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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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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亂,出于下情之通塞。

    至治之極,小民皆能自通;迨于大亂,雖近臣不能自達。

    陛下臨禦九年,除執政、台谏外,未嘗與群臣接。

    今聽政之初,當以通下情、除壅蔽為急務。

    臣日侍帷幄,方當戍邊,顧不得一見而行,況疏遠小臣欲求自通,難矣。

    然臣不敢以不得對之故,不效愚忠。

    古之聖人将有為也,必先處晦而觀明,處靜而觀動,則萬物之情,畢陳于前。

    陛下聖智絕人,春秋鼎盛。

    臣願虛心循理,一切未有所為,默觀庶事之利害,與群臣之邪正。

    以三年為期,俟得其實,然後應物而作。

    使既作之後,天下無恨,陛下亦無悔。

    由此觀之,陛下之有為,惟憂太蚤,不患稍遲,亦已明矣。

    臣恐急進好利之臣,辄勸陛下輕有改變,故進此說,敢望陛下留神,社稷宗廟之福,天下幸甚。

    ” 定州軍政壞馳,諸衛卒驕惰不教,軍校蠶食其廪賜,前守不敢誰何。

    轼取貪污者配隸遠惡,繕修營房,禁止飲博,軍中衣食稍足,乃部勒戰法,衆皆畏伏。

    然諸校業業不安,有卒史以贓訴其長,轼曰:“此事吾自治則可,聽汝告,軍中亂矣。

    ”立決配之,衆乃定。

    會春大閱,将吏久廢上下之分,轼命舉舊典,帥常服出帳中,将吏戎服執事。

    副總管王光祖自謂老将,恥之,稱疾不至。

    轼召書吏使為奏,光祖懼而出,訖事,無一慢者。

    定人言:“自韓琦去後,不見此禮至今矣。

    ”契丹久和,邊兵不可用,惟沿邊弓箭社與寇為鄰,以戰射自衛,猶号精銳。

    故相龐籍守邊,因俗立法。

    歲久法弛,又為保甲所撓。

    轼奏免保甲及兩稅折變科配,不報。

     紹聖初,禦史論轼掌内外制日,所作詞命,以為譏斥先朝。

    遂以本官知英州,尋降一官,未至,貶甯遠軍節度副使,惠州安置。

    居三年,泊然無所蒂芥,人無賢愚,皆得其歡心。

    又貶瓊州别駕,居昌化。

    昌化,故儋耳地,非人所居,藥餌皆無有。

    初僦官屋以居,有司猶謂不可,轼遂買地築室,儋人運甓畚土以助之。

    獨與幼子過處,著書以為樂,時時從其父老遊,若将終身。

     微宗立,移廉州,改舒州團練副使,徒永州。

    更三大赦,遂提舉玉局觀,複朝奉郎。

    轼自元佑以來,未嘗以歲課乞遷,故官止于此。

    建中靖國元年,卒于常州,年六十六。

      轼與弟轍,師父洵為文,既而得之于天。

    嘗自謂:“作文如行雲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于所當行,止于所不可不止。

    ”雖嬉笑怒罵之辭,皆可書而誦之。

    其體渾涵光芒,雄視百代,有文章以來,蓋亦鮮矣。

    洵晚讀《易》,作《易傳》未究,命轼述其志。

    轼成《易傳》,複作《論語說》;後居海南,作《書傳》;又有《東坡集》四十卷、《後集》二十卷、《奏議》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和陶詩》四卷。

    一時文人如黃庭堅、晁補之、秦觀、張耒、陳師道,舉世未之識,轼待之如朋俦,未嘗以師資自予也。

     自為舉子至出入侍從,必以愛君為本,忠規谠論,挺挺大節,群臣無出其右。

    但為小人忌惡擠排,不使安于朝廷之上。

     高宗即位,贈資政殿學士,以其孫符為禮部尚書。

    又以其文置左右,讀之終日忘倦,謂為文章之宗,親制集贊,賜其曾孫峤。

    遂崇贈太師,谥文忠。

    轼三子:邁、迨、過,俱善為文。

    邁,駕部員外郎。

    迨,承務郎。

     過字叔黨。

    轼知杭州,過年十九,以詩賦解兩浙路,禮部試下。

    及轼為兵部尚書,任右承務郎。

    轼帥定武,谪知英州,貶惠州,遷儋耳,漸徙廉、永,獨過侍之。

    凡生理晝夜寒暑所須者,一身百為,不知其難。

    初至海上,為文曰《志隐》,轼覽之曰:“吾可以安于島夷矣。

    ”因命作《孔子弟子别傳》,轼卒于常州,過葬轼汝州郏城小峨眉山,遂家穎昌,營湖陰水竹數畝,名曰小斜川,自号斜川居士。

    卒,年五十二。

     初監太原府稅,次知穎昌府郾城縣,皆以法令罷。

    晚權通判中山府。

    有《斜川集》二十卷。

    其《思子台賦》、《飓風賦》早行于世。

    時稱為“小坡”,蓋以轼為“大坡”也。

    其叔轍每稱過孝,以訓宗族。

    且言:“吾兄遠居海上,惟成就此兒能文也。

    ”七子:鑰、籍、節、笈、筚、笛、箾。

     論曰:蘇轼自為童子時,士有傳石介《慶曆聖德詩》至蜀中者,轼曆舉詩中所言韓、富、杜、範諸賢以問其師。

    師怪而語之,則曰:“正欲識是諸人耳。

    ”蓋已有颉颃當世賢哲之意。

    弱冠,父子兄弟至京師,一日而聲名赫然,動于四方。

    既而登上第,擢詞科,入掌書命,出典方州。

    器識之闳偉,議論之卓荦,文章之雄隽,政事之精明,四者皆能以特立之志為之主,而以邁往之氣輔之。

    故意之所向,言足以達其有猷,行足以遂其有為。

    至于禍患之來,節義足以固其有守,皆志與氣所為也。

    仁宗初讀轼、轍制策,退而喜曰:“朕今日為子孫得兩宰相矣。

    ”神宗尤愛其文,宮中讀之,膳進忘食,稱為天下奇才。

    二君皆有以知轼,而轼卒不得大用。

    一歐陽修先識之,其名遂與之齊,豈非轼之所長不可掩抑者,天下之至公也,相不相有命焉,嗚呼!轼不得相,又豈非幸欤?或謂:“轼稍自韬戢,雖不獲柄用,亦當免禍。

    ”雖然,假令轼以是而易其所為,尚得為轼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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