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史,在公亦有能名,世美其父子兄弟並著當官之稱。
舊制,二縣令得面陳得失,時佞幸之輩惡其有所發聞,遂共奏罷。
謙之乃上疏曰:「臣以無庸,謬宰神邑,實思奉法不撓,稱是官方,酬朝廷無貲之恩,盡人臣守器之節。
但豪家支屬,戚裡親媾,縲紲所及,舉目多是,皆有盜憎之色,鹹起怨上之心。
縣令輕弱,何能克濟。
先帝昔發明詔,得使面陳所懷。
臣亡父先臣崇之為洛陽令,常得入奏是非,所以朝貴斂手,無敢幹政。
近日以來,此制遂寢,緻使神宰威輕,下情不達。
今二聖遠遵堯舜,憲章高祖。
愚臣望策其駑蹇,少立功名。
乞新舊典,更明往制。
庶姦豪知禁,頗自屏心。
」詔曰:「此啟深會朕意,付外量聞。
」
謙之又上疏曰:
臣聞夏德中微,少康成克復之主;周道將廢,宣王立中興之功。
則知國無常安,世無恒弊,唯在明主所以變之有方,化之有道耳。
自正光已來,邊城屢擾,命將出師,相繼於路,軍費戎資,委輸不絕。
至如弓格賞募,鹹有出身;槊刺斬首,又蒙階級。
故四方壯士,願征者多,各各為己,公私兩利。
若使軍帥必得其人,賞勳不失其實,則何賊不平,何征不捷也!諸守帥或非其才,多遣親者妄稱入募,別倩他人引弓格,虛受征官。
身不赴陳,惟遣奴客充數而已,對寇臨敵,曾不彎弓。
則是王爵虛加,征夫多闕,賊虜何可殄除,忠貞何以勸誡也?且近習、侍臣、戚屬、朝士,請託官曹,擅作威福。
如有清貞奉法不為回者,鹹共譖毀,橫受罪罰。
在朝顧望,誰肯申聞?蔽上擁下,虧風壞政。
使讒諂甘心,忠讜息義。
況且頻年以來,多有徵發,民不堪命,動緻流離,苟保妻子,競逃王役,不復顧其桑井,憚比刑書。
〔八〕正由還有必困之理,歸無自安之路。
若聽歸其本業,徭役微甄,則還者必眾,墾田增闢,數年之後,大獲課民。
今不務以理還之,但欲嚴符切勒,恐數年之後,走者更多,安業無幾。
故有國有家者,不患民不我歸,唯患政之不立,不恃敵不我攻,唯恃吾不可侮。
此乃千載共遵,百王一緻。
且琴瑟不韻,知音改弦更張;騑驂未調,善禦執轡成組。
諺雲:「迷而知反,得道不遠。
」此言雖小,可以諭大。
陛下一日萬機,事難周覽,元、凱結舌,莫肯明言。
臣雖庸短,世受榮祿,竊慕前賢匪躬之義,不避斧鉞之誅,以希一言之益。
伏願少垂覽察,略加推採,使朝章重舉,軍威更振,海內起惟新之歌,天下見復禹之績,則臣奏之後,笑入下泉。
靈太後得其疏,以責左右近侍。
諸寵要者由是疾之,乃啟太後雲:「謙之有學藝,宜在國學,以訓胄子。
」詔從之,除國子博士。
謙之與袁翻、常景、酈道元、溫子昇之徒,鹹申款舊。
好於贍恤,言諾無虧。
居家僮隸,對其兒不撻其父母,生三子便免其一,世無髡黥奴婢,常稱俱稟人體,如何殘害。
以父舅氏沮渠蒙遜曾據涼土,國書漏闕,謙之乃修涼書十卷,行於世。
涼國盛事佛道,為論貶之,因稱佛是九流之一家。
當世名士,競以佛理來難,謙之還以佛義對之,竟不能屈。
以時所行歷,多未盡善,乃更改元修撰,為一家之法,雖未行於世,議者歎其多能。
於時朝議鑄錢,以謙之為鑄錢都將長史。
乃上表求鑄三銖錢曰:
蓋錢貨之立,本以通有無,便交易。
故錢之輕重,世代不同。
太公為周置九府圜法,至景王時更鑄大錢。
秦兼海內,錢重半兩。
漢興,以秦錢重,改鑄榆莢錢。
至文帝五年,復為四銖。
孝武時,悉復銷壞,更鑄三銖,至元狩中,變為五銖。
又造赤仄之錢,以一當五。
王莽攝政,錢有六等,大錢重十二銖,次九銖,次七銖,次五銖,次三銖,次一銖。
魏文帝罷五銖錢,至明帝復立。
孫權江左,鑄大錢,一當五百。
權赤烏年,復鑄大錢,一當千。
輕重大小,莫不隨時而變。
竊以食貨之要,八政為首;聚財之貴,詒訓典文。
是以昔之帝王,乘天地之饒,禦海內之富,莫不腐紅粟於太倉,藏朽貫於泉府,儲畜既盈,民無困敝,可以寧謐四極,如身使臂者矣。
昔漢之孝武,地廣財豐,外事四戎,遂虛國用。
於是草萊之臣,出財助國;興利之計,納稅廟堂。
市列榷酒之官,邑有告緡之令。
鹽鐵既興,錢幣屢改,少府遂豐,上林饒積。
外闢百蠻,內不增賦者,皆計利之由也。
今群妖未息,四郊多壘,徵稅既煩,千金日費,資儲漸耗,財用將竭,誠楊氏獻說之秋,桑、兒言利之日。
夫以西京之盛,錢猶屢改,並行小大,子母相權,況今寇難未除,州郡淪敗,民物凋零,軍國用少,別鑄小錢,可以富益,何損於政,何妨於人也?且政興不以錢大,政衰不以錢小,惟貴公私得所,政化無虧,既行之於古,亦宜效之於今矣。
昔禹遭大水,以歷山之金鑄錢,救民之困。
湯遭大旱,以莊山之金鑄錢,贖民之賣子者。
今百姓窮悴,甚於曩日,欽明之主豈得垂拱而觀之哉?
臣今此鑄,以濟交乏,五銖之錢,任使並用,行之無損,國得其益,穆公之言於斯驗矣。
臣雖術愧計然,識非心算,暫充錢官,頗睹其理。
苟有所益,不得不言。
脫以為疑,求下公卿博議。
如謂為允,即乞施行。
詔將從之,事未就,會卒。
初,謙之弟道穆,正光中為禦史,糾相州刺史李世哲事,大相挫辱,其家恒以為憾。
至是,世哲弟神軌為靈太後深所寵任,直謙之家僮訴良,神軌左右之,入諷尚書,判禁謙之於廷尉。
時將赦,神軌乃啟靈太後發詔,於獄賜死,時年四十二。
朝士莫不哀之。
所著文章百餘篇,別有集錄。
永安中,贈征虜將軍、營州刺史,諡曰康,又除一子出身,以明冤屈。
謙之妻中山張氏,明識婦人也。
教勸諸子,從師受業。
常誡之曰:「自我為汝家婦,未見汝父一日不讀書。
汝等宜各修勤,勿替先業。
」
謙之長子子儒,字孝禮。
元顥入洛,其叔道穆從駕北巡,子儒後踰河至行宮,莊帝見之,具訪洛中事意,子儒備陳元顥敗在旦夕。
帝謂道穆曰:「卿初來日,何故不與子儒俱行?」對曰:「臣家百口在洛,須其經營。
且欲其今日之來,知京師後事。
」帝曰:「子儒非直合卿本懷,亦大慰朕意。
」仍授祕書郎中,轉通直郎。
後除安東將軍、光祿大夫、司徒中兵參軍、兼祭酒。
襲爵。
興和初,除兼殿中侍禦史。
時四方多有流民,子儒為梁州、北豫、西兗三州檢戶使,所獲甚多。
後以公事去官。
武定六年卒,時年四十一。
子儒弟緒,字叔宗,明悟好學。
謙之常謂人曰:「興吾門者,當是此兒。
」及長,涉獵書傳,好文詠。
司空行參軍,轉長流參軍。
除鎮遠將軍、冀州儀同府中兵參軍,為府主封隆之所賞。
隆之行梁州、濟州,引自隨,恒令總攝數郡。
武定三年卒,年三十二。
緒弟孝貞,武定中,司徒士曹參軍。
孝貞弟孝幹,司空東閤祭酒。
謙之弟恭之,字道穆,行字於世。
學涉經史,非名流俊士,不與交結。
幼孤,事兄如父母。
每謂人曰:「人生厲心立行,貴於見知,當使夕脫羊裘,朝佩珠玉者。
若時不我知,便須退跡江海,自求其志。
」
禦史中尉元匡高選禦史,道穆奏記於匡曰:「道穆生自蓬簷,長於陋巷。
頗獵群書,無純碩之德;尚好章詠,乏彫掞之工。
雖欲廁影髦徒,班名俊伍,其可得哉?然凝明獨斷之主,雄才不世之君,無藉朽株之資,求人屠釣之下,不牽闇投之誚,取士商歌之中。
是以聞英風而慷慨,望雲路而低佪者,天下皆是也。
若得身隸繡衣,名充直指,雖謝周生騎上之敏,實有茅氏就鑊之心。
」匡大喜曰:「吾久知其人,適欲召之。
」遂引為禦史。
其所糾摘,不避權豪,臺中事物,多為匡所顧問。
道穆曾進說於匡曰:「古人有言,罰一人當取千萬人懼,豺狼當道,不問狐狸。
明公荷國重寄,宜使天下知法。
」匡深然之。
正光中,出使相州。
刺史李世哲即尚書令崇之子,〔九〕貴盛一時,多有非法,逼買民宅,廣興屋宇,皆置鴟尾,又於馬埒堠上為木人執節。
道穆繩糾,悉毀去之,并發其贓貨,具以表聞。
又尒朱榮討蠕蠕,道穆監其軍事,榮甚憚之。
還,除奉朝請,俄除太尉鎧曹參軍。
蕭寶夤西征,以道穆為行臺郎中,軍機之事,多以委之。
大都督崔延伯敗後,賊勢轉強,屢請益兵,朝廷不許。
寶夤謂道穆曰:「非卿一行,兵無益理。
」遂令乘傳赴洛。
靈太後親問賊勢,道穆具以狀對。
太後怒曰:「比來使人皆言賊弱,卿何獨雲其強也!」道穆曰:「前使不實者,當是冀陛下恩顏,望霑爵賞。
臣既忝使人,不敢虛妄。
願令近臣親檢,足知虛實。
」事訖當反,遇病不行。
後屬兄謙之被害,情不自安,遂託身於莊帝。
帝時為侍中,特相欽重,引居第中,深相保護。
俄而,帝以兄事見出。
道穆懼禍,乃攜家趣濟陰,變易姓名,往來於東平畢氏,以避時難。
莊帝即位,徵為尚書三公郎中,加寧朔將軍。
尋兼吏部郎中,與薛曇尚書使晉陽,〔一0〕授尒朱榮職,賜爵龍城侯。
九月,除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