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但率愚意言之。
其月在亥,亥為水,水為正陰。
其日在丙,丙為正陽。
月掩日,陰侵陽,下蔽上之象也。
《詩》曰:“十月之交,朔日辛卯。
”又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
”謂以陰奸陽,失其叙也。
又曰:“百川沸騰,山冢崒崩。
高岸為谷,深谷為陵。
”謂下陵上,侵其權也。
又曰:“皇父卿士,番惟司徒。
家伯維宰,中允膳夫。
聚子内史,蹶維趣馬,楀維師氏。
”謂大小之臣,有不得其人者也。
宗周之間,時王失德。
今而引喻,蓋事有所譬,固當不諱。
凡天之示象,由人君有失,不然,則下蔽其上。
古人君之失,不過暴虐怠慢,奢侈縱放,不師古始。
舍是,何失道之有?今聖心慈仁恭勤,儉約自檢,動循典禮,如此自非下蒙上、邪撓正,使主恩不下究,而誰之咎欤?望陛下朝夕咨于丞弼心膂之臣,洎左右近侍耳目之官。
其忠而純者,與之慎柬内外百執事及州縣牧宰,使主恩究于下,不為群邪所蔽塞,則億兆之幸也。
三遷刑部郎中,複領宗正,卒。
師民淳靜剛敏,舉止凝重。
幼喪父,哀感,不畜婢妾,年四十四始婚。
志尚清遠,專以讀書為事。
性極慈恕,勤于吏治,政有惠愛。
嘗奏蠲陝西旱租。
又欲論榷酤諸敝,會仁宗不豫而止。
常患近世官失其守,作《正官名》,議多不載。
有集三十卷。
子彥若,試中書舍人。
張錫,字贶之,其先京兆人。
曾祖山甫,嘗從唐僖宗入蜀,蜀平,徙家漢陽。
錫進士甲科,為試秘書省校書郎、知南昌縣。
遷著作郎、知新州。
初建學于州,自是人始知學。
再遷太常博士、監染院。
诏選能吏治畿縣,乃以錫知東明。
始至,令其下曰:“吾所治者三:恃力、恃富、恃贖者,吾所先也。
”歲中以治迹聞。
樞密直學士李及薦為監察禦史。
丁謂貶崖州,議還内地。
錫疏謂:“奸邪弄國,本與天下共棄之;今複還,是違天下意。
”由是止徙雷州。
王清昭應宮災,連系甚衆。
錫言:“天災反以罪人,恐重天怒,願修德以應之。
”會論者衆,獄遂解。
遷殿中侍禦史,權三司鹽鐵判官,出為荊湖北路轉運使,改尚書兵部員外郎,還判度支勾院,為京東轉運使。
淄、青、齊、濮、郓諸州人冒耕河壖地,數起争訟。
錫命籍其地,收租絹歲二十餘萬,訟者亦息。
判鹽鐵勾院,為河北轉運使,改江、淮制置發運使,召兼侍禦史知雜事、判大理寺、權知谏院,安撫利、夔路。
曆度支、鹽鐵副使。
喪母,起複,擢天章閣待制、知河中府,累遷右司郎中,以龍圖閣直學士知滑州,遷右谏議大夫、知審官院。
進翰林侍讀學士、判太常寺、國子監。
卒,贈尚書工部侍郎。
錫淳重清約,雖貴,奉養如少賤時。
讀書老而彌笃。
初,舉廣文館進士,考官任随以為第一,及随死,無子,錫屢赒其家。
張揆字貫之,其先範陽人,後徙齊州。
擢進士第,曆北海縣尉,改大理寺丞。
以疾解官,十年不出戶。
讀《易》,因通揚雄《太玄經》。
陳執中安撫京東,薦揆經明行淳,召為國子監直講,徙諸王府侍講。
以尚書度支員外郎直史館、荊王府記室參軍。
府罷,權三司戶部判官。
上所着《太玄集解》數萬言。
诏對迩英閣,令揲耆,得斷首,且言:“斷首準《易》之《□》,蓋以陽剛決陰柔,君子進、小人退之象。
”仁宗悅。
擢天章閣待制兼侍讀,累遷右谏議大夫,進龍圖閣直學士、給事中、判太常寺。
一日,進讀漢《馬後傳》。
至服大練、抑止外家,因言:“今妃族太盛,不可不裁損,使保其家。
”帝嘉納之。
诏改王溥谥,有議欲為文忠者,揆曰:“溥,周之宰相,國亡不能死,安得為忠?”乃谥為文康。
加翰林侍讀學士、知審刑院,出知齊州。
卒,贈尚書禮部侍郎。
揆性剛狷少容,闊于世務,然好讀書,老而不倦。
與弟掞相友愛,掞,為龍圖閣直學士。
楊安國字君倚,密州安丘人。
父光輔,居馬耆山,學者多從受經,州守王博文薦為太學助教。
孫奭知兖州,又薦為太常寺奉禮郎,州學講書。
既而奭與馮元薦安國為國子監直講,并召光輔至。
仁宗命說《尚書》,光輔曰:“堯、舜之事,遠而未易行,願講《無逸》一篇。
”時年七十餘矣,而論說明暢。
帝悅,欲留為學官,固辭,以國子監丞老于家。
安國《五經》及第,為枝江縣尉,後遷大理寺丞。
光輔教授兖州,請監兖州酒稅,徙監益州糧料院,入為國子監直講,景佑初,置崇政殿說書,安國以國子博士預選。
久之,進天章閣侍講、直龍圖閣,遂為天章閣待制、龍圖閣直學士,皆兼侍講。
進翰林侍講學士,曆判尚書刑部、太常寺,糾察在京刑獄,累遷給事中。
年七十餘,卒,贈尚書禮部侍郎。
安國講說,一以注疏為主,無他發明,引喻鄙俚,世或傳以為笑。
尤喜緯書及注疏所引緯書,則尊之與經等。
在經筵二十七年,仁宗稱其行義淳質,以比先朝崔遵度。
嘗講《易》至《鼎卦》,帝問:“九四象如何?”安國對:“九四上承至尊,上應初爻,行重非據,故折足覆餗。
亦猶任得其人,則雖重可勝,非其人,必有颠覆之患。
”帝稱善。
又嘗講《周官》至“大荒大劄,則薄征緩刑”,因進言曰:“古所謂緩刑,乃贳過誤之民爾。
今衆持兵仗取民廪食,一切寬之,恐無以禁奸。
”帝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迫于餓莩。
至起為盜。
州縣既不能振恤,乃捕而殺之。
不亦甚乎。
”嘗請書《無逸篇》于迩英閣之後屏,帝曰:“朕不欲背聖人之言,”,命蔡襄書《無逸》、王洙書《孝經》四章列置左右。
論曰:馮元質直博雅,有古君子之風,歐陽修稱師民醇儒碩學,在仁宗時,并繇宿望,先後執經勸講,庶有所補益矣。
張錫清慎斂晦,晚始見知。
揆及安國父子俱侍經幄,考求其說,亡過人者。
夫博習修潔之士,潛德隐行,不聞于世者多矣。
由是言之,士遇不遇,豈非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