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一十五部,合一千九百一十九卷。
正光已後,天下多虞,王役尤甚,於是所在編民,相與入道,假慕沙門,實避調役,猥濫之極,自中國之有佛法,未之有也。
略而計之,僧尼大眾二百萬矣,其寺三萬有餘。
流弊不歸,一至於此,識者所以歎息也。
道家之原,出於老子。
其自言也,先天地生,以資萬類。
上處玉京,為神王之宗;下在紫微,為飛仙之主。
千變萬化,有德不德,隨感應物,厥跡無常。
授軒轅於峨嵋,教帝嚳於牧德,大禹聞長生之訣,尹喜受道德之旨。
至於丹書紫字,昇玄飛步之經;玉石金光,妙有靈洞之說。
如此之文,不可勝紀。
其為教也,鹹蠲去邪累,澡雪心神,積行樹功,累德增善,乃至白日昇天,長生世上。
所以秦皇、漢武,甘心不息。
靈帝置華蓋於濯龍,〔三七〕設壇場而為禮。
及張陵受道於鵠鳴,因傳天官章本千有二百,弟子相授,其事大行。
齋祠跪拜,各成法道,〔三八〕有三元九府、百二十官,一切諸神,鹹所統攝。
又稱劫數,頗類佛經。
其延康、龍漢、赤明、開皇之屬,皆其名也。
及其劫終,稱天地俱壞。
其書多有禁祕,非其徒也,不得輒觀。
至於化金銷玉,行符敕水,奇方妙術,萬等千條,上雲羽化飛天,次稱消災滅禍。
故好異者往往而尊事之。
初文帝入賓於晉,從者務勿塵,姿神奇偉,登仙於伊闕之山寺。
識者鹹雲魏祚之將大。
太祖好老子之言,誦詠不倦。
天興中,儀曹郎董謐因獻服食仙經數十篇。
於是置仙人博士,立仙坊,煮鍊百藥,封西山以供其薪蒸。
令死罪者試服之,非其本心,多死無驗。
太祖猶將修焉。
太醫周澹,苦其煎採之役,欲廢其事。
乃陰令妻貨仙人博士張曜妾,得曜隱罪。
曜懼死,因請辟穀。
太祖許之,給曜資用,為造靜堂於苑中,給灑掃民二家。
而鍊藥之官,仍為不息。
久之,太祖意少懈,乃止。
世祖時,道士寇謙之,字輔真,南雍州刺史讚之弟,自雲寇恂之十三世孫。
早好仙道,有絕俗之心。
少修張魯之術,服食餌藥,歷年無效。
幽誠上達,有仙人成公興,不知何許人,至謙之從母家傭賃。
謙之嘗覲其姨,見興形貌甚強,力作不倦,請回賃興代己使役。
乃將還,令其開舍南辣田。
〔三九〕謙之樹下坐算,興墾發緻勤,〔四0〕時來看算。
謙之謂曰:「汝但力作,何為看此?」二三日後,復來看之,如此不已。
後謙之算七曜,有所不了,惘然自失。
興謂謙之曰:「先生何為不懌?」謙之曰:「我學算累年,而近算周髀不合,以此自愧。
且非汝所知,何勞問也。
」興曰:「先生試隨興語布之。
」俄然便決。
謙之歎伏,不測興之深淺,請師事之。
興固辭不肯,但求為謙之弟子。
未幾,謂謙之曰:「先生有意學道,豈能與興隱遁?」謙之欣然從之。
興乃令謙之潔齋三日,共入華山。
令謙之居一石室,自出採藥,還與謙之食藥,不復飢。
乃將謙之入嵩山。
有三重石室,令謙之住第二重。
歷年,興謂謙之曰:「興出後,當有人將藥來。
得但食之,莫為疑怪。
」尋有人將藥而至,皆是毒蟲臭惡之物,謙之大懼出走。
興還問狀,謙之具對,興歎息曰:「先生未便得仙,政可為帝王師耳。
」興事謙之七年,而謂之曰:「興不得久留,明日中應去。
興亡後,先生幸為沐浴,自當有人見迎。
」興乃入第三重石室而卒。
謙之躬自沐浴。
明日中,有叩石室者,謙之出視,見兩童子,一持法服,一持缽及錫杖。
謙之引入,至興屍所,興欻然而起,著衣持缽、執杖而去。
先是,有京兆灞城人王胡兒,其叔父亡,頗有靈異。
曾將胡兒至嵩高別嶺,同行觀望,見金室玉堂,有一館尤珍麗,空而無人,題曰「成公興之館」。
胡兒怪而問之,其叔父曰:「此是仙人成公興館,坐失火燒七間屋,被謫為寇謙之作弟子七年。
」始知謙之精誠遠通,興乃仙者謫滿而去。
謙之守志嵩嶽,精專不懈,以神瑞二年十月乙卯,忽遇大神,乘雲駕龍,導從百靈,仙人玉女,左右侍衛,集止山頂,稱太上老君。
謂謙之曰:「往辛亥年,嵩嶽鎮靈集仙宮主,表天曹,稱自天師張陵去世已來,地上曠誠,〔四一〕修善之人,無所師授。
嵩嶽道士上谷寇謙之,立身直理,行合自然,才任軌範,首處師位,〔四二〕吾故來觀汝,授汝天師之位,賜汝雲中音誦新科之誡二十卷。
號曰『並進』。
」〔四三〕言:「吾此經誡,自天地開闢已來,不傳於世,今運數應出。
汝宣吾新科,清整道教,除去三張偽法,租米錢稅,及男女合氣之術。
大道清虛,豈有斯事。
專以禮度為首,而加之以服食閉練。
」使王九疑人長客之等十二人,〔四四〕授謙之服氣導引口訣之法。
遂得辟穀,氣盛體輕,顏色殊麗。
弟子十餘人,皆得其術。
泰常八年十月戊戌,有牧土上師李譜文來臨嵩嶽,雲:老君之玄孫,昔居代郡桑乾,以漢武之世得道,為牧土宮主,領治三十六土人鬼之政。
地方十八萬裡有奇,蓋歷術一章之數也。
其中為方萬裡者有三百六十方。
〔四五〕遣弟子宣教,雲嵩嶽所統廣漢平土方萬裡,以授謙之。
作誥曰;「吾處天宮,敷演真法,處汝道年二十二歲,除十年為竟蒙,其餘十二年,教化雖無大功,且有百授之勞。
〔四六〕今賜汝遷入內宮,太真太寶九州真師、治鬼師、治民師、繼天師四錄。
修勤不懈,依勞復遷。
賜汝天中三真太文錄,劾召百神,以授弟子。
文錄有五等,一曰陰陽太官,二曰正府真官,三曰正房真官,四曰宿宮散官,五曰並進錄主。
壇位、禮拜、衣冠儀式各有差品。
凡六十餘卷,號曰錄圖真經。
付汝奉持,輔佐北方泰平真君,〔四七〕出天宮靜輪之法。
〔四八〕能興造克就,則起真仙矣。
〔四九〕又地上生民,末劫垂及,其中行教甚難。
但令男女立壇宇,朝夕禮拜,若家有嚴君,功及上世。
其中能修身練藥,學長生之術,即為真君種民。
」藥別授方,銷練金丹、雲英、八石、玉漿之法,皆有決要。
上師李君手筆有數篇,其餘,皆正真書曹趙道覆所書。
古文鳥跡,篆隸雜體,辭義約辯,婉而成章。
大自與世禮相準,擇賢推德,信者為先,勤者次之。
又言二儀之間有三十六天,中有三十六宮,〔五0〕宮有一主。
最高者無極至尊,次曰大至真尊,次天覆地載陰陽真尊。
次洪正真尊,姓趙名道隱,以殷時得道,牧土之師也。
牧土之來,赤松、王喬之倫,及韓終、張安世、劉根、張陵,近世仙者,並為翼從。
牧土命謙之為子,與群仙結為徒友。
幽冥之事,世所不了,謙之具問,一一告焉。
經雲:佛者,昔於西胡得道,在三十二天,〔五一〕為延真宮主。
勇猛苦教,故其弟子皆髡形染衣,斷絕人道,諸天衣服悉然。
始光初,奉其書而獻之,世祖乃令謙之止於張曜之所,供其食物。
時朝野聞之,若存若亡,未全信也。
崔浩獨異其言,因師事之,受其法術。
於是上疏,讚明其事曰:「臣聞聖王受命,則有大應。
而河圖、洛書,皆寄言於蟲獸之文。
未若今日人神接對,手筆粲然,辭旨深妙,自古無比。
昔漢高雖復英聖,四皓猶或恥之,不為屈節。
今清德隱仙,不召自至。
斯誠陛下侔蹤軒黃,應天之符也,豈可以世俗常談,而忽上靈之命。
臣竊懼之。
」世祖欣然,乃使謁者奉玉帛牲牢,祭嵩嶽,迎緻其餘弟子在山中者。
於是崇奉天師,顯揚新法,宣布天下,道業大行。
浩事天師,拜禮甚謹。
人或譏之,浩聞之曰:「昔張釋之為王生結襪。
吾雖才非賢哲,今奉天師,足以不愧於古人矣。
」及嵩高道士四十餘人至,遂起天師道場於京城之東南,重壇五層,遵其新經之制。
給道士百二十人衣食,齊肅祈請,六時禮拜,月設廚會數千人。
世祖將討赫連昌,太尉長孫嵩難之,世祖乃問幽徵於謙之。
謙之對曰:「必克。
陛下神武應期,天經下治,當以兵定九州,後文先武,以成太平真君。
」真君三年,謙之奏曰:「今陛下以真君禦世,建靜輪天宮之法,開古以來,未之有也。
應登受符書,以彰聖德。
」世祖從之。
於是親至道壇,受符錄。
備法駕,旗幟盡青,以從道家之色也。
自後諸帝,每即位皆如之。
恭宗見謙之奏造靜輪宮,必令其高不聞雞鳴狗吠之聲,欲上與天神交接,功役萬計,經年不成。
乃言於世祖曰:「人天道殊,卑高定分。
今謙之欲要以無成之期,說以不然之事,財力費損,百姓疲勞,無乃不可乎?必如其言,未若因東山萬仞之上,為功差易。
」世祖深然恭宗之言,但以崔浩贊成,難違其意,沉吟者久之,乃曰:「吾亦知其無成,事既爾,何惜五三百功。
」
九年,謙之卒,葬以道士之禮。
先於未亡,謂諸弟子曰:「及謙之在,汝曹可求遷錄。
吾去之後,天宮真難就。
」復遇設會之日,更布二席於上師坐前。
弟子問其故,謙之曰:「仙官來。
」是夜卒。
前一日,忽言「吾氣息不接,腹中大痛」,而行止如常,至明旦便終。
須臾,口中氣狀若煙雲,上出窗中,至天半乃消。
屍體引長,弟子量之,八尺三寸。
三日已後,稍縮,至斂量之,長六寸。
〔五二〕於是諸弟子以為屍解變化而去,不死也。
時有京兆人韋文秀,隱於嵩高,徵詣京師。
世祖曾問方士金丹事,多曰可成。
文秀對曰:「神道幽昧,變化難測,可以闇遇,難以豫期。
臣昔者受教於先師,曾聞其事,未之為也。
」世祖以文秀關右豪族,風操溫雅,言對有方,遣與尚書崔賾詣王屋山合丹,竟不能就。
時方士至者前後數人。
河東祁纖,好相人。
世祖賢之,拜纖上大夫。
潁陽絳略、聞喜吳劭,道引養氣,積年百餘歲,神氣不衰。
恒農閻平仙,博覽百家之言,然不能達其意,辭占應對,義旨可聽。
世祖欲授之官,終辭不受。
扶風魯祈,遭赫連屈孑暴虐,避地寒山,教授弟子數百人,好方術,少嗜慾。
河東羅崇之,常餌松脂,不食五穀,自稱受道於中條山。
世祖令崇還鄉裡,立壇祈請。
崇雲:「條山有穴,與崑崙、蓬萊相屬。
入穴中得見仙人,與之往來。
」詔令河東郡給所須。
崇入穴,行百餘步,遂窮。
後召至,有司以崇誣罔不道,奏治之。
世祖曰:「崇修道之人,豈至欺妄以詐於世,或傳聞不審,而至於此。
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
今治之,是傷朕待賢之意。
」遂赦之。
又有東萊人王道翼,少有絕俗之志,隱韓信山,四十餘年,斷粟食荽,〔五三〕通達經章,書符錄。
常隱居深山,不交世務,年六十餘。
顯祖聞而召焉。
青州刺史韓頹遣使就山徵之,翼乃赴都。
顯祖以其仍守本操,遂令僧曹給衣食,以終其身。
太和十五年秋,詔曰:「夫至道無形,虛寂為主。
自有漢以後,置立壇祠,先朝以其至順可歸,用立寺宇。
昔京城之內,居舍尚希。
今者裡宅櫛比,人神猥湊,非所以祗崇至法,清敬神道。
可移於都南桑乾之陰,嶽山之陽,永置其所。
給戶五十,以供齋祀之用,仍名為崇虛寺。
可召諸州隱士,員滿九十人。
」
遷洛移鄴,踵如故事。
其道壇在南郊,方二百步,以正月七日、七月七日、十月十五日,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