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亦和戎為便。
魏绛嘗陳五利,奉春僅得中策,曆觀載籍,前王皆然。
《易》稱高宗用伐鬼方,《詩》美宣王薄伐蒨狁,是知戎狄侵轶,其來尚矣。
然則兵為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若精選使臣,不辱君命,通盟繼好,弭戰息民,此亦策之得也。
臣每見國朝發兵,未至屯戍之所,已于兩河諸郡調民運糧,遠近騷然,煩費十倍。
臣生居邊土,習知其事。
況幽州為國北門,押蕃重鎮,養兵數萬,應敵乃其常事。
每逢調發,惟作糗糧之備,入蕃旬浃,軍糧自赍,每人給面鬥餘,盛之于囊以自随。
征馬每匹給生谷二鬥,作口袋,飼秣日以二升為限,旬日之間,人馬俱無饑色。
更以牙官子弟,戮力津擎裹送,則一月之糧,不煩饋運。
俟大軍既至,定議取舍,然後圖轉饷亦未為晚。
臣去年有平燕之策,入燕之路具在前奏,願加省覽。
疏奏,頗采用之。
淳化二年,诏百官轉對,琪首應诏,建明堂、辟雍之議。
五年,李繼遷寇靈武,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繼隆為河西兵馬都部署以讨之。
西川賊帥李順攻劫州縣,以昭宣使王繼恩為劍南西川招安使。
琪又上書言邊事曰:
臣頃任延州節度判官,經涉五年,雖未嘗躬造夷落,然常令蕃落将和斷公事,歲無虛月,蕃部之事,熟于聞聽。
大約黨項、吐蕃風俗相類,其帳族有生戶、熟戶,接連漢界、入州城者謂之熟戶,居深山僻遠、橫過寇略者謂之生戶。
其俗多有世仇,不相來往,遇有戰鬥,則同惡相濟,傳箭相率,其從如流。
雖各有鞍甲,而無魁首統攝,并皆散漫山川,居常不以為患。
黨項界東自河西銀、夏,西至靈、鹽,南距鄜、延,北連豐、會。
厥土多荒隙,是前漢呼韓邪所處河南之地,幅員千裡。
從銀夏至青、白兩池,地惟沙碛,俗謂平夏;拓拔,蓋蕃姓也。
自鄜、延以北,多土山柏林,謂之南山;野利,蓋羌族之号也。
從延州入平夏有三路:一、東北自豐林縣葦子驿至延川縣接綏州,入夏州界;一、正北從金明縣入蕃界,至盧關四五百裡,方入平夏州南界;一、西北曆萬安鎮經永安城,出洪門至宥州四五百裡,是夏州西境。
我師如入夏州之境,宜先招緻接界熟戶,使為鄉導,其強壯有馬者,令去官軍三五十裡踏白先行。
緣此三路,土山柏林,溪谷相接,而複隘狹不得成列,蹑此鄉導,可使步卒多持弓弩槍鋸随之,以三二千人登山偵邏,俟見坦途甯靜,可傳号勾馬遵路而行,我皆嚴備,保無虞也。
長興四年,夏州李仁福死,有男彜超擅稱留後。
當時诏延州安從進與李彜超換鎮,彜超據夏州,固不奉诏,朝廷命邠州藥彥稠總兵五萬送從進赴任。
時頓兵城下,議欲攻取,軍儲不繼,遽命班師。
而振旅之時,不能嚴整,失戈棄甲,遂為邊人之利。
臣又聞黨項号為小蕃,非是勍敵,若得出山布陣,止勞一戰,便可蕩除。
深入則饋運艱難,窮追則窟穴幽隐,莫若緣邊州鎮,分屯重兵,俟其入界侵漁,方可随時掩擊,非為養勇,亦足安邊。
凡烏合之徒,勢不能久,利于速鬥,以騁兵鋒。
莫若持重守疆,以挫其銳。
彼無城守,衆乏餱糧,威賞不行,部族分散,然後密令觇其保聚之處,預于麟、府、鄜、延、甯、慶、靈、武等州約期會兵,四面齊進,絕其奔走之路,合勢擊之,可以剪除無噍類矣。
仍先告語諸軍,擊賊所獲生口、資畜,許為己有,彼為利誘,則人百其勇也。
靈武路自通達軍入青岡峽五百裡,皆蕃部熟戶。
向來使人、商旅經由,并在部族安泊,所求賂遺無幾,謂之"打當",亦如漢界逆旅之家宿食之直也。
此時大軍或須入其境,則鄉導踏白,當如夏州之法。
況彼靈州便是吾土,刍粟儲畜,率皆有備。
緣路五七程,不煩供饋,止令逐都兵騎,裹糧輕赍,便可足用。
諺所謂"磨鐮殺馬",劫一時之力也,旬浃之餘,固無阙乏矣。
又臣曾受任西川數年,經曆江山,備見形勢要害。
利州最是咽喉之地。
西過桔柏江,去劍門百裡,東南去阆州,水陸二百餘裡,西北通白水、清川,是龍州入川大路,鄧艾于此破蜀,至今廟貌存焉。
其外三泉、西縣,興、鳳等州,并為要沖,請選有武略重臣鎮守之。
奏入,上密寫其奏,令繼隆擇利而行。
至道元年春,大宴于含光殿,上問琪年,對曰:"七十有九。
"上因慰撫久之。
二年春,拜右仆射,特令月給實奉一百千,又以其衰老,诏許五日一朝。
是年九月被病,令其子贻序秉筆,授辭作《多幸老民叙》,大抵謂《洪範》五福,人所難全,而己兼有之,實天幸也。
又口占遺表數百字而卒。
贈司空,谥惠安。
起複贻序為右贊善大夫,贻庥為大理評事,贻廣童子出身。
贻序上表乞終喪制,從之。
天禧初,錄其孫宗諒試秘書郎。
琪素有文學,頗諧捷。
在使府前後三十年,周知人情,尤通吏術。
在相位日,百執事有所求請,多面折之,以是取怨于人。
贻序嘗預修《冊府元龜》,筆劄遒勁。
未幾,坐事左遷複州副使,起為殿中丞卒。
宋雄者,亦幽州人。
初與琪齊名燕、薊間,謂之"二宋"。
雄仕契丹為應州從事。
雍熙三年,王師北伐,雄與其節度副使艾正以城降,授正本州觀察使,以雄為鴻胪少卿同知州事。
改光祿少卿,曆知均、唐二州。
未幾,護河陰屯兵,以知河渠利害,因命領護汴口,均節水勢,以達轉漕,京師賴之。
改太子詹事,複為光祿少卿,遷将作監。
所至職務修舉,公私倚任焉。
雄涉獵文史,善談論,有氣節,士流多推許之。
景德元年,卒,年七十六。
錄其子可久為太常寺奉禮郎,賦祿終制。
論曰:自薛居正而下,嘗居相位者凡四人,其始終出處雖不同,然觀于其行事,概可見矣。
初,朗州亡卒嘯聚為盜,監軍使疑城中僧千餘人皆與謀,欲盡殺之,居正緩其事,賊禽而僧不與,卒賴以活。
沈倫使吳越還,請以揚、泗軍儲百萬餘斛貸饑民,朝論難之。
倫曰:"國家以廪粟濟民,自當召和氣,緻豐稔,豈複有水旱?"得請乃已。
太祖每取書史館,盧多遜預戒吏令白己,知所取,必通夕閱覽,以是答問多中。
宋琪始為程羽、賈琰所抑,繼為多遜所忌,其後自員外郎歲中四遷至尚書,居相位。
即此而觀,則守道蒙福者非幸緻,而投荒竄死者非不幸也。
宋雄善持論,有氣節,雖與琪齊名,而爵位不侔者,所遇不同焉爾。
嗚呼,自昔懷材抱藝,而抑郁下僚以終其身者多矣,豈特宋雄為然哉!
《宋史》 元·脫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