。

    太宗視仁貴眉清目秀,人材出衆,又見他搴旗斬将,人不能近,乃喜曰:“朕以一班舊将已老,不忍再勞他出征,今見君武藝不群,深慰朕望也。

    ”仁貴頓首稱謝而出。

    太宗顧謂長孫無忌曰:“寡人不喜得遼東,喜得名将也。

    ”無忌曰:“觀其對敵,真豪傑矣。

    陛下何患高麗不服哉!”太宗然之。

     忽報:“江夏王道宗,擒得麗兵而回。

    ”太宗召進禦前問之,道宗曰:“臣埋伏射卒于狹谷,适遇大将戰敗走來其地,被臣伏弩齊起,首先射死大将高惠真,麗兵死于谷口者,屍首枕藉。

    得其降卒二萬。

    單獨走了主将高延壽、左臣大對盧。

    ”太宗大喜曰:“朕正在軍中紀錄諸将,正不知高延壽下落。

    今公一戰,勝他人之績也。

    ”道宗拜謝。

    太宗乃下令諸軍,乘勝攻擊安市。

    一面遣李世勣襲銀城,困住高延壽。

    衆人得令,于安市城下不分晝夜攻打。

    梁萬春見麗兵戰敗,與部下鄒定國、李佐升等議曰:“唐兵日夕打攻城池,百民各懷内俱。

    高延壽損折兵馬,走入銀城。

    何以退得敵兵?”李佐升曰:“安市城濠塹堅固,縱唐兵攻打,無奈我何。

    複遣人入高麗取救,我隻顧準備戰守之具,敵人自退也。

    ”梁萬春依其議,一面遣使再來高麗取救,一面吩咐軍士嬰城而守。

     卻說太宗敕諸将攻城,連攻了二日,不能前進。

    且是城郭堅完,守護軍兵發下強弓硬弩,傷損者亦多。

    長孫無忌曰:“安市城實乃高麗之藩障也。

    兵精糧足。

    難以歲月下也。

    陛下诏世勣進兵取黃城、銀城,若得此二座城郭,銮輿有駐驿之所,又孤安市之勢。

    此亦一策矣。

    ”太宗從其議,即遣薛萬備引兵五千,取黃城;仍诏李世勣進兵取銀城。

    薛萬備領兵去了不題。

    是時,李世勣兵馬抵銀城,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原來銀城近高麗之東,亦是一險要去處,糧草積聚,大半在此城。

    高延壽走入城中,與原守将祖文魯堅閉城門,提防迎敵。

    聽的李世勣部兵攻擊,延壽曰:“唐兵勢大,謀臣勇将,不下數千,近日殺得遼兵片甲不回。

    今又來困住此城,難為計矣。

    ”祖文魯曰:“小官亦聽的唐兵所向無敵。

    隻得準備交鋒。

    ”延壽歎一聲,乃曰:“看起來高麗王懦弱,蓋蘇文專弄國柄。

    他日唐兵若臨本國,亦隻是歸降的,徒枉了千軍萬馬,冒鋒镝死于無辜。

    爾衆人有何高論?”左丞大對盧進曰:“即日唐兵四集,安市城尚不可保,何況銀城兵馬不滿二萬,若拒守之,自疲精神,無益也。

    為今之計,莫若開城乞降,免被擒獲耳。

    ”延壽曰:“吾亦要如此主意。

    正不知爾衆人皆願降否?”祖文魯亦曰:“降之可保,若戰自取死矣。

    ” 延壽見勢不利,衆人皆無鬥心,次日開東門詣世勣軍中請降。

    小校報入帳中,世勣聽的,謂李思摩曰:“延壽乃高麗最骁雄者,今日勢窮來降,餘者不足慮矣。

    ”思摩曰:“請整軍待之,以防不測。

    ”世勣然之,即下令軍中整戈甲,親出轅門。

    見高延壽一派諸将,伏在軍前。

    世勣扶起延壽,引入帳中,與其分賓主而坐。

    延壽曰:“敗将不可以語勇。

    今延壽窮敗來歸,何勞将軍待之以賓主禮?”固辭不敢當。

    世勣曰:“吾天子得汝高麗降将,無不虛心接納。

    何況我等?今足下來降,實知時勢者也。

    ”延壽見世勣意誠,乃坐下位。

    其餘皆依次而坐。

    世勣吩咐諸軍備酒禮待延壽。

    延壽亦開懷盡飲。

    酒至半酣,延壽曰:“某等不勝酒力,請将軍人馬入城,安撫人民。

    ”世勣曰:“足下先入,吾兵馬來日早入城。

    ”延壽領諾。

    酒罷,辭世勣,引本部先入城中去了。

    李思摩曰:“麗人頑皮,不以禮義為重。

    總管自用提防,休使墜其計也”。

    世勣曰:“高延壽誠心歸降,若複疑之,使來者立腳不定矣。

    吾與諸公明日侵早入城,準無後慮。

    ”思摩再不複言。

     次日平明,銀城四門大開,延壽先遣二騎出城迎接,世勣下令:“人馬依次入城,不許侵擾百姓。

    ”三軍得令,金鼓齊鳴,入銀城東門。

    近濠邊,延壽率衆将迎着世勣,二人大悅,如平生,并馬入城。

    軍民秋毫無犯。

    世勣至府中坐定,麗将各參見畢,世勣一一谕遣之。

    即日安撫了百姓,引延壽等出離銀城,入中軍來見太宗,奏曰:“今延壽舉銀城以降,臣不動張弓隻箭,已平伏了此處。

    且延壽為人忠厚,陛下可重用之。

    ”太宗大悅曰:“朕以銮駕駐驿銀城,就其糧草,以攻安市,何懼城郭不破哉?”即日下诏,将中軍人馬入銀城屯紮。

    是時銀城與安市止曾二十裡遠,太宗禦駕既入了銀城,召高延壽親安慰之,以延壽為鴻胪卿。

    延壽拜謝。

    忽報:“薛萬備亦取了黃城,得精兵七千而回。

    ”太宗乃遣其合諸營進攻安市,不在話下。

     卻說高麗國王,連得安市救急文書,乃聚文武商議。

    蓋蘇文出班奏曰:“臣舉數人,皆不能成功,以緻折兵損将。

    亦知罪大,深自羞愧,毒求補追,未有效忠竭力之地。

    臣得一大将,勇冠三軍,力敵萬人,兩手能開鐵胎弓,百發百中,又有一身本事。

    端的會呼風喚雨,變化無窮。

    乃是遼東新城道人也,姓束,名頂漢。

    臣乞保此人為先鋒,殿前都尉曹觀為主将。

    再統三軍,前救安市之圍,必要生擒唐将。

    ”高麗王大喜,召進束頂漢至階下拜畢,宣上殿觀之,其人身長一丈,紅睛藍面,醜惡兇狠。

    高麗王以金甲錦袍賜之,加為前部大先鋒。

    以曹觀為都督,與頂漢引麗兵十二萬退敵。

    束頂漢一同出征。

    次日,領人馬同曹觀離了高麗,但見槍刀蕩蕩,劍戟層層,十二萬遼兵,風卷而來。

    早有哨馬報入銀城,近臣奏知,太宗與群臣議曰:“張亮提水軍一時未到。

    安市城守護得嚴緊。

    今有高麗救兵來到,誰可迎敵?”薛萬備要去。

    太宗曰:“汝既為護駕,且未可去。

    ”更問其次,都尉李思摩應聲而出曰:“某不才,願敵來将。

    ”太宗與兵二萬,交思摩去邀戰。

    又問曰:“思摩雖然去了,麗兵此來,鋒芒盛銳,誰敢再護助?”帳下骁騎黃常、霍茂願往。

    太宗與兵二萬,兩枝軍馬去了。

    太宗分遣已定。

    敕西營總管李世勣監戰。

     且說李思摩引軍前去,離安市三十裡,與麗兵相遇。

    兩陣對圓,思摩橫槍立馬于陣前。

    高麗軍中束頂漢躍馬而出,手執銅刀,跨千裡骅骝馬,厲聲大罵:“不懼死唐人,敢侵犯封界!”李思摩大怒,挺槍躍馬而出。

    麗副先鋒詹虎舞刀直取思摩。

    兩陣相交,鬥不數合,被思摩一槍刺于馬下。

    束頂漢見折了副先鋒,拈刀來戰思摩。

    兩下金鼓齊鳴,二将戰上二十餘合,勝敗不分。

    頂漢按住銅刀,就馬上披發仗劍作法,口中喃喃念咒,忽風雷大作,黑氣中無限人馬自天而降。

    霎時間,飛砂走石。

    思摩急回馬,唐兵驚慌大敗,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

    曹觀見唐陣已亂,率衆直沖過來,正遇黃常、霍茂二員将抵住。

    且看下節勝負何如? 第八十六節 王道宗築土攻安市 程名振持兵出綠水 是時束頂漢交戰不數合,黃常、霍茂部下先自驚走,二将皆被束頂漢斬之。

    李世勣見勢失利,急收回人馬,按住寨栅。

    麗兵趕上數裡方回。

    太宗聞此消息大驚曰:“何曾見此等人。

    ”即召李世勣商議,世勣曰:“此妖術也。

    來日可宰豬羊血,令軍士埋伏四下,候敵人趕入陣中,令衆軍乘勢攻之,其法可解。

    ”太宗曰:“公宜用心先擒此賊。

    若待入了安市城,吾軍未得其利也。

    ”世勣辭太宗而出,随下軍令,撥6何力、張士貴各引軍二千,伏于安市城東南,準備豬羊血并穢物,待等敵兵。

    何力、士貴引兵去了。

    又喚李思摩引步騎五千迎敵。

    思摩亦引兵去訖。

    世勣自引大隊為後應。

     次日,束頂漢搖旗擂鼓,引兵搦戰。

    思摩出陣,挺槍迎之。

    兩馬相交,戰到十餘合,不分勝負。

    思摩佯輸詐敗,望本陣便走。

    束頂漢驅兵直趕,一邊口中念咒,平地風雷大作,飛砂走石,一道黑氣自軍中起,滾滾人馬,自天而下。

    唐兵各自奔走。

    頂漢人馬趕入垓心,忽東南角上一聲炮響,二千伏兵,齊将豬羊血并穢物,一齊潑起。

    但見空中紙人草馬,紛紛墜地,風雪頓息,砂石不飛。

    束頂漢見解了法,急引兵退回。

    先鋒薛仁貴挺槍躍馬,從後趕來。

    唐兵鼓躁而進,麗兵大敗。

     頂漢于軍中奪路而走,李思摩乘勢追襲。

    頂漢見追騎來近,拽滿鐵胎弓,隻一箭射中思摩左臂,思摩落馬。

    頂漢欲再複一刀。

    不提防薛仁貴弦響箭到,射透頂漢咽喉,墜死馬下,救了思摩。

    契苾何力沖入,捉了都督曹觀。

    這一陣殺死麗兵三萬餘衆,降者不知其數。

    世勣鳴金收軍。

    太宗聽的唐兵破了束頂漢妖術,捉住都督曹觀,不勝之喜。

    令将曹觀監囚下,敕李思摩養息箭瘡莫出。

    太宗日夕催兵攻擊安市,月餘不下。

    世勣奏準,令各營克城之日,不問軍民、男女皆坑之。

    城中聞此消息,加益堅守。

    唐兵攻不能陷。

     太宗以安市不下,召諸将,問所以攻取之策。

    高延壽進曰:“烏骨城與高麗唇齒之國,其主老耄,不能堅守。

    陛下若移兵攻之,朝至夕克。

    取了烏骨,其餘小城必望風而下。

    然後收其資糧,鼓行而進,平壤必不能守矣。

    安市孤城,反掌可得也。

    ”群臣亦請召張亮出建安,提水軍渡鴨綠水,取平壤。

    太宗将從衆人之議,長孫無忌曰:“不可。

    今陛下禦駕親征,比諸将出兵不同,今若乘危地,僥幸向烏骨,倘建安新城之虜蹑吾背後,何以當之?不如先取安市,候張亮襲了建安,然後進兵,此為上計也。

    ”太宗乃止。

    江夏王道宗曰:“臣請督諸軍築土山,以逼其城攻之。

    ”太宗依其言。

    又敕各營協力攻擊。

     李世勣吩咐三軍齊心攻打。

    道法引本部,在南門築起土山,與敵樓相望,令軍士執蠻牌,避矢石先登。

    隻見城内各門築起重城,十分嚴固。

    有先登者,即以利刃剽下,唐兵應手而倒,各有退志。

    李世勣、張士貴等裝起雲梯四十乘,周圍用闆遮護弓箭,下以車輪推之,揀城上無軍守處,即推進。

    軍中鼓起,乘勢便上。

    麗将梁萬春知此消息,城中亦預備火箭、火炮之具。

    次日平明,世勣推進雲梯,軍中鼓聲如雷,三軍四面兢進。

    将近壕邊,麗将火箭齊發,燒死軍兵墜地,雲梯盡被燒之。

    城頂矢石如雨,唐兵不能前進。

    薛萬備進曰:“彼能燒吾雲梯,須不識沖軍之法。

    令軍中連夜排沖車,車上裝炮石。

    沖車輪轉炮石,飛騰而上,不拘樓橹、軍士,當着應手皆碎。

    ”世勣依其計,準備停當。

    将沖車推進城壕,四面擂鼓呐喊而進。

    果是輪動其機,沖車上炮石奔騰飛去,打壞樓堞。

    城中随将木栅以塞其缺。

    梁萬春急令運石盤、石磨,用藤繩穿,擊沖車,其車皆折,又不得進。

    晝夜相攻二十餘日,無計可施。

     太宗聽的安市攻不下,軍士傷損者甚衆,正在憂慮間,忽報:“守西門都尉傅伏愛私自離營,被麗将鄒定國自缺城處出戰,殺死軍士無數。

    比及伏愛知之,麗兵已奪了土山,築起壕塹據守,不能前進。

    ”太宗大怒曰:“自今将士冒矢石以攻,安市不能取其寸地。

    伏愛敢亂吾隊伍,先失地利!斬首号令!”不移時,将伏愛首級挂在轅門。

    太宗即斬了伏愛,仍令諸軍攻擊。

    長孫無忌曰:“麗兵堅守其城,我軍已攻六十日,不能前進。

    且軍士疲勞,折傷殆甚。

    陛下若複攻之,徒用心苦也。

    莫若催張亮提水軍出建安,從鴨綠水直趨平壤,合兵攻擊安市,自當下矣。

    ”太宗從其言,即遣使赍敕着張亮疾速進兵。

    使臣領敕,徑至張亮軍中,不在話下。

     卻說張亮提十五萬水軍,出虎胥江,三軍已趨建安。

    是時,建安守将盧漢二、盧漢三、張鼎石、王朝奉四員鎮守,近日聽的唐兵來到,于城上插起戰旗,準備迎敵。

    張亮兵馬離城五十裡葫蘆山屯紮,正與程名振、王大度等商議出戰。

    忽報:“有天子遣使赍敕來到。

    ”張亮率衆将跪聽宣讀畢,張亮謂名振曰:“天子禦駕親取安市未下,今特遣使促兵取建安,出鴨綠水直趨平壤。

    且我艟艨阻風于虎胥江,今才到岸。

    建安城守把甚緊,何能即下?倘誤日期,又非良計。

    汝衆人有何高論?”名振曰:“建安城池堅固,更兼守城用心,盧漢二等兄弟武藝高強,急不可得。

    不若提水軍趨鴨綠水小港,襲平壤。

    某如此如此用計,可取建安也。

    ”張亮看計乃曰:“汝若如此而行,大事可成也。

    ”程名振差洪寶、廖英二人提調水軍,從鴨綠水徑趨平壤,卻教程名振引步騎五千,埋伏建安東山。

    自與王大度為前、後救應。

    張亮分撥已定,各人領計去了。

     卻說城中盧漢二聚麗将商議出戰。

    忽哨馬報:“唐兵見将軍把得堅固,今将兵馬趨鴨水,直望小港,出平壤而去。

    ”張鼎石聽的,進曰:“吾提精兵,出港口邀擊之,唐兵不戰自亂。

    ”盧二曰:“唐兵艟艨戰艦,你将步騎,如何迎敵?”鼎石曰:“彼雖水戰平壤,要從港口小渡可出。

    我先在港口屯下營寨,絕了小渡,四下多設弓弩,使他有數十萬人馬也飛不出也。

    ”漢二曰:“亦雖得一人助佐乃可。

    ”帳前王朝奉應聲出曰:“小将願往。

    ”漢二付與二人步騎一萬,前去迎敵。

    又教沿路打探唐兵虛實。

     且說張鼎石、王朝奉引了一萬麗兵,迤逦前進。

    原來鴨綠水離建安有一百裡路,比及麗兵未到,洪寶、廖英已先知了,準備戰舡,直撐向港邊,遙望見征塵蕩起,喊聲不絕,張鼎石直前殺來。

    約近黃昏左側,不提防洪寶、廖英二員将,斬岸而登,舡裡唐兵繼進,四下箭如雨落。

    張鼎石知中計,急令後軍退時,麗兵行了許多路,人馬困乏,怎抵得張寶、廖英生力軍掩殺?自相踐踏,落港填坑死者不計其數。

    鼎石殺開一條血路,正走間,一矢飛墜左臂,鼎石負痛落馬。

    張寶趕近前,再複一刀,鼎石死于非命。

    王朝奉拚死力戰唐軍。

    有伏兵報入城中:“麗将與唐軍交鋒,正在危急。

    乞将軍早早接應!”盧漢二聽得大驚,謂漢三曰:“今又夜裡,不可出兵。

    恐有兵埋伏,我等皆休矣!”漢三曰:“兄長所見差矣。

    若不去救,倘鼎石等有失,唐兵一湧而來,我輩豈能安保哉?正須親提兵馬接應,殺退敵兵為上計也。

    ”漢二隻得發兵救之。

    漢三點本部人馬,離城而去,止留文字官守城。

     第八十七節 盧漢三建安死節 蓋蘇文鐵勒征兵 且說盧漢二提兵望鴨綠水而來,遙望見火光沖天而起,催軍星夜而行,離鴨綠尚有五十餘裡,前後軍一聲呐喊,漢二慌教看時,張亮阻住去路,王大度後面殺來,麗兵殺得四下亂竄。

    漢二曰:“今番中了唐人計矣!”與弟漢三引步兵死戰得脫,奔歸建安。

    到濠邊喚門,敵樓上亂箭射将下來。

    漢二因仰視,一矢射透咽喉而死。

    盧漢三大驚,正不知所為,麗兵各慌。

    程名振在城上喚曰:“我已入取了城也。

    ”原來卻被名振夤夜扮作麗兵,賺開城,已得了建安。

    漢三忙投新城而走。

    行不到一程,王大度、張亮截出。

    漢三激怒,挺槍躍馬,乘勢沖殺。

    王大度一力當先。

    二人戰未數合,漢三措手不及,活捉馬上。

    餘兵皆降。

    天色微明,張亮引軍入城,安撫百姓。

    城中秋毫無犯。

    程名振接見張亮,喜曰:“非公之策,何以得此城池?”名振曰:“略施小計,幸得成功。

    皆仗總管威風也。

    ”忽報:“小軍洪寶、廖英殺死王朝奉,亂箭射了張鼎石,生擒麗兵五千。

    ”張亮令推過麗将盧漢三,漢三立而不跪。

    亮曰:“若肯歸降,免汝一死。

    ”漢三曰:“你用賺計殺了吾兄,奪去城池。

    恨不得盡誅汝等報仇。

    尚來說我降哉!”張亮猶不忍殺。

    王大度曰:“留他亦無益。

    不如誅之,以全其義。

    ”張亮喝令推出斬之。

    左右簇下,漢三罵不絕口,引頸受刑。

    不移時,枭首回報。

    張亮憐其盡忠,令收屍首葬于建安西門。

     靜軒先生有短詞一篇,贊雲:建安城外旌旗急,鴨水流頭戰艦密。

    冬冬鼙鼓每催兵,麗地豪雄心激烈。

    整幹戈弓調弩矢,跨下骅骝當陣入。

    唐人定下鬼神機,不意牢籠遭掀跌。

    孤城失守勢難支,壯士階前分曲直。

    等閑視死氣吞虹,笑彼偷生甘屈折。

    今來此處吊行蹤,滿地空遺連草血。

     卻說張亮既取了建安城,調人鎮守,提水軍艨艟俱進,直趨平壤。

    由鴨綠水進發,所過郡縣,望風逃避。

    将近安市,早有人報知太宗:“今有張亮一連赢了麗将,取其建安城。

    即日大軍出平壤。

    ”太宗大喜,即敕李世勣諸将,攻打東、西、南門陸路,張亮攻打北門水路。

    兩下合勢,務要取了城池。

    二處總兵得旨,晝夜攻擊,梁萬春終日與鄒定國、李佐升等議論戰守,聽的唐兵各門攻打甚急,李佐升曰:“唐兵屢攻我不下,徒弊精神。

    主将可出兵殺他一陣,以挫其鋒。

    ”鄒定國曰:“唐人已被吾奪了土山,又得一重堅固。

    今水陸并進,人馬三十萬,長驅而來,其勢甚盛,若出戰,必為所破。

    急差人求救于高麗,又作計較。

    ”梁萬春依其議,遣人星夜入高麗求救。

    城中隻是深溝高壘,相守不出。

     卻說使人入得高麗,奏知:“唐兵攻打安市,晝夜不停,甚是危急。

    ”高麗王聚文武商議。

    右丞大吐捽奏曰:“日前建安新城報到,已被唐人襲了。

    止有安市未下。

    外面沖要城郭,俱不能守,若更攻陷此處,高麗危矣。

    若隻用本國兵馬迎敵,恐退不得唐兵。

    除非借得外國骁雄相助,方且成功也。

    ”高麗王曰:“外國雖有,正不知那一處兵馬骁雄?”大吐捽曰:“離高麗四百裡,有鐵勒國,聚九姓,十餘萬盡是弓馬閑熟,不懼刀箭之徒。

    我主須遣使赍金珠至其國,宣他衆人至高麗封以官職。

    許将附近州鎮贈之,此輩必拚死為王出力,何患唐兵不退哉。

    ”高麗王從其議,即遣使命帛衣頭大兄收拾金玉數車,往鐵勒國借兵。

    帛衣頭大兄領了鈞旨,即日辭王,離了高麗,赍送金珠,來鐵勒國,不在話下。

     卻說鐵勒國乃北部種落,原無城郭,人各築壘布帳居之,飲食類高麗,其人頗有知識,皆是各處相聚。

    據了此處,無人能到。

    其地九姓,惟萬留公、萬濟公、萬通公此三兄弟最雄,人号萬三聖。

    其八姓石雲龍、朱厥、李摩天、張豪、黃班、樊虎、烏賽神、孫霸君等,俱聽其指揮,部下人馬數萬,盡能走射,矢無虛發。

    因是他國懼之,不敢去侵犯。

    是日正在帳中飲酒高會,見人來報:“高麗王遣使來到本國,有機密事商議。

    ”萬留公聽報,遣人請入帳中,使臣與衆人相見畢,分賓主坐定。

    留公問曰:“麗王遣使至此,有何見議?”大兄曰:“國王為因唐天子禦駕親征高麗,近來一連被奪去幾座城池,即目攻打安市城。

    本國屢次交兵,未能退敵。

    今特遣小臣,赍送金珠數車,來與大王作賞衆人之資,乞借汝國骁雄,前退唐兵。

    高麗王言,候退得敵兵,唐天子禦駕回去了,重将附近大州鎮謝将軍。

    望将軍勿推阻。

    ”留公曰:“我這裡亦聽的唐天子征伐高麗。

    我國本與彼無仇,今若借爾兵馬,可不自是惹幹戈?”使臣曰:“唐人貪婪無厭,若取了高麗,還思來征汝國也。

    不如乘敵人尚未深入,合我本國人馬,殺退唐軍。

    那時大王亦得重賜,且保無後患,卻不是兩得其利也?”是時衆人見了金珠,各希圖賞賜,力勸留公借他人馬。

    留公曰:“爾先回,拜覆高麗王,我随後便起兵馬來也。

    ”使者即領了回書,辭留公先回去了。

     留公乃發下号令,将本部人馬盡數起行,隻留些老弱者守國。

    衆人得令,各準備弓箭刀槍,克日拔營離了鐵勒國,望高麗而來。

    卻說使臣星夜回奏高麗王:“鐵勒國萬家兄弟,見王借兵文書,初尤未肯許,被臣陳說利害,即目随後便起人馬來也。

    ”高麗王大喜,先遣人于路上體探。

    次日,但見正東征塵蔽日,殺氣連天。

    人報:“鐵勒兵馬到矣。

    ”高麗王聚文武見之,鐵勒人馬至城下屯紮。

    萬留公止率八姓部落入城。

    麗王傳旨宣入,留公随使進至階下。

    禮畢,麗王降階迎接,入殿上對坐。

    文武侍立兩邊。

    高麗王曰:“本國見怒于中朝。

    今天子禦駕征伐。

    不想連被奪去數處城郭。

    恐大軍到此,一時準備未完,難以迎敵。

    聞将軍鎮守鐵勒,威名皆仰。

    今特勞動,退了唐兵,吾重謝不負也。

    ”留公笑曰:“國王不必憂慮。

    憑俺九姓兄弟,十數萬骁騎,莫說道唐兵三十萬,便是傾國而來,殺教他片甲不回矣。

    ”麗王大悅,即命設筵席款待萬留公等。

    當日酒罷,衆人各退。

    次日早,萬留公入辭高麗王出師。

    高麗王助兵馬五萬,以殿前大将溫沙多門部領,合鐵勒人馬,共計十五萬,前望安市進發。

    但見人如流水急,馬似疾風吹。

    大隊兵馬,已到石城屯紮。

     卻說太宗在銀城,聽知高麗王借得鐵勒國部人馬,來救安市,即令諸将預備迎敵。

    南營李世勣聞知鐵勒動兵,問帳前:“誰敢當此一軍?”契苾何力願往。

    世勣曰:“鐵勒人馬骁雄。

    今高麗又助精兵而來,勢力盛大。

    更得數員将,迎敵可矣。

    ”帳前轉過四将:一人姓史,名恭,武邑人;一人姓葛,名定方,冀州人;一人姓郭,名翟,許州人;一人姓王,名許忠,泗州漣水人。

    此四人皆應募将士,進曰:“我等願退敵兵。

    ”世勣付與精兵二萬。

    契苾何力為合後,史恭等為前鋒,衆将引兵去了。

    世勣分遣已定,約東營張士貴分兩路為策應。

     且說契苾何力引前軍近石城,見麗兵旌旗卷舞,槍刀密密,甚是利害。

    與史恭商議。

    恭曰:“未知麗兵虛實。

    來日見陣,便可知也。

    ”次早,把兵馬分為三路:史恭在中,葛定方在左,郭翟在右。

    三路兵齊進。

    但見鐵勒人馬漫山塞野而來,當先一員猛将,生得身長九尺,面貌惡醜,使方天戟,有萬夫不當之勇,乃是别部石雲龍也,早與史恭兵馬,列成陣勢。

    史恭出馬,與石雲龍交鋒。

    戰上數合,史恭抵敵不住,葛定方一騎挺槍助戰。

    兩下金鼓齊鳴,喊殺連天。

    石雲龍揮起剛刀,大喝一聲如雷,将史恭斬落馬下。

    葛定方見史恭失手,勒馬跑回本陣。

    萬留公見唐陣已動,手執鐵錘,腰帶雙刀,跨龍馬沖突而來,勇不可當。

    契苾何力聽的前軍失利,急催動後軍救應。

    鐵勒人馬如潮湧而進,唐兵大敗。

    且看下節分解。

     第八十八節 白袍将百步穿楊 唐太宗獨契英雄 是時葛定方正走間,萬留公扯開硬弩,指定矢來。

    定方翻身落馬。

    郭翟卻待舞斧抵住交鋒,萬留公複架一矢,縱馬扭回身射落,穿透郭翟腦髓而死。

    石雲龍沖入陣中,唐兵死者不可勝數。

    契苾何力被麗兵一裹,直圍入西北角上去了。

    王許忠一匹馬在陣前左沖右突,不能得出。

    當頭一員鐵勒将烏賽神阻住交兵。

    許忠無心戀戰,刺斜引敗騎殺出。

    賽神放馬緊追。

    許忠恰慌,連人帶馬陷入土坑。

    賽神展出一條蛇矛,從坑中刺下,可憐大将王許忠,一命須臾。

    是時唐兵你我不相顧。

    契苾何力望山谷尋路而走,後面喊聲大振,當先那員鐵勒将,手C鐵錘,大叫:“小将休走!吾乃萬留公也。

    ”契苾何力終是膽寒,架隔不住,縱馬望山腳下而逃。

    走到前面,正值塞了山口,隻得勒回馬,卻被萬留公按住鐵錘,扯起硬弓矢來。

    何力躲過自身,坐下馬中了一矢,掀下何力便倒。

     何力掙起直走,正在危急間,天山隘口鼓聲擂動,當先一員大将,白袍銀甲,手拈丈八蛇矛,大叫:“賊将慢來!”契苾何力認得本家兵馬,大叫曰:“薛将軍救我也!”原來敗軍正遇東營總管兵到,指說:“西北角上,被麗兵圍去主将契苾何力。

    ”士貴急遣先鋒薛仁貴抄出天山後來救,正好此間遇着。

    仁貴一騎搶出來戰萬留公。

    二人戰上數合,不分勝負。

    仁貴激怒曰:“不斬此賊,非是英雄!”二人又戰二三合,留公勒馬便走。

    仁貴縱馬追來。

    留公扯弓在手,回馬望仁貴左脅矢來。

    仁貴眼快力大,左手已将一矢接住,乃曰:“且吾回他此一矢,看他躲避否?”架上弓弦,複回一矢,正中留公左腿,負痛而走。

    麗兵風卷來到,救出本營去了。

    仁貴勒回馬,與契苾何力出山前。

     李世勣、張士貴兵馬都到,衆軍同歸寨内,世勣與士貴議曰:“此一陣折了許多人馬,一連被殺了四員大将。

    如今何以計議?”士貴曰:“我等且守住寨栅,公往見天子定奪,再戰未遲。

    ”世勣依其言,來見禦駕,奏知折将敗軍之事。

    太宗驚曰:“鐵勒何等人馬,折許多将士?朕明日親自臨敵,以觀勝負。

    ”長孫無忌曰:“陛下将帥雲集,何必自冒矢石,以損威望。

    但謹保聖躬,看各營自用退敵也。

    ”太宗曰:“寡人不親臨陣,諸将未肯齊心。

    吾意決矣。

    爾等勿再言。

    ”無忌再不敢谏。

     次日,禦駕離了銀城,水陸總管李世勣、張亮、王大度、程名振、張士貴,俱會齊進兵。

    李世勣入禦駕前奏曰:“鐵勒人馬據守石城,離城五裡,地名天山,最是險隘。

    今賊兵屯聚列栅,預備嚴固。

    我軍若攻其前,彼則退出于後。

    地利生疏,難以克敵也。

    陛下雖調撥應有軍馬,當先沖陣,将東、西營分作三路迎戰,方能成功。

    ”太宗從之:“中一路,朕禦駕自引兵;左一路,公與李思摩;右一路,張亮、程名振。

    再調東營張士貴、禦前薛萬備護駕,各一萬馬軍,平踏到石城而來。

    ”鐵勒大将李摩天,搖旗擂鼓,引軍搦戰。

    太宗自跨黃鬃馬,打起龍鳳日月旗,左有張士貴,右有薛萬備,指虜兵曰:“爾等不度時勢,拱手歸降,尚乃蜂屯猬聚,自來尋死路耶?”對面虜兵見旗下唐天子親出陣,萬留公一馬當先,手掿鐵錘,腰帶雕弓,答曰:“爾自為中國主,亦已足矣,何乃棄金湯之險,而取域外封境,親冒矢石,僥幸成功,非重威望者乎?今若退回兵馬,我等與高麗王稱臣進貢,且使軍士息争罷戰,庶民省供給之勞,豈不美哉。

    ”太宗顧謂諸将曰:“頑皮逆賊,軍前巧言搖舌,以侮寡人。

    誰先出馬擒之?”言未畢,薛萬備縱馬挺槍而出,直奔虜将。

    萬留公正待出馬,其弟萬濟公一騎當先,手執烏龍棍,與薛萬備交鋒。

    戰到二十餘合,勝敗不分。

    兩下金鼓齊鳴,結住陣腳。

    虜陣萬通公見兄濟公戰不下唐将,勒馬舞宣花斧助戰。

    對陣張士貴躍馬提刀,接住厮殺。

    萬通公戰到二三合,勒回馬便走。

    右衛将軍李思忠,靺鞨人也,生得顔容奇怪,善使流星錘,坐一匹追風馬,太宗征高麗雖有戰功,是日見虜将賣陣而走,要在天子面前顯功,拍馬追去,萬通公見唐将追來,兜回馬,揮起越斧,對面劈來。

    思忠側身,躲避不及,左臂傷了一斧,墜于馬下。

    萬通公再複一斧,可憐思忠腦髓迸流而死。

    張士貴看見,一匹馬搶出,正待救時,不提防萬留公回馬一矢,射中士貴坐下戰馬,那馬立地起來,把士貴掀在地上。

    留公拈錘打之。

     錘未落,隻聽得一聲弓弦響,一箭射中留公馬面。

    翻身落馬。

    馬濟公抛了薛萬備,殺回救了。

    射留公馬者,乃先鋒薛仁貴也。

    是時仁貴激怒,挺丈八蛇矛,縱馬直沖入虜陣,迎頭正遇李摩天。

    兩下更不打話,戰上四合,仁貴手起槍落,刺于馬下,殺散餘騎。

    太宗見仁貴首先殺死虜将,親擊戰鼓催兵。

    仁貴左沖右突,人不敢近。

    萬家兄弟殺回保本陣。

    石雲龍、烏賽神合勢抵住仁貴交鋒。

    薛萬備當先殺入,唐兵繼進,喊聲大振。

    仁貴獨敵石雲龍、烏賽神二将,全無退心。

    提起金槍,石雲龍閃落馬下。

    雲龍攀鞍複上。

    薛萬備一馬近前,再複一槍,刺透咽喉。

    虜兵散而複合。

    萬備與仁貴二騎馬直殺入中軍,虜兵大敗。

    萬留公兄弟隻顧得抵敵,那裡分得前後?忽然北風大起,飛砂走石,對面不能開眼。

    太宗恐深入重地有失,急鳴金收軍。

    鐵勒人馬亦退回石城去了。

     且說太宗點計諸将,折了右将軍李思忠,甚是感傷。

    兵馬折損者亦多。

    乃謂長孫無忌曰:“今日臨陣,非東營先鋒薛仁貴連赢虜将,吾軍盛挫銳氣也。

    ”無忌曰:“吾所以不與陛下冒矢石,正以虜賊頑皮,恐有不測也。

    ”太宗深然之。

    即敕各路且慢進兵,須在見機而動。

    李世勣、張亮等按住寨栅聽候。

    次日,太宗召東營先鋒薛仁貴來見。

    仁貴卸卻盔甲,徑詣駕前,拜伏在地。

    太宗親慰勞之曰:“昨觀卿對陣,真勁敵也。

    且矢無虛發,一連誅斬虜将,實與寡人壯觀威風。

    回銮之日,功勞朕不負也。

    ”仁貴頓首曰:“此乃陛下威望所及,臣有何能?然寸心報主,未嘗一日有忘。

    必盡誅此類,克伏高麗,方遂吾願矣。

    ”太宗大悅曰:“朕有白袍将,足可克敵也!”張士貴奏曰:“仁貴善騎射,陛下且試之,以觀其能。

    ”太宗曰:“朕幼年亦好矢箭,未見巧射。

    既仁貴善此,朕正須試之。

    ”因謂仁貴曰:“聞卿善騎射。

    古人善射者,有能穿七劄悉透,卿試以五甲射焉。

    與孤較其力量。

    ”仁貴曰:“陛下既要試臣射藝,當于禦前面較。

    ”太宗即命步騎離禦前約有一百五十步,豎起高竿,竿上疊懸五甲,甲用紅絨索系之。

    步軍承旨,準備停當回報。

    太宗親自擊鼓為号,命仁貴射之。

    仁貴辭太宗而出,披袍挂甲,跨下玉珠龍馬,盤旋于帳前。

    左右諸将看者,專待仁貴射中喝采。

    仁貴調了弓矢,勒動飛馬,搭上箭,拽滿弓靶。

    太宗擊動号鼓,仁貴弓開如明月行天,箭去似寒星墜地,口呼:“箭應!”一矢洞貫五甲,不差些須。

    太宗大驚曰:“真将軍也!”仁貴勒回馬,再複一箭,射落系甲紅絨墜地。

    衆軍士見了,齊聲喝采。

    仁貴下馬,伏在禦前。

    太宗曰:“觀公之射,春秋養由基殆不過是也。

    ”更取黃金甲賜之。

    仁貴拜謝。

    張士貴奏曰:“鐵勒九姓部落,惟萬家善射。

    陛下委仁貴征進,必能成功。

    ”太宗允奏,即敕仁貴征讨萬家兵馬,總管張士貴輔之而行。

     仁貴辭太宗,歸至軍中,與士貴議曰:“鐵勒之衆,昨日已輸二陣,今已堅守石城,據住天山,正在養威蓄銳,要來與我軍決取勝負。

    本管若驅兵攻之,未得地利,難以克敵。

    莫若約集二路李世勣、張亮之兵,出天山隘口,以防敵人沖突。

    劉君卯與本管引兵直出石城。

    吾與副将杜微、盧敬以步騎埋伏天山正路。

    江夏王道宗、薛萬備為左右救應。

    禦駕大隊人馬據住安市,以防内應。

    須是如此而行,鐵勒之衆可破,石城反掌而得矣。

    ”士貴曰:“公言甚善。

    ”即往太宗禦前,奏知仁貴所行。

    太宗曰:“仁貴妙算,朕欽服也。

    ”即敕諸軍照依仁貴所行。

    士貴回至軍中,李世勣、張亮兵馬自出天山隘口,不在話下。

     第八十九節 張總管二路取石城 薛仁貴三箭定天山 且說東營總管張士貴與副先鋒劉君卯引六萬精兵,直哨進石城土壕邊,見城上插起皂雕旗,擺下槍刀守石城,後便是天山鐵勒人馬,分作二處屯紮。

    高麗大将溫沙多門合鐵勒數姓烏賽神、孫霸君、張豪等共十萬兵馬,守石城。

    萬留公兄弟與樊虎、朱厥等數萬骁雄兵馬,據守天山。

    士貴遣劉君卯攻城西南角,鳴鼓大進。

    城裡烏賽神與溫沙多門率精銳之衆,出西南角,與士貴鏖戰。

    兩下欲決死鬥,各不肯退。

    江夏王道宗、薛萬備自将鐵騎二萬,迳取東北角,沖入虜陣。

    烏賽神恐失城池,急棄西南而回。

    唐兵兩下抄進,麗兵大敗,奔入石城。

    士貴分兵四面圍定攻擊。

    烏賽神、溫沙多門聚衆人商議。

    烏賽神曰:“唐兵勢大,即戰之,彼鋒正銳,難以取勝。

    我等隻堅守此城。

    彼今深入,候其怠懶擊之,一鼓可破也。

    ”溫沙多門曰:“公言雖善,唐人所利者,馬戰長槍,吾軍所利者步騎強弩。

    今夜可乘敵人疲竭,劫其寨栅,必獲全勝。

    ”烏寨神曰:“中國人谲計百出,恐彼預防,吾等何以支持?”溫沙多門曰:“吾與公分前後而出,倘有不測,庶能救應。

    ”烏賽神依其計,着孫霸君領步騎五千出東門埋伏。

    候有動靜,乘勢掩殺。

    自與溫沙多門作前後隊,出西門不題。

     卻說唐軍中,張士貴與薛萬備作二營屯紮,忽東營江夏王道宗乘夜來西營,有機密事商議。

    令人報知,士貴出迎道宗至帳中,問之曰:“足下趁晚來此,有何見議?”道宗曰:“偶見天河賊星明朗,直逼主星。

    今夜必有虜兵劫寨。

    我等作急準備。

    ”士貴曰:“足下不來,吾心下亦有疑慮。

    即便裝下空營,令三軍各整點迎敵。

    君亦須會知本營兵馬,不宜怠慢。

    看火起為号。

    ”道宗辭了士貴,自去準備不題。

     且說烏賽神與溫沙多門,前後出了石城,軍士銜枚,馬摘銮鈴,将到唐軍寨栅,看見營門不閉。

    虜兵不敢擅進。

    烏賽神先遣步騎四下打探回報,并不見唐兵動靜。

    烏賽神自思曰:“莫非戰得疲倦,各安歇去了?”隻顧驅着人馬,大刀闊斧,直殺進營中,見是空營。

    烏賽神大驚,抽馬便回。

    即令:“後軍莫進,中了唐将計也!”言未畢,隻見中營火起,營門角炮聲振天,四下伏兵齊起。

    烏賽神沖開營門奔走,正面撞着先鋒劉君卯,更不打話,兩下相交。

    烏賽神提起金槍,劉君卯黑影裡措手不及,平被刺于馬下。

    烏賽神乘勢沖出。

    西邊張士貴大喝:“賊将快下馬受降,免汝一死!”烏賽神無心戀戰,刺斜殺出。

    麗将溫多沙門救兵來到。

    溫多沙門曰:“西路唐兵正盛,不能入。

    須向南門可脫。

    ”烏賽神二人合兵,望南門而走。

    四下火光兢天,喊聲不絕,士貴引兵馬追來。

    烏賽神與溫沙多門正走到南門,江夏王道宗一馬阻住。

    烏賽神隻得死戰。

    道宗掙起精神,手起刀落,斬于馬下。

    溫沙多門閃過便走,不提防火光中搶進薛萬備,抽出短劍,劈為兩斷。

    麗兵死者不計其數,生擒步騎大半。

    孫霸君聽知中了計,彼軍亦不敢出,堅閉了城門。

    唐軍已得大勝,王道宗、薛萬備自相議曰:“此一回殺了鐵勒大将烏賽神、高麗右衛将軍溫沙多門,足可報初陣之仇也。

    ”隻是折了副先鋒劉君卯,張士貴深歎惜之。

    次日令尋其屍首葬訖,再遣使報捷音于太宗,不在話下。

    是時石城守将因劫寨,兵将損折殆盡。

    孫霸君遣人報知萬留公等。

     卻說萬留公聽的唐兵攻擊石城,殺了烏賽神,大怒曰:“吾九姓兄弟威鎮外國,誰不仰懼?誰想來此一連折去幾個頭目。

    若不複仇,有何面目見高麗王?”即教點起本部骁雄,要與唐兵決一勝負。

    其弟萬濟公曰:“近日唐兵已出吾前後天山路口,有那薛仁貴搦戰。

    我這裡因石城沒消息,按兵不出。

    今部落殺敗,石城危急。

    若引衆出戰,倘仁貴兵馬襲吾後寨,我等何處屯紮?不如且據住山隘,乘其怠倦,以衆分為二路戰之,彼首尾受敵,一鼓可破也。

    ”樊虎曰:“萬兄所言不然。

    乘今不殺退唐兵,石城有失,被其據守,合勢來攻,我等自取其困矣。

    吾引本部出天山,生擒唐将,以報衆兄弟之仇。

    ”萬留公曰:“弟若願戰,亦須分為二路而出。

    吾與萬濟公三人出正路迎敵,你與張豪、黃班出石城,着令朱厥守寨,其别部盡行。

    ”衆人得令,各引兵去了。

     且說萬留公與兄弟三人,搖旗呐喊,殺出天山來。

    伏路軍眼見停當,報入前隊杜微、盧敬,說知:“天山有人出戰。

    ”杜微曰:“我等先誅來将,奪取頭功。

    ”即引部騎擺開迎敵。

    萬留公一騎乘高而下,如天崩地裂之勢,大喝曰:“唐将不懼死者慢來!”杜微見其威風,先自膽怯,更不打話,挺槍直奔将來。

    萬留公交馬隻兩合,鐵錘落處一道寒光迸起,杜微措手不及,打死馬下。

    步騎敗走,鐵勒人馬沖突而來。

    盧敬抵擋不住。

    後隊薛仁貴聽的,一騎馬飛跑來到。

    萬留公正趕,盧敬落荒而走。

    仁貴挺槍抵住,留公抛了盧敬,來與仁貴放對。

    兩下金鼓齊鳴,二人戰上十數合,不分勝負。

    留公自料嬴他不得,賣陣繞天山而走。

    仁貴縱動玉珠龍後追。

    萬通公、萬濟公兩翼抄進,将仁貴步騎圍入山口。

    盧敬複勒回馬來救應。

    當頭萬濟公截住交鋒。

    戰未數合,濟公舞起烏龍棍,将盧敬打落馬下,殺散餘騎,趕進天山口來,尋人厮殺。

    薛仁貴緊趕萬留公,在山前左沖右突,虜兵皆不敢近。

    正遇萬通公、萬濟公,二将器械并舉雙出,仁貴獨敵二将,全無懼怯,喊聲如雷。

    萬留公看見二弟戰住仁貴,立地扯起雕弓,指定仁貴射來。

    仁貴每知萬留公善射,亦提防之。

    聽的弦響,側身躲過,其箭早從仁貴頭頂飛去。

     仁貴勒回馬望後約退數十步,濟、通二公一直殺進。

    仁貴怒曰:“不誅此虜蠻,何日見太平也!”令步騎列于山頂,擂鼓助喊。

    是日天使英雄在此立功,忽山谷裡狂風驟起,黃雲迸集,虜兵對面各不相觑。

    仁貴按住丈八矛,勒住玉珠龍,拽滿神臂弓,架上連珠箭,指定濟、通二将矢來,喝聲:“箭應!”濟、通二公馬未近前,身已先倒,死于地下,步騎齊聲呐喊,振動山嶽。

    虜兵湧退,自相踏墜,死者不可勝數。

    萬留公見二弟失手,大驚曰:“兄弟之仇,不可不報!”驟馬乘怒殺回。

    仁貴見其來得猛,乃曰:“一齊結果此賊!免生後患。

    ”拖槍跑馬直走。

    留公縱馬追來。

    轉過山僻,虛架一箭,留公亦防其矢,聽的弦響,伏于馬上躲過。

    起視之乃是空弦,無箭到。

    留公曰:“仁貴矢必盡矣。

    ”放心追趕。

    仁貴較其來近,再複一箭,留公應弦而倒,死于馬下。

    步騎乘勢掩殺,鐵勒兵沒一個走脫,大半伏地乞降。

    此一陣乃仁貴第一之功,名為“三箭定天山,匹馬戰三公。

    ” 靜軒周先生有詩贊雲:化行猶有未平蠻,大将從征不憚煩。

    義勇孤忠扶社稷,骁雄三箭定天山。

    謀猷可與孫吳列,勳業真同房、杜班。

    掩卷慨思軍馬戰,令人千載一開顔。

     第九十節 長孫臣勸回銮駕 唐太宗坐享太平 仁貴當下傳令,勿殺降衆,勒馬催動後軍,乘勢殺上天山。

    朱厥不能抵擋,引守軍棄下寨栅逃走。

    仁貴據了天山。

    忽前邊金鼓大振,哨馬回報:“乃是李世勣、張亮二路兵馬,見天山隘口殺氣沖天,在此抄出救應。

    ”仁貴接着,就在寨栅屯下兵馬。

    俱知誅萬家三兄弟之事。

    世勣聽罷,悚然曰:“公之膽力,古之惡來不過是也。

    ”張亮亦曰:“天山如此險峻,公以五千步騎連破萬家之衆數萬。

    吾等連日戰勝,不及将軍三箭之功也。

    ”仁貴曰:“誤得小勝,何足挂齒。

    ”李世勣曰:“機會難遇。

    乘破竹之勢,取石城唾手可得矣。

    ”仁貴曰:“公言正合吾意。

    ”于是催動三軍,殺奔石城而來。

     且說樊虎、張豪、黃班三将,引部落正與唐兵鏖戰,從辰至午,虜衆不退。

    李世勣當先引勒騎二萬,沖入虜陣,樊虎見唐兵四下迸集,急走入石城。

    薛仁貴一騎直趕至城邊,虜衆堅閉城門,再不敢出。

    世勣分兵四面圍之。

    城中聽得萬家人馬盡被殄滅,衆部落無不膽寒,号天踴地而哭曰:“我等賴萬姓英雄,自守鐵勒國,誰想為救他人,至此喪折殆盡。

    再何面目複回也?”言罷,各人欲出城死戰,以報冤仇。

    樊虎曰:“乘今便出,正中唐人計策。

    此石城四下是山。

    後面雖被唐兵奪了,彼亦不能居守。

    且城中自有一年糧草。

    敵人深入,亦自疑慮。

    我等坐據其中,四圍準備戰守之具,仍遣人往高麗起傾國兵馬來救。

    唐兵前慮安市,後有吾等,必生退心。

    候救兵一集,四面攻擊,足可以報此仇也。

    ”衆人依其議。

    四門築起重壘,為守禦之計,一面遣人往高麗求救,遂按兵不出。

     是時太宗已得捷音。

    及聞石城攻打未下,安市守禦益固,因手敕諸道令協力攻擊。

    值初冬,朔風驟起,塞外天寒,又早軍中糧運不繼,将士皆有思鄉之念。

    長孫無忌乃率近待(侍)入禦前谏曰:“陛下親禦六龍,渡遼海之險,深入重地,将行天讨。

    今麗兵消折者十八九,吾軍傷亡者亦不少。

    雖連得其數城,域外封邑,不為中國之增損也。

    目今遼左早寒,草枯水凍,士馬難久留。

    且糧食将盡,衆情懷歸。

    陛下每以父母之心為心,何獨于高麗而必欲降服,以苦久征之士乎?如今諸将俱建奇功,高麗君、臣亦已喪膽。

    不若班師回銮駕,蘇醒軍民。

    度外小醜,陛下必計較也。

    ”太宗見(聞)無忌所言,沉吟不決,乃曰:“寡人不能平服遼東,誠恐後世複為邊患,非長久計矣。

    ”近臣皆曰:“蓋蘇文雖今為暴,陛下後世以德化之,兵患自息也。

    何必揚威武以服人哉?”太宗見衆臣力谏,且以久師在外,太子幼年,遂納其言。

    因敕下各營,準備班師。

    各營軍士聞此消息,無不踴躍歡呼。

    李世勣、張亮、張士貴水陸兵馬俱抽回聽候。

    太宗召世勣至禦前,謂之曰:“吾軍自出長安,戰無堅陣,攻無完城,其餘州、邑,聞寡人風聲,盡皆降附,惟安市城守将志堅,軍民齊力。

    雖是抗拒寡人,而其忠義可嘉。

    卿于城下,将東西營兵馬,各齊整披挂,繞城行了一回,然後旋師。

    世勣領命去了。

    太宗又召過契苾何力,引軍馬先出遼海俟候。

    遞報入長安。

    契苾何力亦領旨去訖。

    當下分撥已定,一面交有司官通知各處:“明日起發。

    ” 且說李世勣已早吩咐東、西二營兵馬,披挂已備,人各刀槍出鞘,弓弩離弦。

    次日,于城下依隊伍而行。

    但見旌旗蔽日,盔甲鮮明,兩下金鼓齊鳴,都将安市城圍了一匝。

    早有守軍報入城中:“唐天子已回禦駕,各營班師。

    ”麗将梁萬春率衆将登城觀望,見城下人馬整齊,衣袍燦映,各依隊伍而行,繩然不亂。

    麗兵暗暗喝采。

    梁萬春曰:“久聞秦王之兵所向無敵,今日見其威儀,果的不虛也。

    ”忽中軍風卷起一面龍鳳日月旗,旗下開展黃羅傘。

    衆将前擁後湧,簇住一道銮駕。

    金鼓聲近,将至城濠邊。

    梁萬春等知是唐天子過來,衆人城上各跪下,齊聲拜辭聖駕。

    前後報入中軍,太宗知的,命有司取絹缣一百匹,以賜梁萬春等。

    不移時,有司官即遞過絹嫌,令城上缒木闆而下受之。

    有司乃曰:“此絹天子賜汝等事君之忠,守城志堅者也。

    ”麗兵得賜,城頂拜謝之聲,振動禦前。

    太宗兵馬前後離了安市,至白岩城屯紮。

    因敕下各營,集将士大賞三日。

     太宗顧謂世勣曰:“卿征高麗,身先士卒。

    朕足知公之疲勞。

    試以紀功簿考視,查吾軍之得失,曾有幾何?”世勣頓首稱謝,乃曰:“凡征高麗,拔數十城,徙遼、蓋、岩三州戶内入中國者七萬人。

    陛下在銀城駐驿,與虜将三次大戰,斬首四萬級。

    戰士死者三千人,戰馬死者什七八。

    太宗聞世勣檢視所損,且又不能成功,深悔之,歎曰:“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

    ” 後人讀史至此,有詩歎曰:大唐整隊去征夷,勝敗兵家未可期。

    本為剪荊揚武烈,豈知失律至輿屍。

    鳳凰折翥浮雲漠,臊羯搖旗狡兔馳。

    虜未獲擒功未建,夕陽斜下照荒堤。

     次日,三軍發離白岩城。

    禦駕行處,于路秋毫無犯,果然鞭敲金凳響,人唱凱歌聲。

    又數日,過了遼海,太子率諸王、百官,遠出臨榆關迎接。

    太子下車辇,立于道旁,以候聖駕。

    前隊李世勣先見,拜伏于太子車前。

    太子扶起。

    世勣同詣禦前,拜見太宗曰:“臣不能為皇上征東一行,緻聖躬犯冒鋒镝,疲凋龍體,臣之罪也。

    ”太宗見卻太子,悲喜相半,乃指所着禦褐袍謂太子曰:“待見汝,乃換此袍耳。

    是袍在遼左之時,雖遇盛暑流汗浃背,朕亦弗換。

    ”至是,太子進新衣,太宗乃換之。

     太子與衆百官随銮駕而回,入得京都,内外百姓各香燈花燭,迎門而接。

    次日,太宗設朝,群臣文武山呼畢,召進長孫無忌、李世勣、王大度一班征遼将士,各面撫慰之。

    敕下中書、門下:“依資給升官職。

    但是随征軍士,沒于王事者,各給金帛賜之,免其家徭役。

    ”太宗謂張士貴曰:“公之先鋒薛仁貴臨場鏖戰,取城先登,朕将以優爵待之。

    ”士貴曰:“将士披矢石而俘虜将者,無非欲立功名,陛下戰士齊力争先,不為不多。

    且朝廷爵祿,非可濫及。

    仁貴功雖有,隻依上下封之,則他人亦無過望也。

    ”太宗然其言,即封仁貴為左武衛将軍。

    仁貴承恩拜謝。

     次日太宗召李世勣謂之曰:“諸軍所擄高麗民一萬四千口,今安集于幽州。

    當時朕将以賞軍士,又愍其父子夫婦離散。

    今命有司平其直,令以錢布贖為民可乎?”世勣曰:“陛下恩若及此,誠乃天地之父母也。

    何有不可?”太宗大悅,即命有司行之。

    由是麗民感激,歡呼之聲,三日不息。

    太宗命設太平筵宴,慶賀功臣。

    是文武百官、九卿四相,同登禦宴。

    但見金紫輝映,人物軒昂,正是:赤心報國征東士,斬将摩旗渡海人。

     日晡,君臣宴罷乃散。

    太宗于舊将尉遲敬德、秦瓊叔寶、王君廓、黃君漢、殷開山、段志賢等,或老緻仕,或因物故,皆優恤之,子孫俱世蔭。

    房玄齡、褚遂良總理國政以治内,李世勣、程名振等訓練兵馬以治外。

    蠻夷順驸。

    自此,天下無事,讴歌載道,無複昔日出征兵革之苦。

    後人有長篇一章,單道唐太宗創業守成之能,其詩曰: 太宗發迹在晉陽,隋帝江都駕未将。

    關中倏爾生豪傑,旌旗便出正鷹揚。

    幹戈到處奸雄伏,世充、李密鹹囚縛。

    建德當年稱帝主,虜俘一旦終其祿。

    驅兵東向定寰宇,隋地和風降時雨。

    郡城父老壺漿迎,蕭铙路旁銜绶組。

    突厥蜂屯塞草黃,封場劍戟事倥偬。

    雲集将帥摅忠義,西誅逆虜剿餘兇。

    神州荊棘争奈何?建成、元吉起風波。

    弗知天命心狼戾,臨湖殿下血摩挲。

    端拱正南登大寶,黎民安業忘征讨。

    君臣緻有貞觀風,欲把金瓯長兢保。

    未交常泰及治平,忽報遼東動戰塵。

    羽書三下遼廷急,謾勞聖駕發長征。

    六軍既出榆臨隘,萬千從騎渡遼海。

    玉龍五月砂碛行,萬裡關山臨紫塞。

    白岩城下夜多兵,壯士功名尚未成。

    戈折弓凋多少戰,髑髅難認不勝情。

    千官依複回銮馭,回首濃雲迷野樹。

    至今剩水與殘山,更有誰人問來去?我觀遺史亦傷悲,往事茫茫歎黍離。

    創業已難尤在守,太阿謹執全綱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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