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以守,敵極力争之,殺傷太半,終不能克。
時議者以為兵宿于外,去川口遠,恐敵襲之,欲棄三路。
遂诏璘退師。
敵乘其後,璘将士死亡者甚衆,三路複為敵有。
拜少傅。
隆興二年冬,金人侵岷州,璘提兵至祁山,金人聞之,退師,遣使來告曰:"兩國已講和矣。
"會诏至,俱解去。
沈介為四川安撫、制置使,與璘議不協,兵部侍郎胡铨上書,語頗及璘。
璘抗章請朝,上親劄報可。
未半道,請罷宣撫使及緻仕,皆不允。
乾道元年詣阙,遣中使勞問,召對便殿,許朝德壽宮。
高宗見璘,歎曰:"朕與卿,老君臣也,可數入見。
"璘頓首謝。
兩宮存勞之使相踵,又命皇子入谒。
拜太傅,封新安郡王。
越數日,诏仍領宣撫使,改判興元府。
及還鎮,兩宮宴餞甚寵。
璘入辭德壽宮,泣下。
高宗亦為之怅然,解所佩刀賜之,曰:"異時思朕,視此可矣。
"
璘至漢中,修複褒城古堰,溉田數千頃,民甚便之。
三年,卒,年六十六。
贈太師,追封信王。
上震悼,辍視朝兩日,赙贈加等。
高宗複賜銀千兩。
初,璘病笃,呼幕客草遺表,命直書其事曰:"願陛下毋棄四川,毋輕出兵。
"不及家事,人稱其忠。
璘剛勇,喜大節,略苛細,讀史曉大義。
代兄為将,守蜀餘二十年,隐然為方面之重,威名亞于玠。
高宗嘗問勝敵之術,璘曰:"弱者出戰,強者繼之。
"高宗曰:"此孫膑三驷之法,一敗而二勝也。
"
嘗著《兵法》二篇,大略謂:"金人有四長,我有四短,當反我之短,制彼之長。
四長曰騎兵,曰堅忍,曰重甲,曰弓矢。
吾集蕃漢所長,兼收而并用之,以分隊制其騎兵;以番休疊戰制其堅忍;制其重甲,則勁弓強弩;制其弓矢,則以遠克近,以強制弱。
布陣之法,則以步軍為陣心、左右翼,以馬軍為左右肋,拒馬布兩肋之間;至帖撥增損之不同,則系乎臨機。
"知兵者取焉。
王剛中嘗談劉锜之美,璘曰:"信叔有雅量、無英概,天下雷同譽之,恐不能當逆亮,璘竊憂之。
"剛中不以為然,锜果無功,以憂憤卒。
璘選諸将率以功。
有薦才者,璘曰:"兵官非嘗試,難知其才。
以小善進之,則僥幸者獲志,而邊人宿将之心怠矣。
"子挺。
挺字仲烈,以門功補官。
從璘為中郎将,部西兵詣行在。
高宗問西邊形勢、兵力與戰守之宜,挺占對稱旨,超授右武郎、浙西都監兼禦前祗候,賜金帶。
尋差利路钤轄,改利州東路前軍同統制,繼改西路。
紹興三十一年,金人渝盟,璘以宣撫使總三路兵禦之,挺願自力軍前,璘以為中軍統制。
王師既複秦州,金将合喜孛堇介叛将張中彥以兵來争,挺破其治平砦。
已而南市城賊亦掎角為援,轉戰竟日。
挺令前軍統制梅彥麾衆直據城門,衆弗喻,彥亦懼力不敵。
挺督之,彥出兵殊死戰,挺率背嵬騎盡易黃旗繞出敵後,憑高突之。
敵嘩曰:"黃旗兒至矣!"遂驚敗。
挺不自為功,狀彥第一,士頗多之。
璘亦引嫌,并匿其功。
擢榮州刺史,尋拜熙河經略、安撫使。
明年,挺被檄與都統制姚仲率東西路兵攻德順。
金左都監空平涼之衆以援合喜,又遣精兵數萬自鳳翔來會。
仲駐軍六盤,挺獨趨瓦亭,身冒矢石,衆從之。
金人舍騎操短兵奮鬥,挺遣别将盡奪其馬,金衆遂潰。
挺勒兵追之,禽千戶耶律九斤、孛堇等百三十七人。
金人懲前衄,悉兵趨德順。
璘自秦州來督師,先壁于險,且治夾河戰地。
金人果大至,挺誘緻之,至所治戰地,盛兵蹙之,敵不能支,一夕遁去。
鞏州久不下,挺以選鋒至城下,諸将鹹曰:"西北坡陀地易攻,若分兵各當一面,宜得利。
"挺曰:"西北雖卑而土堅,東南并河多沙礫善圮。
且兵分則少,以少當堅城,可得而下乎?"乃命悉衆擊東南陬。
不二日,樓橹俱盡。
夜半,其将雷千戶約降,黎明,城破。
以功授團練使,又以瓦亭功授郢州防禦使。
孝宗即位,加璘兼陝西、河東路招讨宣撫使。
璘慮敵必再争德順,至自河池,金人果合兵十餘萬列栅以拒。
有大酋引騎數千睨東山,璘命挺領騎迎擊,卻之。
遂據東山,築堡以守。
敵不能争,乃益修攻具,為大車匿戰士其中,将填隍而進。
挺命掄大木植中道,車至不得前。
拜武昌軍承宣使,尋加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熙河路經略安撫使中軍統制,時年二十五。
會朝廷主議和,诏西師解嚴,父子遂旋軍。
乾道元年,升本軍都統制。
三年,以父命入奏,拜侍衛親步軍指揮使,節制興州軍馬。
璘卒,起複金州都統、金房開達安撫使,改利州東路總管。
挺力求終喪,服除,召為左衛上将軍。
朝廷方議置神武中軍五千人以屬禦前,命挺為都統制。
挺力陳不當輕變祖宗法,事遂寝。
拜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
挺每燕見從容,嘗論兩淮形勢曠漫,備多力分,宜擇勝地扼以重兵,敵仰攻則不克,越西南又不敢,我以全力乘其弊,蔑不濟者。
帝頗嘉納。
淳熙元年,改興州都統,拜定江軍節度使。
初,軍中自置互市于宕昌,以來羌馬,西路騎兵遂雄天下。
自張松典榷牧,奏絕軍中互市,自以馬給之,所得多下驷。
挺至,首陳利害以聞,乞歲市五百匹,诏許七百匹。
始,武興所部就饷諸郡,漫不相屬。
挺奏以十軍為名,自北邊至武興列五軍,曰踏白、摧鋒、選鋒、策選鋒、遊奕;武興以西至綿為左、右、後三軍;而駐武興者前軍、中軍。
營部于是始井井然。
四年,入觐,除知興州、利州西路安撫使。
密修皂郊堡,增二堡,繕戎器,儲于兩庫,敵終不覺。
十年冬,特加檢校少保。
成州、西和歲大侵,挺力為振恤,谕總賦者分軍儲以佐之,全活殆數千萬。
蜀自諸軍宿師,凡廪賜,官率籴三之一,視價高下給之,名曰"折估",随所屯地相為乘除。
歲久屯他徙,廪賜不易舊,至有同部伍而廪相倍蓰者,挺裒為中制上之。
光宗即位,禦筆獎勞。
而西和、階、成、鳳、文、龍六州器械弗繕,挺節冗費,屯工徒,悉創為之。
禦軍雖嚴,而能時其緩急,士以不困。
郡東北有二谷水,挺作二堤以捍之。
紹熙二年,水暴發入城。
挺既振被水者,複增築長堤,民賴以安。
诏問備邊急務,即建增儲之策,由是糧糗不乏。
四年春,以疾乞緻仕,诏加太尉。
卒,年五十六。
贈少師、開府儀同三司。
挺少起勳閥,弗居其貴,禮賢下士,雖遇小官賤吏,不敢怠忽。
拊循将士,人人有恩。
璘故部曲拜于庭下,辄降答之,即失律,誅治無少貸。
璘嘗對孝宗言,諸子中惟挺可任。
孝宗亦曰:"挺是朕千百人中選者。
"歲時問勞不絕,被遇尤深厚。
光宗賜内府珍奇,以示殊禮。
子五人,曦,其次也。
曦仕至太尉、昭信軍節度使,以叛誅,見别傳。
論曰:劉锜神機武略,出奇制勝,順昌之捷,威震敵國,雖韓信泜上之軍,無以過焉。
或謂其英概不足,雅量有餘,豈其然乎?吳玠與弟璘智勇忠實,戮力協心,據險抗敵,卒保全蜀,以功名終,盛哉!挺累從征讨,功效甚著,有父風矣。
然玠晚頗荒淫,璘多喪敗,豈狃于常勝,驕心侈欤!抑三世為将,釀成逆曦之變,覆其宗祀,蓋有由焉。
《宋史》 元·脫脫等