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緻羌寇,宜棄之。
”浙西開漕渠,役甚小,使者張大其事,以功遷官。
言者論其非,诏琦就劾,官吏人人惴恐。
琦但按首謀二人而已。
既貶,通判鄧州而卒,年六十一。
錢顗,字安道,常州無錫人。
初為甯海軍節度推官,守孫沔用威嚴為治,屬吏奔走聽命。
顗當官而行,無所容撓,遇不可,必争之,由是獨見器重。
知贛、烏程二縣,皆以治行聞。
治平末,以金部員外郎為殿中侍禦史裡行。
許遵議謀殺案問刑名,未定而入判大理,顗以為:“一人偏詞,不可以汨天下之法,遵所見迂執,不可以當刑法之任。
”不從。
二年而貶,将出台,于衆中責同列孫昌齡曰:“平日士大夫未嘗知君名,徒以昔官金陵,媚事王安石,宛轉薦君,得為禦史。
亦當少思執國,奈何專欲附會以求美官?
顗今當遠竄,君自謂得策邪?我視君犬彘之不如也。
”即拂衣上馬去。
後自衢徙秀州。
家貧母老,至丐貸親舊以給朝晡,而怡然無谪官之色。
蘇轼遺以詩,有“烏府先生鐵作肝”之句,世因目為“鐵肝禦史”。
卒,年五十三。
鄭俠,字介夫,福州福清人。
治平中,随父官江甯,閉戶苦學。
王安石知其名,邀與相見,稱獎之。
進士高第,調光州司法參軍。
安石居政府。
凡所施行,民間不以為便。
光有疑獄,俠谳議傅奏,安石悉如其請。
俠感為知己,思欲盡忠。
秩滿,徑入都。
時初行試法之令,選人中式者超京官,安石欲使以是進,俠以未嘗習法辭。
三往見之,問以所聞。
對曰:“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數事,與邊鄙用兵,在俠心不能無區區也。
”安石不答。
俠退不複見,但數以書言法之為民害者。
久之,監安上門。
安石雖不悅,猶使其子雱來,語以試法。
方置修經局,又欲辟為檢讨,更命其客黎東美谕意。
俠曰:“讀書無幾,不足以辱檢讨。
所以來,求執經相君門下耳。
而相君發言持論,無非以官爵為先,所以待士者亦淺矣。
果欲援俠而成就之,取其所獻利民便物之事,行其一二,使進而無愧,不亦善乎?”
是時,免役法出,民商鹹以為苦,雖負水、舍發、擔粥、提茶之屬,非納錢者不得販鬻。
稅務索市利錢,其末或重于本,商人至以死争,如是者不一。
俠因東美列其事。
未幾,诏小夫裨販者免征,商之重者十損其七,他皆無所行。
是時,自熙甯六年七月不雨,至于七年之三月,人無生意。
東北流民,每風沙霾曀,扶攜塞道,羸瘠愁苦,身無完衣。
并城民買麻糁麥麸,合米為糜,或茹木實草根,至身被鎖械,而負瓦楬木,賣以償官,累累不絕。
俠知安石不可谏,悉繪所見為圖,奏疏詣閣門,不納。
乃假稱密急,發馬遞上之銀台司。
其略雲:“去年大蝗,秋冬亢旱,麥苗焦枯,五種不入,群情懼死;方春斬伐,竭澤而漁,草木魚鼈,亦莫生遂。
災患之來,莫之或禦。
願陛下開倉廪,赈貧乏,取有司掊克不道之政,一切罷去。
冀下召和氣,上應天心,延萬姓垂死之命。
今台谏充位,左右輔弼又皆貪猥近利,使夫抱道懷識之士,皆不欲與之言,陛下以爵祿名器,駕馭天下忠賢,而使人如此,甚非宗廟社稷之福也。
竊聞南征北伐者,皆以其勝捷之勢、山川之形,為圖來獻,料無一人以天下之民質妻鬻子,斬桑壞舍,流離逃散,遑遑不給之狀上聞者。
臣謹以逐日所見,繪成一圖,但經眼目,已可涕泣。
而況有甚于此者乎!如陛下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斬臣宣德門外,以正欺君之罪。
”疏奏,神宗反複觀圖,長籲數四,袖以入。
是夕,寝不能寐。
翌日,命開封體放免行錢,三司察市易,司農發常平倉,三衛具熙河所用兵,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
青苗、免役權息追呼,方田、保甲并罷,凡十有八事。
民間歡叫相賀。
又下責躬诏求言。
越三日,大雨,遠近沾洽。
輔臣入賀,帝示以俠所進圖狀,且責之,皆再拜謝。
安石上章求去,外間始知所行之由,群奸切齒,遂以俠付禦史,治其擅發馬遞罪。
呂惠卿、鄧绾言于帝曰:“陛下數年以來,忘寐與食,成此美政,天下方被其賜;一旦用狂夫之言,罷廢殆盡,豈不惜哉?”相與環泣于帝前,于是新法一切如故。
安石去,惠卿執政,俠又上疏論之。
仍取唐魏征、姚崇、宋璟、李林甫、盧祀傳為兩軸,題曰《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業圖迹》。
在位之臣暗合林甫輩而反于崇、璟者,各以其類,複為書獻之。
并言禁中有被甲、登殿等事。
惠卿奏為謗讪,編管汀州。
禦史台吏楊忠信谒之曰:“禦史緘默不言,而君上書不已,是言責在監門而台中無人也。
”取懷中《名臣谏疏》二帙授俠曰:“以此為正人助。
”惠卿暴其事,且嗾禦史張琥并劾馮京為黨與。
俠行至太康,還對獄,獄成,惠卿議緻之死。
帝曰:“俠所言非為身也,忠誠亦可嘉,豈宜深罪?”但徙英州。
既至,得僧屋将壓者居之,英人無貧富貴賤皆加敬,争遣子弟從學,為築室以遷。
哲宗立,始得歸。
蘇轼、孫覺表言之,以為泉州教授。
元符七年,再竄于英。
徽宗立,赦之,仍還故官,又為蔡京所奪,自是不複出。
布衣粝食,屏處田野,然一言一話,未嘗忘君。
宣和元年卒,年七十九。
裡人揭其闾為鄭公坊,州縣皆祀之于學。
紹熙初,诏贈朝奉郎。
官其孫嘉正為山陰尉。
論曰:誨以言三黜,述、琦、顗窮厄至死,皆充然無悔,身雖不偶,而聲名則昭著于天下後世矣。
俠以區區小官,雖未信而谏,能以片言悟主,殃民之法幾于一舉而空之,功雖不成,而此心亦足以白于天下後世。
呂惠卿、鄧绾之罪,可勝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