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亡聚盜,醜類實繁。
敢率犬羊,圖縱猖蹶,乃詔訓師,興戈北伐。
躍馬裹糧,星馳電發,撲討虔劉,肆陳斧鉞。
斧鉞暫陳,馘翦厥旅,積骸填谷,流血成浦。
元兇狐奔,假息窮墅,爪牙既摧,腹心亦阻。
周之忠厚,存及行葦,翼翼聖明,有兼斯美。
澤被京觀,垂此仁旨,封屍野獲,惠加生死。
生死蒙惠,人欣覆育,理貫幽冥,澤漸殊域。
物歸其誠,神獻其福,遐邇斯懷,無思不服。
古稱善兵,歷時始捷,今也用師,辰不及浹。
六軍克合,萬邦以協,義著春秋,功銘玉牒,載興頌聲,播之來葉。
」顯祖覽而善之。
又顯祖時有不豫,以高祖沖幼,欲立京兆王子推,集諸大臣以次召問。
允進跪上前,涕泣曰:「臣不敢多言,以勞神聽,願陛下上思宗廟託付之重,追念周公抱成王之事。
」顯祖於是傳位於高祖,賜帛千匹,以標忠亮。
又遷中書監,加散騎常侍。
雖久典史事,然而不能專勤屬述,時與校書郎劉模有所緝綴,大較續崔浩故事,準春秋之體,而時有刊正。
自高宗迄于顯祖,軍國書檄,多允文也。
末年乃薦高閭以自代。
以定議之勳,進爵鹹陽公,加鎮東將軍。
尋授使持節、散騎常侍、征西將軍、懷州刺史。
允秋月巡境,問民疾苦。
至邵縣,見邵公廟廢毀不立,乃曰:「邵公之德,闕而不禮,為善者何望。
」乃表聞修葺之。
允於時年將九十矣,勸民學業,風化頗行。
然儒者優遊,不以斷決為事。
後正光中,中散大夫、中書舍人河內常景追思允,帥郡中故老,為允立祠於野王之南,樹碑紀德焉。
太和二年,又以老乞還鄉裡,十餘章,上卒不聽許,遂以疾告歸。
其年,詔以安車徵允,敕州郡發遣。
至都,拜鎮軍大將軍,領中書監。
固辭不許。
又扶引就內,改定皇誥。
允上酒訓曰:
臣被敕論集往世酒之敗德,以為酒訓。
臣以朽邁,人倫所棄,而殊恩過隆,錄臣於將歿之年,勗臣於已墜之地。
奉命驚惶,喜懼兼甚,不知何事可以上答。
伏惟陛下以叡哲之姿,撫臨萬國,太皇太後以聖德之廣,濟育群生。
普天之下,罔不稱賴。
然日昃憂勤,虛求不已,思監往事,以為警戒。
此之至誠,悟通百靈,而況於百官士民。
不勝踴躍,謹竭其所見,作酒訓一篇。
但臣愚短,加以荒廢,辭義鄙拙,不足觀採。
伏願聖慈,體臣悾悾之情,恕臣狂瞽之意。
其詞曰:
自古聖王,其為饗也,玄酒在堂而〈酉齊〉酒在下,所以崇本重原,降於滋味。
雖汎爵旅行,不及於亂。
故能禮章而敬不虧,事畢而儀不忒。
非由斯緻,是失其道。
將何以範時軌物,垂之於世?歷觀往代成敗之效,吉兇由人,不在數也。
商辛耽酒,殷道以之亡;公旦陳誥,周德以之昌。
子反昏酣而緻斃,穆生不飲而身光。
或長世而為戒,或百代而流芳。
酒之為狀,變惑情性,雖曰哲人,孰能自競。
在官者殆於政也,為下者慢於令也,聰達之士荒於聽也,柔順之倫興於諍也,久而不悛,緻於病也。
豈止於病,乃損其命。
諺亦有雲:其益如毫,其損如刀。
言所益者止於一味之益,不亦寡乎。
言所損者夭年亂志,夭亂之損,不亦夥乎。
無以酒荒而陷其身,無以酒狂而喪其倫。
迷邦失道,流浪漂津。
不師不遵,反將何因。
詩不言乎,「如切如瑳,如琢如磨」,朋友之義也。
作官以箴之,申謨以禁之,君臣之道也。
其言也善,則三覆而佩之;言之不善,則哀矜而貸之。
此實先王納規之意。
往者有晉,士多失度,肆散誕以為不羇,縱長酣以為高達,調酒之頌,〔一一〕以相眩曜。
稱堯舜有千鍾百觚之飲,著非法之言,引大聖為譬,以則天之明,豈其然乎?且子思有雲,夫子之飲,不能一升。
以此推之,千鍾百觚皆為妄也。
今大魏應圖,重明禦世,化之所暨,無思不服,仁風敦洽於四海。
太皇太後以至德之隆,誨而不倦,憂勤備於皇情,誥訓行於無外。
故能道協兩儀,功同覆載。
仁恩下逮,罔有不遵,普天率土,靡不蒙賴。
在朝之士,有志之人,宜克己從善,履正存貞。
節酒以為度,順德以為經。
悟昏飲之美疾,審敬慎之彌榮。
遵孝道以緻養,顯父母而揚名。
蹈閔曾之前軌,遺仁風於後生。
仰以答所授,俯以保其成。
可不勉歟!可不勉歟!
高祖悅之,常置左右。
詔允乘車入殿,朝賀不拜。
明年,詔允議定律令。
雖年漸期頤,而志識無損,猶心存舊職,披考史書。
又詔曰:「允年涉危境,而家貧養薄。
可令樂部絲竹十人,五日一詣允,以娛其志。
」特賜允蜀牛一頭,四望蜀車一乘,素幾杖各一,蜀刀一口。
又賜珍味,每春秋常緻之。
尋詔朝晡給膳,朔望緻牛酒,衣服綿絹,每月送給。
允皆分之親故。
是時貴臣之門,皆羅列顯官,而允子弟皆無官爵。
其廉退若此。
遷尚書、散騎常侍,時延入,備幾杖,問以政治。
十年,加光祿大夫、金章紫綬。
朝之大議,皆咨訪焉。
魏初法嚴,朝士多見杖罰。
允歷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餘年,初無譴咎。
初,真君中以獄訟留滯,始令中書以經義斷諸疑事。
允據律評刑,三十餘載,內外稱平。
允以獄者民之命也,常歎曰:「臯陶至德也,其後英蓼先亡,劉項之際,英布黥而王。
經世雖久,猶有刑之餘釁。
況凡人能無咎乎?」
其年四月,有事西郊,詔以禦馬車迎允就郊所闆殿觀矚。
馬忽驚奔,車覆,傷眉三處。
高祖、文明太後遣醫藥護治,存問相望。
司駕將處重坐,允啟陳無恙,乞免其罪。
先是,命中黃門蘇興壽扶持允,曾雪中遇犬驚倒,扶者大懼。
允慰勉之,不令聞徹。
興壽稱共允接事三年,未嘗見其忿色。
恂恂善誘,誨人不倦。
晝夜手常執書,吟詠尋覽。
篤親念故,虛己存納。
雖處貴重,志同貧素。
性好音樂,每至伶人弦歌鼓舞,常擊節稱善。
又雅信佛道,時設齋講,好生惡殺。
性又簡至,不妄交遊。
顯祖平青齊,徙其族望於代。
時諸士人流移遠至,率皆飢寒。
徙人之中,多允姻媾,皆徒步造門。
允散財竭產,以相贍賑,慰問周至。
無不感其仁厚。
收其才能,表奏申用。
時議者皆以新附緻異,允謂取材任能,無宜抑屈。
先是,允被召在方山作頌,志氣猶不多損,談說舊事,了無所遺。
十一年正月卒,年九十八。
初,允每謂人曰:「吾在中書時有陰德,濟救民命。
若陽報不差,吾壽應享百年矣。
」先卒旬外,微有不適。
猶不寢臥,呼醫請藥,出入行止,吟詠如常。
高祖、文明太後聞而遣醫李脩往脈視之,告以無恙。
脩入,密陳允榮衛有異,懼其不久。
於是遣使備賜禦膳珍羞,自酒米至於鹽醢百有餘品,皆盡時味,及床帳、衣服、茵被、幾杖,羅列於庭。
王官往還,慰問相屬。
允喜形於色,語人曰:「天恩以我篤老,大有所賚,得以贍客矣。
」表謝而已,不有他慮。
如是數日,夜中卒,家人莫覺。
詔給絹一千匹、布二千匹、綿五百斤、錦五十匹、雜綵百匹、穀千斛以周喪用。
魏初以來,存亡蒙賚者莫及焉,朝庭榮之。
將葬,贈侍中、司空公、冀州刺史,將軍、公如故,諡曰文,賜命服一襲。
允所製詩賦誄頌箴論表讚,左氏、公羊釋,毛詩拾遺,論雜解,〔一二〕議何鄭膏肓事,凡百餘篇,別有集行於世。
允明算法,為算術三卷。
子忱襲。
忱,字士和。
以父任除綏遠將軍、長樂太守。
為政寬惠,民庶安之。
後例降爵為侯。
尋卒。
孫貴賓,襲。
除州治中,卒官。
忱弟懷,字士仁。
任城王雲郎中令、大將軍從事中郎,授中散。
恬淡退靜,不競世利,在散輩十八年不易官。
太和中,除太尉東陽王諮議參軍而卒。
子綽,字僧裕。
少孤,恭敏自立。
身長八尺,腰帶十圍,沉雅有度量,博涉經史。
太和十五年拜奉朝請、太尉法曹行參軍,尋兼尚書祠部郎。
以母憂去職。
久之,除治書侍禦史,轉洛陽令。
綽為政強直,不避豪貴,邑人憚之。
又詔參議律令。
遷長兼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