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甚推許之。
俄丁内艱,起複。
先是,盧多遜為相,其子雍起家即授水部員外郎,後遂以為常。
至是,蒙正奏曰:"臣忝甲科及第,釋褐止授九品京官。
況天下才能,老于岩穴,不沾寸祿者多矣。
今臣男始離襁褓,膺此寵命,恐罹陰譴,乞以臣釋褐時官補之。
"自是宰相子止授九品京官,遂為定制。
朝士有藏古鏡者,自言能照二百裡,欲獻之蒙正以求知。
蒙正笑曰:"吾面不過楪子大,安用照二百裡哉?"聞者歎服。
淳化中,右正言宋抗上疏忤旨,抗,蒙正妻族,坐是罷為吏部尚書,複相李昉。
四年,昉罷,蒙正複以本官入相。
因對,論及征伐,上曰:"朕比來征讨,蓋為民除暴,苟好功黩武,則天下之人熸亡盡矣。
"蒙正對曰:"隋、唐數十年中,四征遼碣,人不堪命。
炀帝全軍陷沒,太宗自運土木攻城,如此卒無所濟。
且治國之要,在内修政事,則遠人來歸,自緻安靜。
"上韪之。
嘗燈夕設宴,蒙正侍,上語之曰:"五代之際,生靈凋喪,周太祖自邺南歸,士庶皆罹剽掠,下則火災,上則彗孛,觀者恐懼,當時謂無複太平之日矣。
朕躬覽庶政,萬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贶,緻此繁盛,乃知理亂在人。
"蒙正避席曰:"乘輿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
臣嘗見都城外不數裡,饑寒而死者甚衆,不必盡然。
願陛下視近以及遠,蒼生之幸也。
"上變色不言。
蒙正侃然複位,同列多其直諒。
上嘗欲遣人使朔方,谕中書選才而可責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上不許。
他日,三問,三以其人對。
上曰:"卿何執耶?"蒙正曰:"臣非執,蓋陛下未諒爾。
"固稱:"其人可使,餘人不及。
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國事。
"同列悚息不敢動。
上退謂左右曰:"蒙正氣量,我不如。
"既而卒用蒙正所薦,果稱職。
至道初,以右仆射出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
蒙正至洛,多引親舊歡宴,政尚寬靜,委任僚屬,事多總裁而已。
真宗即位,進左仆射。
會營奉熙陵,蒙正追感先朝不次之遇,奉家财三百餘萬以助用。
葬日,伏哭盡哀,人以為得大臣體。
鹹平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
國朝以來三入相者,惟趙普與蒙正焉。
郊祀禮成,加司空兼門下侍郎。
六年,授太子太師,封蔡國公,改封随,又封許。
景德二年春,表請歸洛。
陛辭日,肩輿至東園門,命二子掖以升殿,因言:"遠人請和,弭兵省财,古今上策,惟願陛下以百姓為念。
"上嘉納之,因遷從簡太子洗馬,知簡奉禮郎。
蒙正至洛,有園亭花木,日與親舊宴會,子孫環列,疊奉壽觞,怡然自得。
大中祥符而後,上朝永熙陵,封泰山,祠後土,過洛,兩幸其第,錫赉有加。
上謂蒙正曰:"卿諸子孰可用?"對曰:"諸子皆不足用。
有侄夷簡,任颍州推官,宰相才也。
"夷簡由是見知于上。
富言者,蒙正客也。
一日白曰:"兒子十許歲,欲令入書院,事廷評、太祝。
"蒙正許之。
及見,驚曰:"此兒他日名位與吾相似,而勳業遠過于吾。
"令與諸子同學,供給甚厚。
言之子,即弼也。
後弼兩入相,亦以司徒緻仕。
其知人類如此。
許國之命甫下而卒,年六十八。
贈中書令,谥曰文穆。
蒙正初為相時,張紳知蔡州,坐贓免。
或言于上曰:"紳家富,不至此,特蒙正貧時勾索不如意,今報之爾。
"上命即複紳官,蒙正不辨。
後考課院得紳實狀,複黜為绛州團練副使。
及蒙正再入相,太宗謂曰:"張紳果有贓。
"蒙正不辨亦不謝。
在西京日,上數遣中貴人将命至,蒙正待之如在相位時,不少貶,時人重焉。
子從簡,再為國子博士;惟簡,太子中舍;承簡,司門員外郎;行簡,比部員外郎;務簡,亦國子博士;居簡,殿中丞;知簡,太子右贊善大夫。
蒙正弟蒙休,鹹平進士,至殿中丞。
龜圖弟龜祥,殿中丞、知壽州。
子蒙亨,舉進士高等,既廷試,以蒙正居中書,故報罷。
後曆下蔡、武平主簿。
至道初,考課州縣官,蒙亨引對,文學、政事俱優,命為光祿寺丞,改大理寺丞,卒。
次子蒙巽,虞部員外郎;蒙周,淳化進士及第。
蒙亨子即夷簡也。
次子宗簡,亦進士及第。
慶曆中,居簡提點京東刑獄,時夏竦有憾于石介,介死,竦言于上曰:"介未嘗死,北走鄰國矣。
"乃遣中使發棺驗之。
居簡謂曰:"萬一介果死,則朝廷為無故發人之墓,奈何?"中使曰:"于君何如?"居簡曰:"介死,當時必有内外親族及門生會葬,問之可也。
"中使乃令結狀保證以聞,介事乃白。
居簡長者,其行事多類此。
徐州妖人孔直溫挾左道誘軍士為變,或詣轉運使告,不受詞。
居簡令易其牒,盡捕究黨與,貸诖誤者,請于朝,斬直溫等。
濮州複叛,都民驚潰,居簡馳往,獲首惡誅之。
因大閱兵亨勞,奸不得發。
用二事,遷秩鹽鐵判官,拜集賢院學士、知梓州、應天府,徙荊南,進龍圖閣直學士、知廣州,陶甓甃城,人以為便。
以兵部侍郎判西京禦史台,卒,年七十二。
張齊賢,曹州冤句人。
生三歲,值晉亂,徙家洛陽。
孤貧力學,有遠志,慕唐李大亮之為人,故字師亮。
太祖幸西都,齊賢以布衣獻策馬前,召至行宮,齊賢以手畫地,條陳十事:曰下并、汾,曰富民,曰封建,曰敦孝,曰舉賢,曰太學,曰籍田,曰選良吏,曰慎刑,曰懲奸。
内四說稱旨,齊賢堅執以為皆善,上怒,令武士拽出之。
及還,語太宗曰:"我幸西都,唯得一張齊賢爾。
我不欲爵之以官,異進可使帗汝為相也。
"
太宗擢進士,欲置齊賢高第,有司偶失掄選,上不悅,一榜盡與京官,于是齊賢以大理評事通判衡州。
時州鞫劫盜,論皆死,齊賢至,活其失入者五人。
自荊渚至桂州,水遞鋪夫數千戶,困于郵役,衣食多不給,論奏減其半。
四年,代還,會親征晉陽,齊賢上谒,遷秘書丞。
忻州新下,命知州事。
明年召還,改著作佐郎,直史館,改左拾遺。
冬,車駕北征,議者皆言宜速取幽薊,齊賢上疏曰:
方今海内一家,朝野無事。
關聖慮者,豈不以河東新平,屯兵尚衆,幽燕未下,辇運為勞?臣愚以為此不足慮也。
自河東初下,臣知忻州,捕得契丹納米典吏,皆雲自山後轉般以授河東。
以臣料,契丹能自備軍食,則于太原非不盡力,然終為我有者,力不足也。
河東初平,人心未固,岚、憲、忻、代未有軍砦,入寇則田牧頓失,擾邊則守備可虞。
及國家守要害,增壁壘,左控右扼,疆事甚嚴,恩信已行,民心已定,乃于雁門陽武谷來争小利,此其智力可料而知也。
聖人舉事,動在萬全,百戰百勝,不若不戰而勝,若重之慎之,則契丹不足吞,燕薊不足取。
自古疆埸之難,非盡由敵國,亦多邊吏擾而緻之。
若緣邊諸砦撫禦得人,但使峻壘深溝,畜力養銳,以逸自處,甯我緻人,此李牧所以用趙也。
所謂擇卒不如擇将,任力不如任人。
如是則邊鄙甯,邊鄙甯則辇運減,辇運減則河北之民獲休息矣。
民獲休息,則田業增而蠶績廣,務農積谷,以實邊用。
且敵人之心固亦擇利避害,安肯投諸死地而為寇哉?
臣聞家六合者以天下為心,豈止争尺寸之事,角強弱之勢而已乎?是故聖人先本而後末,安内以養外。
人民,本也,疆土,末也。
五帝三王,未有不先根本者也。
堯、舜之道無他,在乎安民而利之爾。
民既安利,則遠人斂衽而至矣。
陛下愛民人、利天下之心,真堯、舜也。
臣慮群臣多以纖微之利,克下之術,侵苦窮民,以為功能。
至于生民疾苦,見之如不見,聞之如不聞,斂怨速尤,無大于此。
伏望慎擇通儒,分路采訪兩浙、江南、荊湖、西川、嶺南、河東,凡前日賦斂苛重者,改而正之,因而利之,使賦稅課利通濟,可經久而行,為聖朝定法;除去舊弊,天下諸州有不便于民者,委長吏以聞。
敢循故常者,重置之法。
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