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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百一十九 列傳第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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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嗣事,不肯早定,緻秦王之亂,宗社遂覆。

    陛下何疑而久不定乎?"其後建立英宗,蓋原于此。

     五年,拜樞密副使。

    六年,參知政事。

    修在兵府,與曾公亮考天下兵數及三路屯戍多少、地理遠近,更為圖籍。

    凡邊防久缺屯戍者,必加搜補。

    其在政府,與韓琦同心輔政。

    凡兵民、官吏、财利之要,中書所當知者,集為總目,遇事不複求之有司。

    時東宮猶未定,與韓琦等協定大議,語在《琦傳》。

    英宗以疾未親政,皇太後垂簾,左右交構,幾成嫌隙。

    韓琦奏事,太後泣語之故。

    琦以帝疾為解,太後意不釋,修進曰:"太後事仁宗數十年,仁德著于天下。

    昔溫成之寵,太後處之裕如;今母子之間,反不能容邪?"太後意稍和,修複曰:"仁宗在位久,德澤在人。

    故一日晏駕,天下奉戴嗣君,無一人敢異同者。

    今太後一婦人,臣等五六書生耳,非仁宗遺意,天下誰肯聽從。

    "太後默然,久之而罷。

     修平生與人盡言無所隐。

    及執政,士大夫有所幹請,辄面谕可否,雖台谏官論事,亦必以是非诘之,以是怨诽益衆。

    帝将追崇濮王,命有司議,皆謂當稱皇伯,改封大國。

    修引《喪服記》,以為:"'為人後者,為其父母服。

    '降三年為期,而不沒父母之名,以見服可降而名不可沒也。

    若本生之親,改稱皇伯,曆考前世,皆無典據。

    進封大國,則又禮無加爵之道。

    故中書之議,不與衆同。

    "太後出手書,許帝稱親,尊王為皇,王夫人為後。

    帝不敢當。

    于是禦史呂誨等诋修主此議,争論不已,皆被逐。

    惟蔣之奇之說合修意,修薦為禦史,衆目為奸邪。

    之奇患之,則思所以自解。

    修婦弟薛宗孺有憾于修,造帷薄不根之謗摧辱之,展轉達于中丞彭思永,思永以告之奇,之奇即上章劾修。

    神宗初即位,欲深護修。

    訪故宮臣孫思恭,思恭為辨釋,修杜門請推治。

    帝使诘思永、之奇,問所從來,辭窮,皆坐黜。

    修亦力求退,罷為觀文殿學士、刑部尚書、知亳州。

    明年,遷兵部尚書、知青州,改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

    辭不拜,徙蔡州。

     修以風節自持,既數被污蔑,年六十,即連乞謝事,帝辄優诏弗許。

    及守青州,又以請止散青苗錢,為安石所诋,故求歸愈切。

    熙甯四年,以太子少師緻仕。

    五年,卒,贈太子太師,谥曰文忠。

     修始在滁州,号醉翁,晚更号六一居士。

    天資剛勁,見義勇為,雖機阱在前,觸發之不顧。

    放逐流離,至于再三,志氣自若也。

    方貶夷陵時,無以自遣,因取舊案反覆觀之,見其枉直乖錯不可勝數,于是仰天歎曰:"以荒遠小邑,且如此,天下固可知。

    "自爾,遇事不敢忽也。

    學者求見,所與言,未嘗及文章,惟談吏事,謂文章止于潤身,政事可以及物。

    凡曆數郡,不見治迹,不求聲譽,寬簡而不擾,故所至民便之。

    或問:"為政寬簡,而事不弛廢,何也?"曰:"以縱為寬,以略為簡,則政事弛廢,而民受其弊。

    吾所謂寬者,不為苛急;簡者,不為繁碎耳。

    修幼失父,母嘗謂曰:"汝父為吏,常夜燭治官書,屢廢而歎。

    吾問之,則曰:'死獄也,我求其生,不得爾。

    '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

    夫常求其生,猶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

    '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語,吾耳熟焉。

    "修聞而服之終身。

     為文天才自然,豐約中度。

    其言簡而明,信而通,引物連類,折之于至理,以服人心。

    超然獨骛,衆莫能及,故天下翕然師尊之。

    獎引後進,如恐不及,賞識之下,率為聞人。

    曾鞏、王安石、蘇洵、洵子轼、轍,布衣屏處,未為人知,脩即遊其聲譽,謂必顯于世。

    笃于朋友,生則振掖之,死則調護其家。

     好古嗜學,凡周、漢以降金石遺文、斷編殘簡,一切掇拾,研稽異同,立說于左,的的可表證,謂之《集古錄》。

    奉诏修《唐書》紀、志、表,自撰《五代史記》,法嚴詞約,多取《春秋》遺旨。

    蘇轼叙其文曰:"論大道似韓愈,論事似陸贽,記事似司馬遷,詩賦似李白。

    "識者以為知言。

     子發字伯和,少好學,師事安定胡瑗,得古樂锺律之說,不治科舉文詞,獨探古始立論議。

    自書契以來,君臣世系,制度文物,旁及天文、地理,靡不悉究。

    以父恩,補将作監主薄,賜進士出身,累遷殿中丞。

    卒,年四十六。

    蘇轼哭之,以謂發得文忠公之學,漢伯喈、晉茂先之流也。

     中子棐字叔弼,廣覽強記,能文辭,年十三時,見脩著《鳴蟬賦》,侍側不去。

    修撫之曰:"兒異日能為吾此賦否?"因書以遺之。

    用蔭,為秘書省正字,登進士乙科,調陳州判官,以親老不仕。

    修卒,代草遺表,神宗讀而愛之,意修自作也。

    服除,始為審官主簿,累遷職方員外郎、知襄州。

    曾布執政,其婦兄魏泰倚聲勢來居襄,規占公私田園,強市民貨,郡縣莫敢誰何。

    至是,指州門東偏官邸廢址為天荒,請之。

    吏具成牍至,棐曰:"孰謂州門之東偏而有天荒乎?"卻之。

    衆共白曰:"泰橫于漢南久,今求地而緩與之,且不可,而又可卻邪?"棐竟持不與。

    泰怒,谮于布,徙知潞州,旋又罷去。

    元符末,還朝。

    曆吏部、右司二郎中,以直秘閣知蔡州。

    蔡地薄賦重,轉運使又為覆折之令,多取于民,民不堪命。

    會有诏禁止,而佐吏憚使者,不敢以诏旨從事。

    棐曰:"州郡之于民,诏令苟有未便,猶将建請。

    今天子诏意深厚,知覆折之病民,手诏止之。

    若有憚而不行,何以為長吏?"命即日行之。

    未幾,坐黨籍廢,十餘年卒。

     論曰:"三代而降,薄乎秦、漢,文章雖與時盛衰,而藹如其言,晔如其光,皦如其音,蓋均有先王之遺烈。

    涉晉、魏而弊,至唐韓愈氏振起之。

    唐之文,涉五季而弊,至宋歐陽修又振起之。

    挽百川之頹波,息千古之邪說,使斯文之正氣,可以羽翼大道,扶持人心,此兩人之力也。

    愈不獲用,修用矣,亦弗克究其所為,可為世道惜也哉! 劉敞,字原父,臨江新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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